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唇枪舌剑

天寒楚塞雨，月净襄阳秋。

黎媚不想让文锤感觉自己有推辞之意，于是诚恳的说，“清风寨的人既然归顺兰陵王，那是好事。程将军乃是当世风流人物，媚儿仰慕风采，佩服的很，若是能为国效力，也是国之幸事。”

慕容燕听后眉头一皱。

文锤问，“郡主莫非见过清风寨的人？”

黎媚笑笑，“实不相瞒。我先前帅军想要伏击程将军，不想反为将军所擒。好在将军是好男儿，不曾为难媚儿半点。媚儿心中记着这份恩情，也曾经劝他，兰陵王当世无双，如今正欲收复洛阳，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说到这里，黎媚心中更多，先前徐州危在旦夕，程晨的不归军为何不北去相助，为何父亲攻打清风寨正急，偏偏程晨就归降徐州了呢。

文锤呵呵一笑，内心对程晨更添一丝好奇，“郡主地位尊崇，程晨自然不敢有冒犯之心。郡主可否派人带路，我好告知伽罗王此事。我怕晚了，要是有损伤，那就太过可惜了。”

黎媚点点头，“媚儿这就写信给我父，告知此事。只是，有一事，还望侯爷妥善应对。”

文锤打起精神，“郡主不妨直言。”

黎媚说，“闻讯北逃，听闻到了兰陵王处。此人坏我父王大事，我父极为恼火，定要将他绳之于法。侯爷去了，还望妥善应对。”

文锤自然知道，黎媚是在开条件，不过，闻讯的事他还没听说，此人既然归降兰陵王，若是再交出来，只会跌了兰陵王的名声，于是略一沉吟。

文锤说，“多谢郡主提点，某理会的。自徐州大捷后，每日里前来投奔效力的，不计其数，这闻讯我倒不曾听闻。若真有此人，我定然将此人逐出去。”

黎媚点头，当即书信一封，交给府中的一个侍卫，而后对文锤说，“程将军雅量非常，还望侯爷告知将军，媚儿在襄阳略备水酒一杯，聊尽昔日之情。”

慕容燕忍不住说，“郡主和姓程的有什么瓜葛，莫非昔日留下了什么情？”

文锤心中叫糟，圆场说，“郡主说的不过是寻常故友之情。”

黎媚早注意到旁边的侍卫，见他女扮男装，本不欲戳破，此时听她这么说，顿生疑窦，试探的说，“这情难说的很啊，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慕容燕大怒，“早听闻郡主处处留情，果然非同凡响。”

黎媚却也不动怒，微微一笑，“非我留情，不过是一些男人自作多情罢了。小哥既然如此不愿，那就替我告知程将军，就说当初不过一句戏言，请他不要当真。”

文锤悄悄的用手肘捅了捅慕容燕。

慕容燕不怒反笑，对文锤说，“侯爷，我们几番辛苦为谁忙？看来伽罗军要多一位驸马爷，我们去了何益。”

文锤不愿多做纠缠，便说，“我奉命而来，千里之遥，真可以面都没见，就一走了之，何况清风寨危在旦夕。真是妇人之见，勿再多言。郡主，烦请派人领路。”

慕容燕委屈非常，想着定要问清楚程晨跟黎媚有什么瓜葛，一想到黎媚还做过阶下囚，还被程晨放了，心中就怒意昭然，只想袖手不理，回金陵算了。

黎媚挥手让手下去备马，待外人走光之后，拉住文锤的袖子，“前言戏之耳，侯爷切勿在意。妾身还有一言，要单独问过侯爷才好。”

慕容燕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文锤叹口气，问黎媚，“郡主说吧。”

黎媚幽幽一叹，“妾身不幸，所托非人，至于今日，实非所愿。良禽择木而息，方今天下，能称得上盖世英雄的，唯有兰陵王一人。妾身愿以徐州为嫁裳，只愿能够侍奉在王爷身侧，嘘寒问暖，还望侯爷能够成全。”

兰陵王有鉴于历代王家，妻妾众多，所生的儿子相互争斗，害的家败人亡，故而只娶了兰陵王妃一人，生下三子三女。

王妃去世后，兰陵王便没有再娶王妃，身边只有几位侍妾，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黎媚自从当了郡主之后，以为天下间配得上兰陵王的，非自己莫属，于是曾拜托其父，派遣媒人带着自己的画像到了兰陵王府，想着下嫁给兰陵王。

兰陵王以年纪不相仿为由，恐怕误人青春为由，谢绝了黎媚。

伽罗王本就不乐意，为此发了一顿脾气，说我好好的女儿，难道自己不爱惜，嫁给你，难不成是贪慕你的权势，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黎媚也很失望，知道流言蜚语中伤的很，兰陵王断然不能接纳自己，为此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对男女也随便的多。

此番黎媚向父亲请命伏击不归军，也是她怄气的做法，都说兰陵王多厉害，一步十计，难道我就不成？

黎媚想着，我若是男儿，怎么都不会比兰陵王差的，边想着征战沙场，想要成为穆老太君一样的女英雄。

刘家塘失败，黎媚恍如梦醒，自己根本不足以为将，建功立业的心思一淡，又想着嫁人了。

文锤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良久说，“这不是做儿子的该想的。”

黎媚盈盈一礼，“妾身何尝不知，所以对侯爷名言，正是知道侯爷能顾全大局。我父亲止我一女，何况我一片痴心，还望侯爷能够玉成。”

文锤不置可否，其实心底里，他是拒绝的，可是又明白，若是父亲真的娶了这女人，襄阳便入我手，只是不好宣之于口，若是二哥在，想必一口答应了。

怀着复杂的心思，文锤出了房门。

慕容燕好奇的问，“他同你说了什么？”

文锤说，“她想要嫁给我父。”

慕容燕一怔，“这，这女人……”

文锤摇头，“不担心她和姐夫有什么瓜葛了吧？”

慕容燕说，“水性杨花，谁知道姓程的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文锤说，“清风寨危在旦夕，姐夫不会那么不识趣吧。”

“谁知道啊？”慕容燕说，“不然，怎么会放了黎媚呢？”

文锤喃喃道，“是啊，怎么会又把她放了呢？”

“喂，叔父不会真的娶她吧？”慕容燕不觉有些忧心，虽然见多了老夫少妻，可这样一个女人，想起来就不舒服。

文锤摇摇头，“我怎么知道我父在想什么，说不定真同意了，但愿不要吧。”

一行人踏上了去清风寨的路。

清风寨说远不远，距离襄阳只有三百里。只是道路曲折，尤其是山路难行，徒增旅途辛劳。

待人走后，黎媚伸伸懒腰，着实困倦许多，便枕席而睡。

她睡梦之中，忽然福灵心至，梦见了自己嫁给了兰陵王，内心激动不已，拜过天地之后，便在房中静静等候。

等候良久，忽然听得脚步声，心都揪起来了。等了良久，也不见人来掀自己的红盖头，纳闷不已，于是悄悄掀开一角张望，却发现身着新郎衣冠的，却是程晨，面上含笑的看着自己。

黎媚自然大惊，想要逃走，却被程晨抓住，动弹不得。

结果忽然门外闯进来一个穿着新娘服饰的人，手中拿着剑，对着二人就挥砍。

黎媚躲避不暇，被砍中了腿，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梦中醒来，黎媚浑身不舒服，嗓子干哑，喝下了半壶水后，才好了些，用枕头旁的香巾抹去了头上的汗珠。

她回想起梦中那位新娘，竟然跟昨夜见到的，文锤身边那人十分相像，心中着实纳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黎媚不清楚，这种梦是好是坏，思虑良久，于是让府中侍卫准备车马，去见算命先生顾易。

顾易年且七十，当初就是他给黎成算命，算出他当受刑后封王。黎成当上伽罗王后，特意派人将他请来，以师礼待他，举城皆知。

天下人都说，黎成是受天命的人，封王是必然的事。当初黎成刚夺下襄阳，朝廷大臣认为爵位不可轻授，认为封他为襄阳郡守便足矣。

礼部侍郎尚尧便说，天命不可违，倘若陛下不封王，怕是别人也会封。

郑帝这才下定决心，封黎成为王，可见年轻时吹吹牛，未必是坏事。

顾易在襄阳城内，居住在道观之中，研修道经。自从黎成一事后，来找他算卦的达官显贵着实不少。黎成于是以清修为名，不许别人打搅。

有门路的人，可以投拜帖给道童，顾易若是愿意，就会接见，不愿意就不见。

不过，黎成、黎媚父女前来，那是无人赶拦阻的。

黎媚和顾易隔着帘子对坐。

黎媚将昨夜的梦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尊师曾说，我所嫁之人，尊贵非凡。以我所见，天下间尊贵的人，除了陛下外，就是兰陵王了，何以会做这样的梦呢？”

顾易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怎么能一概言之呢。”

黎媚说，“那我是定不能嫁给兰陵王了？”

顾易摇头说，“兰陵王是孤星之命，妨亲友，郡主是富贵中人，若是纠葛太多，反会被牵累。”

黎媚叹口气，“那我梦中被砍中流血，那是何征兆？”

顾易说，“盈满则亏，郡主富贵太甚，怕是要走一阵子背运。”

“何法可以消解呢？”

顾易摇头，“郡主为女人所伤，女人为阴，阴者，水、木也，金克木，土克水。金为兵刃，土为荒野，郡主宜在行军中，不宜在城中。”

黎媚摇头，“我在军中，兵败为人所擒，岂敢再入军营。”

顾易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