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太上临凡，欲钓青龙

弯弯的刀光弯弯的斩出，斜斜的一闪，斩向苏君的眉心。

这一刀虽然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却无疑已包含了刀法中所有变化的精萃，因为这一刀出手时所用的刀法，部位、时间、力量、速度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恰好能将一个人所有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神刀斩！

一刀斩出，神鬼难逃，仙佛辟易。

燕青璃是魔教史上除开创这门刀法的祖师外第二个练成这式神刀的人，虽尚未臻至以人役刀、得而忘之的刀中之神至境，但已足夠的信心前来挑战苏君。

但就在她一刀斩出时，灵觉锁定中的苏君却忽已消失，他的人犹在那里，但整个人却似化作一团虚无，高渺，空灵，难测！

然后，她眼前虚影一闪，手中与人结合一体的魔刀便落入苏君之手。

苏君轻抚魔刀，感受着其内蕴的魔性与灵性，微微一叹道：“可惜，你终究只达到人刀一体、彼此不分的为刀所之役之境，仅凭如此，还难以和我争雄！”

什么是为刀所役？刀即是人，人即是刀，人与刀不分，刀感受人的杀性，人禀赋了刀的戾性，人变成了刀的奴隶，刀变成了人的灵魂。

刀本身就是凶器，而这一柄刀，更是凶中至凶的利器。

燕青璃神情肃然，欠身一礼道：“请指教！”

苏君随手一挥，便将圆月弯刀退入她腰间的刀鞘之中，淡淡道：“你若能做到以人役刀，手中无刀，心中有刀，乃至刀我两忘，无我无刀的至境，或许还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什么是役刀？

刀即是我，我仍是我。

刀是人手臂的延伸，是心中的意力而表现在外的实体，故而我心中要破坏那一样东西，破坏到什么程度，刀就可以为我成之。

人是刀的灵魂，刀是人的奴隶。

这两种意境代表了两个造诣的境界，高下自分，谁都可以看得出的。只是有一点不易为人所深知，那就是人与刀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存在，刀是凶器，人纵不凶，但是多少也会受到感染。只有得刀忘刀，物我两忘，才能以心御刀，无坚不摧，万法皆破，此境亦可称之为天刀。

天刀宋缺。

苏君眉宇间忽然流露出一丝期待的韵味。

后世再拿起剑的谢晓峰，一柄木刀斩杀柳若松的丁鹏，无疑都已达到了这种至境。

燕青璃眉目间有深思之色，随后恭敬退下。

五月初五，太上临凡！

这一句话如今已传遍了大江南北，所有的武林人士耳中。所有人都知道，随着这句话，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诞生了，它注定将改写整座武林的格局。

太上宫。

在这仲夏之季，天气却忽由炎热转为酷寒，天色阴沉，厚厚的云层好似要垂落下来，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北风忽起，一夜雪飘，覆盖大江南北。所有人都在咒骂着这恶劣的天气，但只有苏君知道，这不过是末劫来临前的预兆罢了，天地大劫，世界崩溃，注定无人能逃。

五月五日，江南第一武林世家万福万寿园的金家被举家踏灭，金老太太的头颅被摆在金家大堂的供桌之上，死不暝目。

据闻，只逃走了一个孙小组金灵芝。

凶手：太上宫玄武尊吴菊轩及其所部。

所有人都知道太上宫的问世必然会以无边的血火淬其王霸之路，但没有人明白太上宫为何会选择金家开刀。

金家并非弱者，或者金家不如南宫世家豪富，不如无争原家之名望，不如薛家两兄弟剑法无敌，但驾不住金老太太能生。金太夫人一共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九个孙儿孙女，再加上二十八个外孙。她的儿子和女婿有的是总镖头，有的是总捕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掌门人，可说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其中只有一个弃武修文，如今已是金马玉堂，位居极品。还有一个出身军伍，正是当朝军功最盛的威武将军。她有九个女儿，却只有八个女婿，只因其中有一女儿已削发为尼，投入了峨嵋门下，承继了峨嵋‘苦恩大师’的衣钵。她的孙女和外孙也大都已成名立身。这样的家族，就算是石观音和水母阴姬怕也不愿轻易招惹的，就算是楚香帅遇上了怕也要头痛不已。

五月初五，当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端午佳节，百姓共庆。纵是金家这样的大家族，也要所有子弟一同从天南地北赶回，陪着老祖宗共度佳节，一年之里，这样的日子并不多。

所有人当然也想不到太上宫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当吴菊轩率众而来时，金家正在准备家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据守候在万福万寿园附近的江湖朋友们说，园里流出的鲜血将方圆三里内的大雪俱都染红，杀戮声和惨叫声传遍了十里方圆，一切是那么突然，又是那么快速，一个时辰后，华丽堂皇的万福万寿园已变作一片废墟。

这一日后，非但太上宫的名声以最赤裸裸的血腥手段让世人记住，名不见经传的吴菊轩更是名动天下。

一个能灭掉金家的人，决不平凡，但这个人却像是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楚留香轻轻叹息。

现在，他正在一座澡堂子里，虽然上身赤裸，下身只围了件浴巾，但依然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在他旁边，却多了名极美的姑娘，直鼻梁、樱桃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天上也找不出这么亮的星星。她打扮得更特别，穿的是一件绣着金花墨凤的大红箭衣，一双粉底官靴，配着同色的洒脚裤。头上戴着顶紫金冠，腰上束着同色的紫金带。骤然一看，正活脱脱像是个刚从靶场射箭下来的王孙公子。只是如今这姑娘衣衫布满血污，神情也狼狈已极，双目中更是含着泪水，悲伤溢于言表。

数名玄衣劲装大汉刀出鞘，劲凝身，蓄势待发，却都凝伫不动，似化作一堆石像。

这名极美的小姑娘自然就是“火凤凰”金灵芝，被一群太上宫玄武部的精锐追杀，慌不择路下闯入了澡堂，被楚留香所救。

问过很多问题后，楚留香至少已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吴菊轩是谁。

风雨西楼。

曲无容轻轻端上一盏精心炖制的羹汤，然后问道：“公子为何要先对金家下手？金家名声毕竟甚好，七大派又同气连枝，有了峨眉还珠这层关系，只怕他们已将公子定为武林公敌了！”

苏君双目微睁，空空洞洞，寂灭生无，道：“我在钓一条龙，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