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埋葬在黎明

黑色巨爪拍在杨天的心口，震碎了他的衣衫，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飞出去，只留下凌天剑在黑袍人左眼中，轻轻摇曳。

黑袍人睁大右眼，死死地盯着杨天，浑身不停的抽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是在临死前的诅咒！

数里之外，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古老，见杨天遭受重创后气息微弱，丝毫没有爆发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正要走出，却发现空中空间跌宕起伏，两道身影从中显化，默然而立，静静的看着下方。

古老身体顿时一紧，冷汗如瀑，骇然的看着空中，大脑一片空白，僵立在那里，不敢有丝毫举动。

“大哥，这小子心性不错，可惜，就是资质太差了，如今灵珠已经与他的生命本源融合，要不要剥离出来？”身穿黑色金袍的青年人，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道。

“万事皆有因果，你我不必插手，不过一枚残破的灵珠，三弟没有它，虽然恢复的时间延长，但也摆脱了天地的敌视与禁锢，未曾不是一件好事，随他去吧。”白袍青年淡淡道，看不出喜悲，淡漠而平和，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华服青年也不再多说，瞥了身后一眼，淡淡一笑，转身消失无影。

虽然只是一个随意的眼神，但古老如遭雷击，犹如天地镇压一般，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遭受重创，再也不敢逗留，立刻逃遁。

佳洁艰难的爬到杨天身边，看着迅速腐化的伤口，急切道：“快点吞服丹药？”

“岳哥怎么样了？”杨天面无表情，看着躺在远处一动不动的韩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岳哥，醒醒！”杨天爬到韩岳身边，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轻声呼喊着。

佳洁将体内的元力输入到韩岳的体内，探查伤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了？”看着佳洁的神情，杨天声音颤抖的问道，眼中再次含满泪水。

佳洁失声痛哭道：“岳哥的丹田破碎，经脉碎裂，五脏受损，我们没有疗伤丹药，没有希望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杨天不甘的怒吼。

“噗！”这时候佳洁又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神情萎靡，摇摇欲坠！

“佳洁！”杨天连忙扶住佳洁，一道元力打入她的体内，想要稳住她的伤势。

“你五脏破损，生机流逝，为什么不早说！”杨天对佳洁怒吼，感觉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我还能坚持住，那黑袍人玉瓶里应该是疗伤丹药，你帮我拿来。”佳洁对杨天说道，目光柔和，带着一丝留恋。

“我这就去！”杨天艰难的挪动身体，爬向已经死去的黑袍人，血肉与地面的碎石摩擦，留下一道血路。

看着一眼生机消散的黑袍人，从他的身边将玉瓶拿在手中，小心翼翼的将瓶口打开，倒出丹药，送到佳洁嘴边。

佳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杨天一眼，似乎要将他印在眼里，印在心中……

“啪！”纤纤玉手点在杨天胸前，封住了穴道和丹田，圆润光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进了他的口中。

丹药入腹，立刻化为一股清流，游走在全身，迅速恢复着全身的伤势，但杨天没有一丝欣喜，有的只是无尽的悲痛，无尽的绝望……

“你的伤势也很重，肺部破裂，如果不封住你的穴道，你不会吃下这枚丹药的！”佳洁冲杨天笑道，“我的伤势我知道，丹药对我用处不大，你的穴位半个时辰后就可以自动解开，现在听我说会儿话，好吗？”

杨天动不了身，说不了话，唯有无声的血泪流下，无声的悲伤弥漫心中，充满整个胸膛。

“记得小时候，你的资质比我好，修为比我高，每次丹药分发的时候，都会偷偷给我一颗，后来你经脉破损，就把所有的丹药都给了我，让我努力，当时我就发誓，这一生一定要保护好你，不让你受到一点委屈，带你看喜欢的风景，可惜，我没能做到……”

“知道你很贪吃，我开始学着做饭；知道你喜欢干净，我就学会了洗衣服；知道你喜欢看书，我便找来了许多书籍放在藏书阁；知道你虽然习惯了孤单，但却最怕一个人，我就拼命修炼，尽快达到训练要求，回来看你……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去年二哥回来，给你带回了雪晶果，修复了你的经脉，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真的很高兴，因为我知道，其实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我也一直坚信，有一天，你会痊愈！”

“这次训练结束，看到你的修为突飞猛进，真的替你高兴，我知道，今晚的打击对你实在太大，让你接受不了，也无法接受，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只有仇恨，不要为仇恨而活，因为那样太累了，也会毁了你！”

“就像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的那种恨，恨每一个人，感觉上天对我太不公平，让我失去至亲，后来看了母亲留下的遗书，才慢慢解开心结，这些话，也是当初父亲劝慰我的话，希望你能够听进去。”

“我不知道大伯为什么不要你报仇，但应该有他的道理，你要好好听话，好好活着……”

“咳咳！小天，我有点冷……”佳洁咳出一口黑血，身体朝杨天怀里挪了挪，接着说道：“我要食言了，以后不能保护你了，也不能给你做饭和洗衣服了，也不能陪你闯荡世界了，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活着，知道吗？”

“能死在你的怀里，也没太多遗憾了……”

佳洁温柔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失去神采，躺在怀中的身体，渐渐失去生机，杨天感觉自己的心，也慢慢失去了温暖，没有了温度……

“噗！”半个时辰后，杨天被封住的穴道终于解开，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出，身体的伤势完全恢复。

看着怀中似乎只是安然睡去的佳洁和身边的韩岳，杨天没有说话，没有哭泣，只是站起来身来，将佳洁和韩岳都抱到了黑袍人的尸体旁，拔出凌天剑，收起黑袍人手指上的空灵戒，挑出丹田内的内丹，一剑一剑机械的劈在黑袍人身上，将黑袍人砍成肉块，碎肉，肉泥……

看着肉泥与泥土搅在一起，杨天感觉浑身没有知觉，将韩岳背在身上，将佳洁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向盘龙山脉深处走去。

山谷内，杨天将韩岳安葬在了瀑布的对面，并在墓前竖立了一块墓碑，上面用鲜血书写到：杨家俊杰韩岳之墓。

“岳哥，此处是我第一次训练的小山谷，希望你可以在此处安息，虽然我们终日都在为各自的事情忙碌，但我知道，在你心中，我一直是你的弟弟，是你需要保护的弟弟，就像黑袍人的那一掌，你本可以躲开，但你没有，因为你知道，你的背后是我和佳洁，所以你选择了用你的胸膛，挡去所有的伤害！”

“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要我报仇，但我杨天，在此立誓，无论对方是谁，终有一天，我会将所有仇敌，一一灭杀，抽魂炼魄！灭其十族！”

杨天对着韩岳的墓碑，连鞠三躬，转身来到佳洁身旁，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脸擦干净，梳理好柔发，轻轻地抱在怀里。

“其实，你更怕一个人，更害怕孤单，只不过你将它隐藏起来罢了，因为不论什么困难，你都要站在我前面，保护我，你总是假装着坚强，假装着无畏。”

“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我没说过，但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为我学会了做饭，为了我学会了缝制衣服，为了我，在训练的休息时间，不顾疲惫和危险去采摘灵药，只是为了我能早一点恢复……这一切我都知道，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有你这位姐姐，是我杨天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一直努力的修炼，从未懈怠，每一个夜晚都是在修炼中度过，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把你保护在身后，虽然进步一直都很缓慢，很痛苦，但也舍不得放弃。”

“这个小山谷就是我今年训练的地方，看见那座山了吗？那山上的脚印都是我踏出来的，还有瀑布下的那个深潭，我自己都不知道掉下过多少次了，还有那些碎石，都是我练习剑法的时候打碎的，是不是很多？”

“佳洁，你睁开眼，陪我说说话好吗？我一个人真的感觉好孤单……”

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红，太阳即将升起，照耀大地，带来光明。

杨天抬头看了一眼遥远的天空，将佳洁的尸体收入空灵戒中，找了一根坚韧的兽筋拴住空灵戒，挂在脖子上。

登上一座山峰，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他苍白的脸上，杨天偏过脸，眼睛避过阳光，摸了一下胸口的空灵戒，向盘龙山脉深处走去。

这一夜，他失去了至亲，失去了家！

这一夜，他埋葬了稚嫩，踏上杀戮！

从这一刻，他开始踏上了一条漫长艰辛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