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破军

一时间，董宣武被破军星附体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越传越奇。

破军，属水，又称耗星，乃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七星，代表破坏、消耗。

司夫妻、子女、奴仆。在军中则意味着最悍勇的敢死队，冲锋陷阵，天下无两，无人可与之争锋。

同时，破军破坏性极大，空中若是破军星转明，往往意味着世间将战祸连连。

自身之危险性亦大，损兵折将，在所不免。往往会因太过勇猛，孤军深入，接济不及，得不到友军而身陷险地。

若是破军化禄，则意味着后队补充接济及时，源源不绝，名之曰“有根”。故此时，破军又有先破后立的意思。

“破军星？”市井流言很快就传到了当朝天子的耳中，天启皇帝哈哈大笑，“我大明不正需要这一位能征善战的破军星么？皇天终不负我泱泱大明，让我大明得此良将。

哈哈哈哈，这个董二，还真有点破军星的味道，我行我素，个性倔强，遇到事喜欢辩驳，翻了脸六亲不认。哈哈，身体力行，求新求变，勇于任事，不畏横暴，善恶分明，反应迅捷而又坦白直率。说他不是破军星附身，朕还真不大相信。

这个破军星，来得好，来得妙，来得正是时候！

朕正需要这么一位破旧立新的破军星。”

一边勾着身子的魏忠贤脸色微微一变，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破旧立新，要破什么旧，又要立什么新？不就是那掌控朝堂的东林党么？

皇上这是在责怪他办事不利呀，这么长时间了，依然拿东林党人没有办法，依旧任由东林党人把持朝政，皇上连插句话都要看这些人的脸色。

可是东林党是那么好破的么？靠着说些漂亮话，天底下的儒生不知好歹，心都向着他们，跟东林党翻脸，就是跟天下儒生，天下士绅翻脸呀！大明养士两百余年，根基全在这士绅身上，若是真的得罪了天下士绅，还能落着好么？那天董宣武在朝堂上大闹，不也最终没敢真的得罪那拨东林党人么？

要除掉东林党，光靠武力是不成的，首先要拿到他们危害大明的真凭实据，无论这些证据是伪造的，还是经过删改的。必须要让他们名声狼藉才可以痛下杀手。可是，真要去拿这些伪君子贪赃枉法的证据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在东厂的大牢中，汪文言、魏大中已经被拷打得不成人样了，但是他们就是不肯招认。这让他魏忠贤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无缘无故去捉拿朝中的那些大臣吧。

再深思一步，皇上视董宣武为身边的破军星，那他魏忠贤魏公公又算是什么？难不成是狗头星？很显然，董宣武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隐隐超过他，已经威胁到他魏公公的地位。

魏忠贤之所以能上位，凭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像坊间传闻的那样只是凭皇上的奶妈客氏而邀得皇帝的宠幸么？还不是因为他魏忠贤善于揣摩圣心、做事又干净利落，而皇上被东林党人欺压太甚，需要一把对付、抗衡东林党的利刃么？

如果让皇帝认为，依靠董宣武完全能够对付东林党，那皇帝还养他这么一只狗做什么？失去了皇帝的宠幸与偏袒，那他魏忠贤还是今天威风凛凛、风光无限的魏公公么？充其量不过是宫中苟延残喘的阉人，那些东林党人对他早已经恨之入骨，逮住机会，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一瞬间，魏忠贤想了很多，他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再做街头的花胳膊，更不想做宫中战战兢兢不知哪天会被哪位大人物伸出一只大拇指就能碾死的小太监。尝过了权力带来的甘爽滋味，没有愿意再过那种没滋没味、任人鱼肉的小人物生活，而且东林党也逼得他不能退。退，只意味着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魏忠贤眼中狠光一现，心中暗道：“董宣武，对不住了，千不该万不该，你都不该是破军星。你虽没有得罪过咱家，甚至还曾帮过咱家几次，但朝堂之上，权力之间，是没有恩怨情义可讲的。

咱家可不能让你夺去了咱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魏忠贤斜眼瞟了站在一旁垂头而立，像只鹌鹑般的钦天监主监许惇（dūn），旋即收起了那似刀子般的目光，换上了一副忠诚慈祥的面孔，赔笑说道：“皇上说得是，董将军的确是我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奴才特地查过钦天监的记录，发现这两年来，北斗七星中的破军星的确由黯转亮，有盖过其他六星的势头。这不，特地将钦天监主监许大人也给陛下请来了。许大人深谙天文术算，想必更能清楚地位陛下解释天降祥瑞的深刻含义。”

说罢，魏忠贤朝许惇望去，那一刹那，目光立刻变得像刀子一般冰冷凶狠，挂在嘴角的那抹善意的微笑也变得刻薄而狰狞起来，刺得许惇心中发毛、背后汗毛倒竖。

魏忠贤是什么意思，许惇哪里会不明白？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路，顺着皇帝的意思说，这样一来，皇地一定会龙颜大悦，说不定会赐下赏赐。可是这样，就逆了魏忠贤魏公公的意思，得罪了魏公公的结果……许惇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是什么下场。

钦天监在大明的地位越来越低微，基本上只是一个摆设，除了每隔一段时间更正一下历法，并没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可做。他虽身为正五品官，但其实只是一个边缘人物，远不能与那些朝廷重臣相提并论。

魏公公想要嫩死他，并不比摁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另一条路，就是顺着魏公公的意思说，但这样一来，同样有危险。很可能会触怒龙颜，激怒皇帝，让皇帝勃然大怒。他没有东林党左光斗、杨涟那样的风骨，敢于面刺天子之过，他只是一个想安安分分过平安日子的小人物，并不想那庭杖的风光。很有可能，他会因此削官为民，几十年的含辛茹苦化作流水，甚至会因为攀诬功臣而发配边关。

前有狼，后有虎，这该如何是好？

许惇急得脑门上都冒出了冷汗。

“呵呵，魏公公果然想得周到！”木匠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注意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许惇的怪异的举动，笑着说道，“说说看，从天像上来看，破军星临世对我大明是吉是凶，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