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触碰不得的东西

哒......哒......

杜宇走到宿舍门口，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就推门进去了。

杜宇刚刚还为张雅能否回宿舍担忧，但后来一想，自己的担忧明显多余了，高齐和宿管员多少有些关系，他有的是手段让张雅进宿舍，至于他自己，那就更轻松了。

但此时杜宇倒是很想让他困在外面。

漆黑的宿舍里，已经有着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些人已经睡了，杜宇望向窗台的黑夜，外面隐隐有雷声响起，看来今晚要下雨。

“杜宇，你把剩下的钱都花了吗？”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令杜宇一愣。

“没有啊......”杜宇犹豫说道，他知道那是项乾。

“给你......”他说。

杜宇想起买东西的钱应该还剩下四块的，他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口袋，但是什么都没有，他忽然想起，好像老板娘还没找他钱，他就如疯狗般狂奔而来。

“哦，没事，花了就花了吧，应该的。”

想来这种情况下，即使短暂的沉默都让项乾不耐烦，于是他回答得很快，言语中带着些许轻蔑，可能他觉得杜宇真的已经把钱花了。

“我没动你的钱！”杜宇坚定的说。

这是一个关乎诚实和尊严的问题，虽说对他们这些人说那些东西有些多余。

“你他妈还瞎bb什么？花了就花了吧！”项乾忽然把声音提高了，惊醒了几个睡着的舍友，他总显得是那么的喜怒无常。

“你们她妈咋呼什么？！”

“我刚睡着，我日……”

此起彼伏地叫骂声和抱怨声响起，但两人都似没听见似的。

杜宇能感觉到黑暗中有双眼睛，带着极其厌恶的目光在望向他，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匆匆脱衣躺下。

“狗日的贱皮……”黑暗中有道声音低低地响起，让少年的牙关紧紧地咬着。

二三十平的宿舍中显得格外安静，他们宿舍总是睡得很早，但杜宇和于航却总是两个例外，因为他们总是在床上看书，他们还算是对未来有些憧憬的孩子。

除他们之外，宿舍里都不是什么老实的孩子，不是学习差就是瞎混，以至于两人在宿舍里总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才十点多，有些宿舍还亮着手机的暗光，那些孩子要不然是家里有两个钱，要不然就是死皮赖脸问家里要钱买的手机，说实话，在这个年代，一般孩子谁能用的起这样的大人用的玩意，而且这个阶段基本上也用不着。

所以，在2014年，在这样一个偏僻的乡镇，对于这群初中生来说，手机也是很稀罕的玩意。

此外，还有一些宿舍里的臭虫在叽叽喳喳地从天南侃到海北，那些就是家里不怎么趁钱而又十分无聊的孩子，通常学习不好不坏的他们，也只有用他们廉价的嘴巴打发一下这毫无生机的日子了。

楼道里偶尔响起人字拖拍打地面的啪嗒啪嗒声，那是有人上厕所了，水流的冲刷声几分钟响一次。

那种大众厕所，是这些穷乡僻壤的孩子们喜欢的地方之一。

因为洗厕所的老师（他们总把洗厕所的宿管员叫老师）总把厕所弄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这让一些孩子总觉得这里的厕所，比家里的好得多，可能是因为家里的所谓厕所都是茅房吧。

还有一些原因，因为在深夜时，一些人可以到厕所里发泄一下他们存在体内的精华，没准你会遇到志同道合的人，随着索然无味后，他们便会各自离开，有趣的是，他们就算干站着，也得超过十分钟再走，可能是想另类的表示一下自己的身体还算健康吧。

厕所的灯很亮，窗也很大，是这五月天（阴历）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在深夜中吹着凉风复习功课的地方，当然，这只是对于好学生而言。

而且，没准你也会在复习的时候，遇到一些学校的小混混，他们大多时候不会管你，因为他们只是到这里来抽烟，简单的消化着他们心里所谓的惆怅。

当然，也不免会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来厕所揍人或打架，不过事先他们得清场子——这种表现形式也就是大声嚷嚷几句。当然，没有做出更加野蛮的行为的原因之一，大概是因为同学们都比较配合，抑或根本对这些龟孙的行为不感兴趣，因为这些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杜宇安静地躺在床上，于航估摸着在享受着他的厕所之旅，杜宇现在才发现他不在。杜宇早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好，项乾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今天的事就像一根引线，引发一件坏事的引线。

杜宇印象中，项乾即使不算睚眦必报的人，十有八九也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服软还好，但依照现在的剧情发展下去，杜宇心中的那件坏事终究会发生。

但杜宇知道，那个人也知道，他不会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学生一般，把不是自己的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即使确实是他把钱丢了，但并不是像项乾说的――是他花的。

即使杜宇拿出自己的钱给他，那他也会变着法的羞辱杜宇，不是蔡庆达那种开玩笑式的，是真正的羞辱，不分轻重的，这一点杜宇早已从小体会到大，从上个周末项乾对杜鹃说的话就能看得出。

即便杜宇已经忍了多年，但现在杜宇已经忍不得了，这种隐忍从项乾羞辱杜鹃的时候就开始达到了至高点，顺便携带着自己本来能承受，但现在无法承受的羞辱，全都来自与那人的，最好现在就一同爆发吧！

“贱皮......贱皮哎......”那人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着，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着，也在杜宇的耳中回荡着，恰好不会吵醒舍友，又能让杜宇听到，他成功地让杜宇窝在被子里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一个穷！一个贱！都是贱皮！”这个此刻在杜宇看来很坏很坏的孩子，仿佛也咬牙切齿的说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好像也显得他很气愤的样子，这让人无法理解。

但这句话却成功的激怒了这个躺在被窝里的孩子，他站起身来，捏着自己每个星期唯一的零花钱，丢向了自己上铺的另一个孩子，那是一张五元的旧钞票，在杜宇所处的环境中，算作贫下中农，即使这样，他每周基本上也是一分不动的带回家，他没有花钱的习惯。

项乾也是毫不做作地收了起来，他感受到了黑暗中少年愤怒的眼神，却毫不在意地无视了那傻B般的少年的目光，转过头继续摆弄着他的玩具，他那个叫做手机的会发光的高科技。

如果非要用一种动物形容项乾的话，也许该是鬣狗吧，杜宇在动物世界中认识的这种生物，那种犹如笑声般的怪叫，跗骨之蛆般的骚扰，还有喜怒无常的性格，和那人十分之像。

但今天，这条鬣狗却不得安生了，因为他的话狠狠地刺着杜宇，而杜宇不想把拳头打在他那软绵绵的无视上，要打就打在那令人厌恶的成天阴阳怪气的笑脸上。

因为杜宇心里，终有一些让人触碰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