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哭泣

“爹！”，郑氏的声音里明显的带了哭声，可见那个戒尺打的是有多疼。

郑刘氏一把护住郑氏，把后背对着郑东顺，“你这死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女儿刚回来，你就开始抽风啊！”

杜君也赶紧上前，搀扶着郑氏，检查那个在大腿上的伤口，还好，棉裤没破。

“让她出去，我不要见这样的女儿！”

“爹！”郑氏已经哭出声来，还在恳求着那个坐在凳子上的爹。

“二妮，别理你爹，我扶你去看看，死老头子，下手也没个轻重，你这腿上肯定青了，娘给你拿药酒揉揉”，郑刘氏劝着女儿说道，和杜君一起把郑氏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坐下，又回去取药酒了。

杜君找出一个油灯点上，蹲下身子，抬头看着郑氏，“娘，你在这个家一直都是这么过的么？”

郑氏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扭头说道：“你姥爷就是那么个脾气，家里谁不得意了，就打一顿，还有我那三个兄弟也是，我以为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不光你娘，还有你姥，你大姨，小姨，都被你姥爷打过，你娘小时候就听话，被打的次数算是最少的。我大姐就是因为一次打的狠了，直接就跳了河，再也没有回来，我出嫁时小妹还小，最后也不知道嫁到那里去了。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忘了，但是怎么可能忘了啊，我那最亲的大姐，死的时候才十二岁，才十二岁啊！”

郑氏捂着嘴，呜呜的低声哭着，回到了这个娘家，所有的被藏在心底的回忆，翻江倒海的全部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娘”，杜君把郑氏的头抱在怀里，让她好好地哭个痛快。她有些理解这个娘了，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里，这个娘怎么会不懦弱，怎么会敢去反抗，即使嫁出去到了老赵家，还是一样，挨打受骂，这个女人的一辈子，命真的太苦了。

郑刘氏掀开门帘，进屋就看到郑氏和杜君抱在一起痛哭，也红了眼眶，“二妮啊，娘知道你受苦了，咱们女人就是这个命啊，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做个男的，就不用受这些苦了，来，给娘看看你的腿，给你拿了药油擦擦”。

“娘，我的命好苦啊，我的命好苦啊！”又哭了一阵儿，杜君扒开郑氏的裤管，看到那条伤痕，已经是青紫一片，这是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对仇人啊！

拿着那瓶见底的药酒，轻轻的给郑氏擦拭着，郑刘氏看着杜君手上的动作，坐在郑氏身旁，拿起郑氏的手，轻轻抚摸着，“你是个有福气的，你有了这么好的女儿，能看出这孩子对你的孝顺，也不知道现在秀凤怎么样了？”

“娘，当年我出嫁后，妹妹去了那里？我都不知道她嫁人的消息”，郑氏追问着她娘。

郑刘氏擦了擦眼角的泪，“那里有什么嫁人啊，当年你爹直接就把小凤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卖货郎，就为了你那不争气的弟弟还赌债，当年小凤才十四岁，娘怎么求你爹，你爹也不答应！我可怜的小凤啊！”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掉下来。

“娘，为什么我们姐妹的命都这么苦，我嫁人也是为了弟弟还赌债，小妹也是一样的，这是为什么啊？娘，咱们家只有大姐解脱了”，听闻小妹的遭遇，联想到自己，郑氏刚停下不久的眼泪又咕咕而出。

杜君在低着头，感觉着一颗颗泪水滴落，她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为了她娘，为了投河而死的大姨，为了卖身给货郎的小姨，咬紧牙关，攥着拳头，这次再不能让郑家欺负娘了，娘，我来保护你，我倒是要看看，这所谓的郑家男人都是个什么东西！

一屋子三个女人，不同的境遇，相同的在哭泣着。

哭够了，哭累了，郑氏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房间，问着她娘，“娘，咱家现在怎么败落成这个样子，我那几个兄弟都在干什么？”

“他们三个都在外面有了家，现在就你大哥还好点，伺候着家里的十几亩地，你剩下的两个，就是两混混，一天也没个正经事做，家里地也没一亩，娶的婆娘也是懒的，孩子也不知道管，天天就知道赌，这不年前，你大哥给娘的一两多银子也被那俩混小子摸了去”，提起这个话题，郑刘氏也是一脸的无奈。

“现在家里就剩下三亩地了，这是我和你爹最后的养老钱，说什么也没卖，要不你就看不到娘了，我平时养几只鸡还能换点盐巴，那俩家的孩子有时候也在我这里能混口饭吃，这日子就这么过的呗，倒是你，听你婆家说，你要跟赵树贵合离，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亲家那边传来的话也说的不清不楚的，小娥啊，我看你现在穿的戴的，都是顶好的，不会是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吧，我跟你说啊，赵树贵再不好，你也不能那么干，你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的”，郑刘氏一脸郑重的对着郑氏说道。

“娘，我是那样的人么？我现在能过上好日子，都是我家闺女杜君带给我的，我跟赵树贵也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儿子，他们家不把我当人看，我三个闺女都劝我让我合离，我才起了那个念想”，郑氏被老娘的一番话说的有点脸红，那里来的什么男人啊，就这个蹲在脚边的闺女。

“啊！杜.....杜君，你怎么能劝你娘跟你爹合离呢？”这是郑刘氏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会还在给郑氏擦药的杜君，“你想过你娘以后怎么办么？”

杜君头都没抬，一本正经的回道：“为什么不能合离？他对我娘不好，这样的男人还要他干嘛？以后我会再给我娘找个好的”。

郑氏急了，一巴掌拍在杜君脑袋上，“你这死丫头，什么话都敢说，我以后就守着你们姐妹三个好好活着，等你们嫁人了，就给你们看孩子，当老妈子去”。

杜君在低下默默的笑了笑，娘，你等着把，我肯定会给你找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