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环环相扣

苟能治侵凌，岂在多杀伤。

黎媚拿过信来，字斟句酌的看了起来：

见字如唔。足下苦心积虑，某心中佩服，知己难求，良敌亦难求。请君不吝所学，一一用来，晨荣幸之至。

好狂傲的人啊。

厉害的男人通常自傲，自认为能够让女人情不自禁，黎媚久在上流，见惯了自命风流的才子，也见多了久居上位的官员，常常装作崇拜不已的样子，屡屡得逞。

黎媚心中暗想，只可惜他没见过自己，不然定能让他神魂颠倒，见信中所写，怕还以为自己是个男人，哎，男人啊。

站在黎媚身边的人是襄阳关东刀派大师兄侯亮，他沉迷于刀法，平生不近女色。关东刀派的帮主雪花刀孔平投奔黎成后，便让侯亮贴身保护黎媚的安全，也是因他胆大心细，且不会为黎媚的美色所惑。

黎媚将书信递给侯亮，忍不住看了看他挺拔的身姿，俊俏的面容，可惜就是像根木头一样，对自己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侯亮接过信后，看的非常认真。

黎媚说，“听说你回去就要和你的小师妹大婚了，想来她肯定很漂亮吧。”

侯亮“嗯”了一声，头都没有死，让黎媚暗暗生气，想着回去定要看看，你那小师妹如何模样。

正想着，忽然见侯亮眉头紧皱，不仅心中一凛。黎媚平日见侯亮都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少有见他如此谨慎，忍不住问道，“可有问题？”

侯亮沉吟说，“我曾反复推演，自认为万无一失，不想还是被看出破绽，不知哪里露出马脚。”

“是计谋总有不足。”黎媚没有介怀的说，“本来也只是相与此人交交手。也罢，只要封好回大凉山的归路就好，就让他们在外做孤魂野鬼好了。”

侯亮忽的说，“郡主不觉得这封信有些多余吗？”

“有什么多余？”黎媚笑笑，“不过是赢了一局后，炫耀罢了，不足为……”

说到这里，黎媚猛然反应过来，对方料得到自己埋伏，自然料得到自己右后着。倘若自己设身处地，一定会考虑到后路被封的问题，也会考虑到精锐尽出，大凉山清风寨怕是凶多吉少。

那么自己的上上之计，莫过于悄悄而退，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的向大凉山敢去。

程晨既然能看穿自己的计谋，也不会看不到这点。想到了这点，他还明目张胆的射来一封信，提醒自己，定然是安排下了极厉害的后招。

侯亮当机立断的说，“此地不可久留，请郡主即刻离开。”

黎媚当即醒悟，对方竟然这么胆大包天，身在局中，竟然还想着以少胜多，区区三十多个不归军，竟然想擒拿自己，偏偏自己为了防止人多碍眼，身边的护卫也不过十多人。

原本自己的所在极为隐秘，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除非程晨如国师陆离一样能掐会算，否则断然找不到自己的所在。可他偏偏送信到了刘家塘，手下人拿了信自然赶过来交给自己，反倒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侯亮等人来不及收拾东西，当先离开。黎媚身体娇弱，在山中多乘坐软娇。当下也顾不得了，侯亮背起黎媚，带着众人果断离开。

身后传来了百灵鸟婉转的叫声，一声声传递下去。

关怀对程晨摇头，“点子溜了。”

程晨冷笑一声，“不留下点什么，走的也太轻松了。传令下去，好好休息，今夜夜战。”

关怀犹豫说，“寨子那边……”

程晨说，“吉人自有天相，担心也无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天塌了又能如何，干脆不要想。让张庭、陈迅作哨，其余人都歇息一下。”

程晨说完，就找了一棵树，用腰带将自己捆在树上，开始歇息了。

其实程晨并非不担忧清风寨，只是不想让手下人看出自己的顾虑。只有自己镇定，手下才会将疑虑放在心中。

程晨想，寨子里是否有内奸，恰恰好弟弟去金陵，自己带人出来，寨子里人最少的时候，对方趁虚而入，没有内奸指引不可能的，那么谁又是呢？

脑海中过了一遍，程晨将注意力放在了陈迅身上，想着此战过后，若还是没找到内奸，就要将此人除去，否则威胁太大了。

程晨看似睡着了，可余光还在盯着陈迅，故意派他作哨，就是为了悄悄看他有什么动静。

不归军的规矩，哨兵向来是两个暗哨。陈迅躲在一棵银杏树上，叶子是金色扇形，半个手掌大小，如今落叶纷纷。陈迅披上了一身黄绸缎子，躺在枝丫的主干之上，感受到清风拂动。

他放眼望去，四周层层叠得，倚红偎翠，看不出半点有人的迹象，不时的看见群鸟挥舞起翅膀，在林中盘旋飞舞。

闰土养好伤后，回家里去接自己母亲去了，按时间算，应该已经回到村寨中了。

本来陈迅想的是，伤一好就离开，家对他很重要，更重要的是，母亲还在。

可入了清风寨之后，他转瞬之间就有了家，不禁拿出怀里的匕首，想着临走前蚕娘将它交给自己，说会等着自己回来。

那一瞬间，清风寨成了陈迅割舍不开的家。

故土难离，故土有什么可以依恋的，它给过自己什么？

吃的是带谷壳的米饭，配的是咸菜汤。

倒是有一群一样穷的乡亲。

可是乡人也是嫌贫爱富，有权有势的，人们就巴结，并非那么淳朴。

何况，谁愿意一辈子穷下去呢！

山林之中，夜深的本就早。戌时一到，月色朦胧，星光也暗淡了许多。

不过山林之中，篝火处处升起。

陈迅在树上张望，只见群山之中火光点点，不过他粗略一算，走过去大多要两三个时辰。

山路看似近，可是山坡太多。爬坡、下坡，最是费人精力。走千尺路，也不过半个时辰，可要爬千丈高的山，那可就要一天。走山路和走平路，时间相差有50倍，可见一斑。

不归军悄悄摸到最近的篝火处，悄无声息将人活捉，问清楚口供之后，将他们剥光了，而后当他们面换上了他们的衣服，让他们光着身子离开。

程晨一声令下，不归军的人开始四散分开，手中都带着火折和小瓶的火油，到了飞鸟图中指定的地方后，开始四散放火。说是放火，便是将枯叶堆在树下，搭上枯枝点燃。

山火着起来，势不可挡，可也并非那么容易点着的，而且着起来也并不那么容易成为燎原之势，需要时间，也需要风来相助。若是不巧，碰见下雨，枯枝更是难着。

火势一般都是随风倒的，放火都要在上风口点燃，要是风向突变，那也只怪自己运气太差。

侯亮带黎媚进入刘家塘，此处埋伏下上千人，本就足以对付不过三十人的清风寨马贼。

黎媚之所以事先隐蔽好，是听说这群马贼极为悍勇，怕他们困兽犹斗，要是误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可既然已被识破，还是人多点安全。此次随黎媚前来的伽罗军，足有两千人，马两百匹，为的就是能够抓到程晨这伙马贼。

之所以那么谨慎，还是因为昭景被杀。

昭景是武帝时的将领，豫章哪里多山贼，朝廷便派昭景前去。昭景谋定后动，料敌先机。

他先在军中传令要进山剿匪，暗中派人留心军中给山贼通风报信的人，而后将他们统统抓获，还用了反间计，让这些人传递了假消息。可是郡中，官吏跟山贼本就纠缠不清，这些人他抓不了。

于是豫章郡守大摆寿宴，南昌城内大小官吏多来与会，昭景自然在上座。

酒至一更，昭景起身如厕。

酒至三更，官员们正要离去，却发现郡守府外已经围了不少兵，不许任何人离开。此时传来讯息，说昭景已经夜袭黑风寨，斩杀寨主，缴获书信众多。

豫章郡守便在酒席之中，将那些与黑风寨有勾连的人一举拿下，而后才放其他官吏离开。

此后山贼在豫章没了耳目，知道昭景厉害，便派人向郡守请降。

郡守设宴招待，待山贼来后，请出了昭景。

昭景又在酒宴之间，将山贼之中民愤极大的一人杀死，又将一个降了七次，叛了六次的人杀了，剩下的统统打了二十军棍。

山贼们自此怕了昭景，不敢再叛。

后来两广叛乱，昭景又去了两广平叛。他本人虽是将领，可是身体不好，肺部有病，在两广病情加重，于是回到了襄阳养病。

令狐策降胡，黎成杀了令狐策之后，便是任用昭景才迅速稳定军心的。而黎媚在朝廷，让郑帝封黎成为迦罗王，领襄阳郡守，昭景也成了襄阳都指挥使，成为黎成的柱石。

之前胡人南来，正是靠了昭景，这才履险如夷。

清风寨匪贼在令狐恩时便越演越烈，可令狐恩却不管不问。黎成便想趁此时机，除掉清风寨，便让昭景领军出发。

不想昭景竟然陨落在此，让黎成大为震惊，至此留心程晨。胡人在北，窥伺襄阳。黎成认为人才难得，想招安程晨，又怕他不愿意，这才派女儿出马，就是要逼得程晨山穷水尽，甘心投降。

可惜，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