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 天空迅捷的翅膀（终）

永无止境的黑暗。

就算沉入深海最底处去感受的那份阴冷压抑，也不及这遍布恶意世界的冰山一角。

不知是悬于空中还是漂浮水里，这样的状态已保持许久。俾斯麦微微抬头，便见上方忽然出现、如同日食般中心黯淡周围发光的“光环”，它似乎一直在那，可偶尔会无故消失。时而有数不尽的荧光被它吸进体内，周围如此昏黑的唯一解释，也许就是光芒被它给吞噬掉了。

那就是圣杯？

看上去并不精致，俾斯麦暗想着。这个想法已经出现过上百回，总会屡次三番的从心中冒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这里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死寂，压抑得可怕，俾斯麦却不为所动，她只是呆呆的望着“光环”，连思考都逐渐懈怠。

‘你失败了，还甘愿在这里腐烂，无所作为。’

声音乍的从她心中响起，听起来与她如此相似，但更冷漠无情。

俾斯麦的沉默没有令它停止，声音继续嘲讽、越来越响：‘感受到了吗，熟悉的黑暗与恶意，它就诞生在这种地方。说到底，我们从未放弃，可连一次都没有赢过它，而它说不定已经渗透了世界的每一片海域及土地。’

“那又怎样，如你所说，我已经失败了”，俾斯麦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语气异常平静，她顿了顿继续道：“至少御主了活下来，这就足够，我死而无憾。”

‘撒谎不会带给你安宁，蠢货！你还是不甘心，这我都知道，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到最后没人会活下来，你会辜负所有人。’

声音真实起来，完全占据了她的思维。

舰娘闻言迟疑片刻，接着摇头说：“会有人阻止它，它不会成功，这种危言耸听的结论你不该对我说。”

俾斯麦的反驳得到一阵夸张的嘲笑，笑够后，那声音跟着否定：‘你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还能指望谁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再过不久，你就会被它驱使，然后攻击你曾认识的每个人，将他们杀害，同化，最后……’

“闭嘴。我听够了。”

舰娘动了动手指，又试图把身体撑起来，然而这只会使她变得更加僵硬。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躯一直在被“恶意”缓慢而轻松的侵蚀，伴随而来的是无法抵御痛苦，就连死都做不到。

猩红肮脏的黑泥有好几次险些将全身覆盖，不过都被另一股力量及时排斥了。

那份力量维护着她的心灵，还有最后的尊严。

‘你应该相信你自己。倘若一开始就让我来，就不会有今天的失败。’

俾斯麦放弃了努力，转而用自我厌恶的口气喃喃道：“能改变什么？你能改变什么？交给你只会变得更糟，你从不把人类当人看待，更不会听从御主的话！”

‘而现在，交给我，至少会出现名为希望的东西。’

“现在？”，俾斯麦疑惑的问。“你要做什么？”

‘确保他活下来，这是你希望的，而我，只是愿为自己受过的委屈复仇。’

“听起来还有几分可信……不，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

良久两人都没有发出声音，最后俾斯麦嘴角稍稍扬起，无奈赞同说:“你说得很对，我得相信自己。但你永远不可能与人类好好相处，所以不要去……”

‘没错，如果没有你的话。’

“什么？”

‘我们是一体，我感受到的东西，绝不会比你差。不过我有我的方式，分享情感这种事，马上轮到你了。’

“是……这样吗？”，俾斯麦似有明悟，她眼中更是恢复了清明，很快，她便放下一切，闭上眼释然道：“那么，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们吧。弥补你因失败犯下的错误。’那语气没有太多责备，可也谈不上宽容。‘好好看着吧，你该有的样子。’

随后，力量涌进了俾斯麦的身体，或者说是从她的身体中激活，随即释放。那股力量同样邪恶且强大，但不同的是，这令她安心无比。

污染身体的‘恶意’渐渐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负面情感产生的强烈能量。黑泥无法侵蚀与它同类别的本源物质，但它开始全力阻止英灵的反抗，堪比洪水的‘恶意’铺天盖地，似乎不允许她逃离这里。

“现在——”

俾斯麦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嘴角上扬的幅度也更大，与此同时，她身边响起了野兽的怒吼与金属碰撞的声音。

“你们还有什么能耐困住我？”

柳洞寺的地下大空洞内，一股腐朽的幽绿从那蠕动的淤泥中冲出。

……

楚文冷得打个哆嗦，急忙拍掉身上的冰渣，随之捂着脸辩驳道：“你自己都在骂！为什么我不能！”

防止对方在用羽毛扇自己。

“我，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准骂！”

岂有此理！？

楚文当时就不乐意了，自己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叫别人去做！这能忍吗！？于是，他咬牙切齿的愤慨道：“下次我尽量注意……”

后者听后满意的叉起腰：“这就对了，骂人可不好。”

好吧。

对方太可爱了，自己也不能把她怎样。哈比根本没怎么用力，用羽毛扇脸，这么柔软的东西，跟枕头砸脸上有多大区别？

少年叹气：“那头发怎么办？剪不掉很麻烦啊。”

“不也挺好的吗，短发就不好了看吧？”，哈比反而不希望楚文把头发剪短，她绕道对方身后，用手爪轻轻拨弄着，绒毛碰到脖子令少年有种想挠的冲动。哈比继续建议道：“要我帮你梳理下也不是不可以，尽管拜托我就好了，不要报酬的。”

“是，是吗？啊！不对！我是说，我要这么好看干嘛！？”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过听起来心里还有些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