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人心自知

黑云一死，魔修大军的士气顿时跌入低谷，在幽黎和各脉长老的安抚下，迅速收缩阵型，准备退出城池。

道修没有乘胜追击，众人顺着皇甫询的目光，把关注投向了山顶。

此战已然圆满，只差一人未死。

刘风低下了头，看着短剑刺穿了身体，目光微怔。

断剑残破漆黑，锈迹斑斑，剑身没有阵法铭文，剑内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波动，但却是凌霄宗的镇宗至宝，天阶宝器冰魄剑！

鲜血喷涌而出，在周身弥漫，像是红色的寒雾，在这晶莹的光泽中，神魂燃烧，迸溅出灰色的碎屑。

“我没有想到是你！”刘风任由冰魄剑磨灭神魂，伸手抱住雪鸢的身体，语气由急促变的平缓：“因为在我眼中，你虽然痛恨魔修，埋怨小师妹，但比任何人都更重情义！”

金傲站在段正云旁边，身影落寞，让人无法相信，先前就是他祭出冰魄剑，结束了这场战争。

金傲望向山顶，神色变幻不定，喃喃道：“情义吗？”

刘风看着他平静问道：“为何要杀我？”

金傲沉默了许久，艰难的吐出两个字：“门规！”

刘风突然大笑道：“还有呢？！”

“剑云前辈对我的承诺。”金傲沉默片刻，沉声道：“只要凌霄宗能斩杀叛逆，与五毒教了结恩怨，那么飞尸今天便会死去，在接下来的大战中，万尸宗将成为过去。”

城北区域很安静。

城南区域像是有雷声响起。

刘风苦笑道：“是因为韩师弟吗？”

金傲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沙哑道：“你能说服自己放下，但我不能！”

事已至此，无须多言。

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刘风没有调动最后的本源之力，去斩杀那些伤害他的人。

肖腾躺在地上装死，他没有出手。

金傲放弃了抵抗，他没有出手。

段正云蠢蠢欲动，他没有出手。

皇甫询神色鄙夷，他没有出手。

他灭杀了灰袍老者，斩杀了苍炎，连剑道传承都没能留下，最终镇杀了黑云。

因为在这座城池中，除了皇甫询的护道者，无人是黑云的对手。

直到多年之后，参与这场战斗的武者，才会明白，刘风那最终一击，究竟意味着什么，又为天风国争取了多少时间。

虽然连最信任的师兄都背叛了他，但他依然固执的认为，凌霄宗是师尊传给他的家。

既然是家，任何胆敢闯进家里的匪徒，都要被斩杀！

他做到了。

做完了。

无愧于心。

一辆车撵自南门而来，穿过混乱魔修大军，停在了山脚下。

杨天没有叫醒沉睡的雪羽，伸手拨了拨燃烧的安魂香，独自走下车撵。

在他背后，是降龙伏虎两大军团，是横穿数十万里，斩杀十余位同阶存在，拼死涅槃境阴愁的强悍战绩。

杨天的身体有些僵硬，步履阑珊，每一个台阶都颇为艰难，仿佛下一步就会跌倒。

他重伤未愈，极其虚弱。

他远远地看到了金傲出手，看到了那柄短剑斜插入师尊的后心，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回来了？”刘风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

“嗯，回来了。”杨天声音哽咽，泪流如雨。

“回来就好。”刘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难为你了。”

杨天跪了下来，沉声道：“我扛得住。”

刘风沉默片刻，摇头道：“扛不住就算了，你从来都不欠谁的！”

杨天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血如泉引，浓郁深邃。

“照顾好羽儿。”刘风抓着杨天手腕用力的握了握，抱着雪鸢向旁边倒去。

杨天前扑了过去，把两人抱在了怀里。

天空乌云散去，天际边隐约可以看到极细的光线。

“我带你们走。”杨天低声道。

“你能带我们去哪里？落日城吗？”刘风看着天空中落下的阳光，一寸一寸的拔出冰魄剑，漠然道：“都一样。”

杨天接过断剑，语气罕见的强硬起来：“带你们回家！”

刘风笑了笑，目光欣慰的看着他：“嗯，听你的。”说罢，无牵无挂，无悔无恨，闭目而去。

肖腾没有压制自己的伤势，回到了皇甫询的车撵旁。

飞云神色疲惫，慢慢地向城外走去。

段正云带着宗门大军开始登山。

天云宗的大军，皇族的禁卫军，三族联军，以及其它大族势力，都来到了清雾山脚下，人海如潮，将这里包围。

在这一刻，所谓的亲情，都是假的，所谓忠诚，也都是假的。

金傲向山顶走去。

杨天将两人放入冰棺中，整理好衣物，弯下腰背了起来，沿着阶梯向金傲走去。

林傲和莫邪跟在他身后，老黄和老马跟在两侧，两大军团持戈前行，面对十余万道修大军，煞气如潮。

两人在阶梯上相遇，金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杨天没有抬头，与他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通往城北的道路上鲜血横流，杨天远远地望向中军大营，看到了皇甫询面带嘲讽的神情。

突然，段正云迈步向前，持剑拦在了路上，怒喝道：“杨天，交出雪鸢妖婆的尸体！”

肖腾咳着血，面无表情道：“交出叛贼刘风的尸体！”

已经走到城楼的飞云蓦然回首，骇然的看着两人，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金傲身体摇晃，颓然的倒在阶梯上，面无血色。

更多的人从军阵中走出，拦在了道路上，多是皇族和天云宗的弟子。

“竟然为了魔女，背叛宗门！”

“奸夫！”

“还有他的弟子……杨天。”

零星的斥责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你为何不死！”

“三国就是被你们师徒折腾空了！”

“你有何脸面回来？！”

“还敢向前？想要和我们开战吗？”

“叛徒！”

林傲握紧了刀柄，侧身看向段正云。

莫邪皱了皱眉，向前走了几步，直面肖腾。

杨天站在主街道上，冰魄断剑从袖口滑落，握在手中，看向皇甫询。

数万大军涌入主街道，堆积的密密麻麻，本以为这位身受重伤，没了依靠的落日城主会吓得面无血色，跪地求饶，却不曾想竟然摆出了死战的架势。

不过，这样正好，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给他按上什么样罪不容赦的罪名。

今日，单凭他对天丹宗特使出剑，不说砍杀了他，也要让他留下臭名昭著，与道修阵营决裂的恶名。

天风皇室的一位亲王踏出一步，怒声诘问道：“你是刘风的关门弟子，师徒情谊深厚，你可敢对天起誓，对刘风叛乱之事，从不知情！”

杨天默不作声。

皇室亲王向前猛跨两步，追问道：“听说妖女雪羽就藏在你身后的车辇中，可敢让我们搜上一搜？！”

黄毛小儿刚刚执掌落日城，就敢贩官卖爵，打压各大豪族，连自家宗门都不放过，甚至为了小小的纷争，不惜派出大军镇压，致使数百道修英杰惨死狱中，这样肆意妄为的膏粱子弟，有什么资格担任城主？如何能把战略重镇交给他守卫？

皇室亲王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皇室重掌落日城的机会，因此并没有因为杨天取出断剑而胆怯，反而觉得可笑，这里可是道修大营，皇甫询的车撵旁，岂容你一个道魔不分的叛逆之徒逞凶？

皇室亲王再次迈步逼近，正义凛然的话语，不畏强敌的风采，令人倾倒敬佩，不少道修紧随其后，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感受着皇甫询赞誉的眼神，皇室亲王只觉得热血沸腾，抬手指向沉默不语的杨天，厉声呵斥道：“杨天小儿，我皇室敬你是凌霄宗执法长老，对你处处忍让，甚至让出落日城，只求你恪守本心，以抗魔大业为重，不负肩上职责，然而，我等诚心相待，换来的却是咄咄逼人，叛宗欺祖的无耻行径，天降横祸，小人为乱！”

冰魄剑乌光幽幽，杨天平静道：“是非功过，人心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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