第五章 被束缚的生命

“能吃了吧？”这是第五遍了。

杜鹃无奈的望着盘坐在地上的两个男孩，指了指还没烧完的香，又指了指庙里的石像，说：“呶，他老人家还没吃完呢。”

蔡庆达苦恼地挠了挠头，说：“我都快饿死了，一大清早连饭都没吃。”

“再等等，再等等……”杜鹃说。

对于传统这方面，女孩子总比男孩子重视，虽说杜鹃并不迂腐愚昧，但也常受其父母的熏陶。

事实证明，与杜鹃相比，杜宇两人显然对贡品的兴趣更大，他们现在只感觉这香烧的犹如龟爬，要不是杜鹃拦着，他们都恨不得轮流吹气了。

“为啥我们非得吃神仙剩下的啊？”杜宇问。

“因为人家是神仙啊，求人办事还要送礼呢，别说是求神了。”杜鹃答。

“那咱是小辈啊，他怎么不能让让咱们呢？”大青菜挤眉弄眼问。

“小辈才得让长辈呀，你懂不懂规矩。”杜鹃答。

“他老人家都是神仙了，还用吃东西啊？”杜宇指着石像，问。

“他要是不吃怎么这么多人上供啊？”杜鹃拍了拍他的手，答道。

“可他……”

…………

杜鹃与两个突然孩子气般的少年不断辩驳，直至香被烧完才哭笑不得地让他们肆无忌惮地“糟蹋”贡品。

他们这次来这里上供（用贡品祭祀神明并且祈祷）的大部分原因是家里的大人差遣来的，主要是因为人生中的一道不小的关卡快要到了，那就是中考。

而且他们也是大孩子了，以前跟着大人出湖是经常的事，现在是时候该让他们自己做一些事情了，况且还有蔡庆达跟着，他们还是放心的，那些大人们在心里多少有些认可这个“小大人”了。

有些传统不能丢，这小小的乡村的的人们正在潜移默化地教导着孩子们，后者也在不知不觉中学习着。

当小岛上的三人将祭祀的贡品尽数瓜分之后，已经将近正午了，从树荫缝隙中射出的光线已然有些刺眼，但这并未阻碍孩子们躺在清凉的石板地上。

“杜宇你祈祷的啥？”蔡庆达躺在最右边，闭着眼睛抽着他那种老头儿烟，问。

“我啊……哎？说出来会不会就不灵了？”

“屁话！又不是过生日！你不说都不一定能灵！”

“就他？”蔡庆达指了指头顶的庙的方向。

杜宇把嘴里的草茎吐了出来，说：“我就想着……保佑我考上市一中！”

“你呢？”杜宇回问道。

“嘁！我又不上学，爹娘不在家，我爷身体还好着呢，就替你们求的呗。”

“说的啥？”

“让你俩都考上好高中。”蔡庆达懒散的说。

“杜鹃你呢？”杜宇转头，望着中间微闭双眸呼吸均匀的女孩。

林荫下，布满晶莹光斑的光洁面颊上，动人的双眸微闭着，那女孩好似没听到杜宇的话，继续享受着那初夏的清风。

不知怎么的，恍惚之间，杜宇竟看到女孩的眼角仿佛有水渍闪烁，突然想说什么，却被那女孩的哈欠打断。

“今天起那么早都困死了！”女孩揉了揉眼睛，抱怨说。

“杜鹃？”

“嗯？怎么了？”

“你祈祷的什么啊？”少年问，笑得有些牵强。

“我啊……”杜鹃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眸中清明不再。

她忽然透出一丝狡猾的笑意，俏皮说：“我不告诉你！”

杜宇翻了翻白眼，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翻过身继续享受阳光了。

…………

“别赖着了，走走走，看看有没有好东西。”蔡庆达突然坐起身来，阴测测地露出笑容。

杜宇两人立即就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因为他们小时候就没少干这样的缺德事。

“被别人抓到会被骂的……”杜鹃显然对此很无奈。

“怕啥？你都多大了？”蔡庆达回怼了一句，起身朝林子外走去了。

杜鹃转向杜宇，像一只满怀期待的猫。

“那就……”杜宇若有所思地说，杜鹃满眼放光。

“哈哈！那就跟大青菜走吧！臭丫头！”

杜鹃无奈的望着他，伸手把坐起身的杜宇又摁在了地上，然后走向了蔡庆达的方向。

“你们等等我啊！”杜宇笑着说，提起晾在旁边的鞋，光着脚跟了上去。

…………

绿柳成荫的林子里，三个农村的孩子像自然间最本质的生灵一般轻巧跑跳着，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现实的虚伪。

有的只是柔软的泥草地，荡漾的清水湖，温暖的太阳光，洁净的湿润的空气，成群成群的嫩绿的垂柳和起伏振荡在光线中的肉眼可见的细小微生物。

三个水边长大的孩子们沿着小岛的岸边巡视着，就像动物捕捉猎物那样认真警觉，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在“黄雀”们发现之前捕住“蝉”。

“找到了！”杜宇率先发现了，指着岸边那露出水面的一点破绽，说。

蔡庆达和杜鹃都向他跑来，前者更是迫不及待地跑到前面，蔡庆达解开系在树上的网绳，用力拉起淹没在水里的部分，笑着说：“晚饭有着落了！”

这是一种渔具，在杜宇当地称作地笼，在这大湖周边被使用得非常普遍，它是以纤细铁条做骨架，用绿色的网线编成的，长达十数米，由一节一节组成，每节两侧都各有一个呈斗形的入口，入口大而出口小，所以是易进不易出的，使用也十分简易，只需要放置在近岸的浅水区，把地笼完全伸展开，将两头系在两个岸边的固定物上就可以。

而杜宇他们的目的就是它，准确的说是地笼里面的猎物。

“快倒出来，人来了就麻烦了！”杜鹃也顾不得许多了，急切催促蔡庆达。

“好，杜宇你把这头拉到岸上。”蔡庆达说。

杜宇轻车熟路的照做，他们小时候没少干这样的事，都已经很熟悉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杜鹃……”

“来了来了！早就准备好了！”杜鹃笑嘻嘻地拿着竹篮在岸上蹲着。

“臭丫头，你不是不愿意来吗？”蔡庆达站在水里抱着长长的地笼往开口边抖边说。

“切，我有这么不仗义吗？”杜鹃撇嘴说，引得杜宇两人一阵暗笑。

杜宇把地笼的一头打开，蔡庆达高高地举起后面，里面的鱼虾哗啦哗啦的倒了出来，竹篮里鱼虾蹦跃，都很鲜活。

“好东西不少啊！”蔡庆达笑着说，这家伙干这种事压根就没有心理负担，就算不占理也能跟人家斗一斗。

“有条长虫！”杜鹃有些惊讶的说。

按理说地笼是困不住蛇的，它们细滑的身体能轻松进出地笼。

“捉住吃了吧，这东西可不常见”蔡庆达说。

“放了吧，老人说这东西有灵性。”杜宇说。

“放什么放，你还没吃过长虫肉吧杜宇？”蔡庆达对杜宇的话毫不在意，在他看来那些老一套都是屁话。

“放了吧……”杜鹃说。

“哎呀你们……杜鹃你又帮他说话。”

“放了，给我吧。”杜宇又说了一遍。

这次蔡庆达没说话，闷头把蛇掏出来，却没抓住要害反被它咬了一口，不过这大湖的蛇都是无毒的，他们一早就看出来了，他无所谓的把蛇嘴掰开。

“手没事吧？”

蔡庆达却没回答杜宇的话，看着蛇自言自语的说：“你啊你，都有崽了还到处乱跑……”

杜宇这才看出来那蛇肚子大了一圈，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没逃出去，估计是刚进入地笼没多久，要不然就被憋死了。

蔡庆达蛇放进水里，望着它远远的游走了，可能是怀孕的缘故，蛇很慌张，游得很快，很快就隐没在水中。

杜宇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他真的好想尽快离开这隐秘的小地方，带上杜鹃和大青菜，每天都是新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