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瞬烟花，漫天星雨

苏君目光幽幽，如果不是莫名其妙得到那份招聘简章，以地球上平凡的自己，能得到曲无容这种绝代佳人的倾心，该是三生修来之福吧！只是如今，他看了看天穹，凭借万界通识符感受到的那股世界本源气息，透出一种混乱、哀弱，摇摇欲坠之感，看似平和的世界，实已孕育着毁灭的危机。

曲无容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那份忧虑，微羞的脸色也变得沉静起来。

十里秦淮，灯火阑珊，两人并肩而行，便似一对真正的恋人。

前方忽然行来一对俊妙男女，男子俊朗风流，面上常带笑容，时不时摸着鼻子；女子温柔美丽，翠袖黄衫，如空谷幽兰。

“楚香帅，苏姑娘！”苏君眉头一挑，露出一丝异色。

来人正是楚留香和苏蓉蓉，楚留香看到苏君和曲无容也是一怔，凝神打量了他一番才叹道：“我原本不信石观音这女魔头竟会败亡在苏兄之手，不过今日一见，你的气息愈发的深不可测了，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苏君剑眉微扬道：“区区石观音，怕也未必能入得了香帅之目？”

楚留香正色道：“不然，石观音的吸功大法虽属武道邪途，但一身内力之深厚实已达惊世骇俗之境，便是我，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苏蓉蓉忽然开口笑道：“你们男人就会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吗，还没请教君公子这位妹妹是哪位？”

曲无容面无表情道：“曲无容。”

苏蓉蓉自然看得出来，这名少女的冷漠和孤僻并非表面，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天性，或许，她的笑靥与妩媚始终只会为一人而展。

女人之间的交情建立起来奇怪得很，也许只要一个简单的话头，苏蓉蓉和曲无容很快就由生疏变得热络起来，聊到了胭脂、水粉乃至哪家布庄的锦缎更加轻柔舒适。

苏君和楚留香不由相视一笑。

四个当今武林中最为出众的少年男女走在一起，惹来不少注目，只是很快便有一群青衣大汉围上前来，让所有人都驻足不敢上前。苏君道：“香帅此来，可是为了那场兄弟剑决吗？”

楚留香目视万家灯光，目中透出一丝温暖，道：“一半一半吧！”

苏君扬眉道：“哦，那另一半是为何？”

楚留香忽然脚步一停，注视着四周恭侍的大汉，淡淡道：“另一半自然是为了苏兄你。”

苏君道：“请讲。”

楚留香缓声道：“可以看得出来苏兄你决非贪名图利之辈，却又为何要建立一个这么可怕的组织？”

“可怕吗？”苏君喃喃自问，有种说不出的深意，一笑之后，忽尔正色道：“香帅可曾听说过青龙会？”

青龙会，这像是一个有着神秘魔力的名字，天青如水，飞龙在天，青龙会绝对称得上是武林史上存在最久、势力最强、隐藏最深的可怕组织。它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分坛，一年也正好有三百六十五天，青龙会的分坛，就是以日期来作秘密代号的。在之上又有十二堂，以一年的十二个月来命名，它并没有特定的堂口，而是将自身融入庞大的江湖体系中，近乎无处不在。青龙会的首领被称作青龙老大，只有某些迹象表现出了他的神秘、强大和可怕，但没有人知道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男是女，是一个近乎符号化的存在。在历代的江湖中，青龙会只是如云中神龙般显露出了一鳞半爪，但就是这一鳞半爪已令人心惊不已。

坚韧机智，近乎天下无双的楚留香，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由色变。

苏君了然于心道：“看来香帅对‘它’的存在并非一无所知！”

楚留香浓眉皱起，沉默许久，才缓缓道：“苏兄的目标是‘它’？”

苏君淡淡道：“不错。‘它’的存在已太久了，早已该退出历史的舞台。何况，‘它’并非正义，所造就的惨案决非少数，有太多的星火在潜伏，在等待，就算没有我，早晚有一日，‘它’也会被这无穷的怒火烧成灰烬，不留余埃。”

楚留香皱眉，也许他这一生皱过的眉头都及不上这一刻。“它”当然非属正义，因“它”所代表的，本就是那超脱了正义、邪恶的至高存在。但是，“它”的存在，亦有着其必要性，这却不是正义抑或邪恶能道得清，说得明的。

一旁拉着曲无容选了一支玉簪的苏蓉蓉忽然笑了起来：“你们在打哑迷吗，它呀它的？”

苏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自然不会小瞧这个女人，事实上在他看来，这个看似温柔似水、和顺如兰的美丽女人是个比名震天下的楚香帅更加可怕的人物。

午夜兰花先生，苏蓉蓉，呵呵！

楚留香沉默了许久许久，才道：“苏兄可曾想过，你这样做会造就多少血腥杀戮？会毁灭多少善良和无辜？”

苏君昂首看着夜空，摇头轻叹道：“生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善良和无辜，因为时间不多了啊！”

楚留香不懂，事实上也没有人懂，但苏君也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淡淡看着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脸容漠然，如同神祇。

楚留香身上忽然多了种悲天悯人的气息，他微微一叹，脸上露出一抹黯然之意，说道：“我本以为可以和苏兄成为最好的朋友，但现在看来，我们注定将成为敌人。”一句话说完之后，他萧索前行，但腰肢却依旧挺得很直，有种人，纵是天塌下来都可撑住的。苏蓉蓉静静随了上去，聪明的女人知道何时该保持安静，她当然是个较世上九成九的女人更聪明的女人。

曲无容走上前来，沉声道：“无论公子要做什么，我都会跟着公子的。”

苏君笑了，看着她发髻上那支雪玉梅簪，瞳中似有漫天星辉在闪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嗯，很适合你。”

这时远处天穹忽有烟火升空，漫天缤纷，犹似星雨，将夜幕点缀得辉煌而灿烂。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知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