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章 水，鱼，荷花

突然而至的夏季暴雨，果然肆虐了一夜才消停。方珏吩咐怜儿雨停了就叫自己起床，否则误了大事可要挨罚。

方珏随口说的话，丫鬟怜儿却一夜未睡，一直坐在门口看着雨停。雨终于停了，怜儿却又不敢轻易叫醒方珏，因为方珏睡得很香的样子，若是突然间叫醒了，会不会还会挨罚。最后衡量再三，怜儿还是鼓起勇气，轻轻的走到方珏床前。

“少爷，少爷，雨停了。”

怜儿声音有些小，方珏根本没反应，随后怜儿有大声了些，方珏还是没反应。最后实在没法了，怜儿只好主动的伸手去拉扯方珏的衣袖。这无疑是需要狮子身上拔毛的勇气，怜儿叫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方珏听见有人叫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需要完成，于是突然翻身坐起来。

“啊…”

真是作孽啊，方珏的举动，把丫鬟怜儿吓得倒退几步，然后跌坐在地上。

“我又不会吃了你，不用害怕，怜儿，你去给我拿一件和昨天一样的衣服过来。”

“是，少爷。”

怜儿这才在碧儿的搀扶下爬起来，心有余悸的去拿衣服。

方珏换好了衣服，出门看看，天色微微亮，于是让两个丫鬟随自己拿着鱼儿与荷花来到后院门口。

“辛苦你们了，你们俩回去吧，不许告诉其他人。”

方珏说话客气，却让两位丫鬟感觉不到受宠若惊，而是惶恐不安，她们猜到方珏肯定要将这些东西拿进后院，却猜不出干什么用。既然大少爷有命令，她们当然义不容辞的迫不及待的离开。

推开门，后院非常安静，不过方珏发现昨天还干枯的池塘，此时已经装满了水。也不枉自己昨日冒着雨，在后院忙活一场。

开工干活，方珏带好面具，然后拿着荷花，走近池塘水里，水不是很深，只有方珏胸部以下一点的位子，方珏小心翼翼的一颗一颗，将荷花给栽植在池塘，而且很有创意的围成一个桃心。

方珏忙完之后，天已经大亮。方府厨房之上的炊烟袅袅升起，徐徐的飘向天空之中。

即使下了一夜雨，太阳依旧没有退缩，依然以王者不败的姿态从东方升起。

方珏赶紧将鱼儿放入池塘，一群鱼儿欢喜的开始游来游去，似乎忘记自己已经搬家，果然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吗？还是适应能力超强。

不好，有一颗荷花整颗漂浮起来了，方珏有些无奈的只好再次下水去补救。

吱吱声想起，后院的主人开门了。

沐冬歌听到有一阵阵水声，于是出门查看，昨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现在雨停了，沐冬歌才发现，后院里摆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是用木头堆成的一条道路，方向直通亭子旁的池塘，不过是早已干枯的池塘罢了。沐冬歌还是有些好奇，随着指引，她走到亭子，却看见昨天干枯的池塘，现在早已注满了水，而且还突然长了许多荷花，这怎么可能呢。恍惚间，沐冬歌看见池塘里有一颗荷花荷叶在动，忽然一个人影从水里冒出来。吓得沐冬歌也退了一步，大白天的难道有水怪。

沐冬歌定了定神，发现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只见那人转过身来，那个白色的面具有些泥水，早已变得有些污浊不堪，不过也能让沐冬歌分辨出，此人正是那位自称是吴聊的人。真是够无聊的，大清早待在水里，想必这一切都是这个吴聊的人做的。

方珏转过头时，摇晃了脑袋，将水弄开，然后看见亭子中站着一个女子，一袭轻薄白衣，阳光暖暖的照在她的身上，脸上，清新脱俗的美丽，让池塘里的荷花都无颜绽放，只能苟且的歪着头。

“你来了？”

方珏站在水中说道，这句话其实更该沐冬歌问才是，大清早的跑到后院，还做这么多无聊的事，不知有何居心。

沐冬歌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方珏从池塘爬上岸边。方珏一身湿漉漉的样子，也不觉得失礼，然后就径直走向亭子。

“喜欢吗？”

昨天还是一片干枯池塘，今日却充满生机的出现在沐冬歌面前，怎么能不让她感到震惊呢，只是她依然不说话的看着池塘，荷花被摆出一个桃心形状，可她有些不懂桃心为何物，却能感觉还是很有美感的，已经适应了池塘的鱼儿们，正欢快的张着嘴巴觅食，习惯了不劳而获的鱼儿，等着主人们投食喂养。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想必你忙活了很久，也不怕感冒吗？”

沐冬歌终于开口了，只是没有方珏预想的那样高兴，还是一脸平静的表情。哎，真失败，果然还是白忙活了。方珏突然有种努力而得不到回报的挫败感。呵呵，想太多了，自己做这些只不过是闲得无聊，又不是为了打动谁的芳心，这个冰一样的女人，自己也不可能喜欢吧。方珏突然有一丝凉意，浑身湿透，早晨的太阳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温度。

“只要能让枯塘变回以前的样子，感冒又如何，不感冒又如何。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还会说一句关心的话，即使有些生冷，这就足够。”

方珏说着话，也是直直的看着自己忙活了很久的杰作。

沐冬歌听到此话，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方珏，猜想面具之下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方珏也在这时，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这不是鼻炎，而是真的有点冷，不仅身上冷，心也有些凉。看来是要感冒的前奏。

方珏这才转头，看见沐冬歌正在看自己，四眼相对，还是沐冬歌先把目光收回移开。

“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没必要这样，失去的即使找回来，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你还是回去吧。”

沐冬歌突然又下逐客令了，只是她的目光依然看着池塘，那群游来游去自由的鱼儿。

你们从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地方，看是自由自在，其实只不过是换了牢房。

沐冬歌眼神若有所思，却又深邃无比，方珏知道此刻没法和沐冬歌交流下去，或许自己做得太过了，吓到对方以为自己有所图谋。

“今天天气不错，姑娘就该出来走动走动，那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方珏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然后提着湿透的裤裙，有些狼狈不堪的离开。

“我叫沐冬歌，或许你已经知晓。”

沐冬歌看着方珏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昨日与方珏的对话。

是不是有了水，有了鱼，有了荷花，它就能变回池塘？

如今池塘有了水，有了鱼，也有了荷花。在她心里依然不能叫池塘，只是因为这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很是不喜欢，昨日如此说，只不过是觉得有些不可能，也是不想告诉他名字而已。没想到眼前这人，只为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冒着雨，做了这么多，投其所好的事情，就更显得此人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惜一切的人。应该谨慎，以免……。沐冬歌突然觉得自己太多虑了，微微苦笑，自己已然这般现状，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这人如此执着，一夜之间就有本事变出一片池塘，想要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是想让自己亲口说出而已。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吧，要不然以他的行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也让他断了继续折腾的念想吧。

方珏听到沐冬歌说话，转头望去，沐冬歌早已把目光移开，什么叫或许你已经知晓，难道她猜到了我知道她的名字吗。方珏微微一笑，有些无奈，心里想着什么，自己或许天生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吧，想要在这世界交个朋友就这么难么。

方珏没有再回话，轻声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离开后院，自己感觉好困，好累，有一种将要虚脱的感觉。

沐冬歌以为那个一心想要知道自己名字的人，在得到答案之后，还会欲求不满的再说上几句话。只是她看着方珏走出自己的视线，直到出了后院大门。方珏愣是没有再说一个字，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这次换做沐冬歌有些怅然若失的神态了，或许自己真的想太多了。沐冬歌又继续看着池塘，水，鱼，荷花。

方珏走出后院，在关上大门后的那一刻，方珏拿下面具，却突然开始头晕眼花，浑身发冷。方珏沉重无比的眼皮在闭上的最后一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丫鬟娟儿，然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轰然倒塌在软绵绵的什么东西上。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娟儿昨天看见方珏做出的奇怪举动，还惊动了方府上下，此事肯定与后院有关，没想到果真被自己猜中了，心里却没有一丝赌徒博中幸运的高兴，反而内心无比压抑的难过。更没想到，方珏会这么早就来后院私会沐冬歌，这能不让她感到愤怒吗。

娟儿对后院的沐冬歌更加记恨，因为方珏为了她，现在似乎病倒了，方珏以前从没对哪个女子这般过，这真是心疼死了丫鬟娟儿。

不过丫鬟娟儿此时又有些矛盾，因为方珏正安静的躺在自己怀里，这是好久都没有过的辛福了，还多亏了方珏突然生病。娟儿用手绢，轻轻擦拭着方珏脸上的污渍，离得好近，感觉着方珏的呼吸与心跳，而且娟儿这般摸索方珏，方珏也没有生气的反应。

真想少爷醒来也是这般听话，那该多好啊！

娟儿摸着方珏的额头越来越烫，于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呼救求援，方珏瘫软昏死的身躯，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搬走的。

大少爷生病了，方府上下又开始忙碌起来了，过几日就要搬去太守府邸了，想必是这方珏少爷想趁大家还在，再多折腾几次吧。

方珏生病，伺候方珏的怜儿与碧儿，果然受到了责罚，因为方珏被抬回院的时候，怜儿与碧儿正在自个儿的房间呼呼大睡，昨晚一夜没睡，真的是太困了。最后还是免不了受罚，方珏真是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的讨厌鬼。

“你两就跪在自己，直到少爷醒来，如果少爷有什么好歹，你们两人难辞其咎……呸呸呸，少爷一定会好起来的。”

娟儿仗着自己二夫人丫鬟的身份，开始在方珏院子发起威风来，方府方言不在，那就是二夫人杨雨婷做主，她这个贴身丫鬟，当然也是水涨船高。

丫鬟怜儿与碧儿正抽泣的跪在方珏房门外，背上还有几道血印，鲜血透过粉红色的薄衫，让人看得一目了然，这是受罚了。

几位夫人都过来看过了，方珏只不过是发烧了，郎中也说要好好休息几日。这个消息对方府下人们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好消息，如同皇帝登基，大赦天下一般。方珏病了，当然做不了恶了，这下方府上下可以消停几日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丫鬟娟儿，她奋勇当先的举荐自己去照顾方珏，因为怜儿与碧儿正在受罚，而娟儿又是杨雨婷的丫鬟，那自然是代表杨雨婷了，杨雨婷也没有反对意见，娟儿自然而然的就临时成了方珏的贴身侍女。

“碧儿妹妹，别哭了，这都是我们的命，谁叫我们生来就是下等人。”

怜儿要比碧儿大一些，所以叫丫鬟碧儿为妹妹，同在方府院子伺候方珏，也算共患难，所以两人的情谊犹如亲姐妹。怜儿趁娟儿出门去端药，方珏应该还在昏迷，所以才敢这么大胆的聊着。

“怜儿姐姐，我想离开，这么胆战心惊的活着，我真的快崩溃了。”

“傻妹妹，谁不是呢，我们被卖进方府，以为可以好一些，谁知看似光鲜的方府丫鬟，比外面一般人家的丫鬟也好不了哪里去。”

怜儿浑身酸痛，又跪了好几个时辰了，身体早已颤颤巍巍有些吃力的跪着。

“都在受罚了，居然还在这嚼舌根，真是不知死活的下贱之人。”

娟儿远远的听见怜儿在说什么，然后走过来，盛气凌人的对怜儿与碧儿怒斥道。

都是丫鬟命，谁也不见得比谁，不下贱命，只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一个好主子而已，怜儿与碧儿忍着痛，嘴角不屑的鄙视娟儿，要说下贱，方府没人比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