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配存在于世者

“呼……”

一直到踏上前往火车站的地铁上，深雪每次回望身边的小夜的时候，表情都是忍不住微笑中带着些许忧虑。

呐~~那个，怎么说呢……

深雪望着头顶的地铁顶，斜靠在闭目养神的小夜身上，手牵着手，思维涌动，当初，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发生的事情，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孤独一人的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是小夜，真的是太好了！

很开心呢，自己在小夜心中的分量，超过了她心中的执念。

“为什么要离开？不是要找七原文人报仇吗？明明现在随时都可以去的……”

想起之前她问小夜的时候，小夜的回答。

“但是我也说过了，我会保护你的，让你远离黑暗！”

正是因为缺少，所以当再次确实得到时，便越发的害怕失去。

“七原文人太危险了，我不想失去你！而且你刚才的那种状态也让我很担心！所以，我会放弃复仇，然后，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平安安的，普普通通的一起生活好不好？”

答案当然是，“好了”。

如果，那样的未来真的可以被允许的话……

七原文人的性命什么的，一番辛苦得到信息最终成了无用的东西什么的，在深雪的心中，其实都是次要的，无关紧要的，无所谓的！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横亘在她与小夜之间的最大阻碍，其实一直都是那道完全不知深浅的，两个世界之间的幽暗沟壑！

“叮铃~~”

脑海中，又在响了，铃声，即使她如何捂住耳朵都没用。

从小夜决定要放弃复仇，跟她一起离开东京之时就开始响了，一如她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神社门前听到的铃声一样。

宁静，悠远……

仿佛只要她在铃声响起的时候，随便踏出，或者踏入任何一道门，就会回到那个孤独的世界之中一样。

虽然只要不去管的话，铃声很快就会消失，每隔一小时响一次，每次响3秒。

现在的情况是，关于如何将小夜带到她所在的世界之中的方法一点头绪都没有，并且，她也完全不想将实情告诉小夜。

因为，如果某一刻，她突然消失了，她想让自己的影子深深烙印在小夜的心底深处，而不仅仅只是一个似曾存在的，异世界过客！

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很容易使人绝望。

但如果是在同一个世界的话就不一样了，因为那样的话，小夜就会想办法去寻找突然‘失踪’，而不是‘消失’的她，她就会每天都想她，就不会忘记她！

自私……？啊！这种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啊！！但是，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啊！！

甚至，现今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谨慎的生活，绝对不在铃音响起的那三秒钟中经过任何一道门！

她自己，留在这个小夜存在的世界中。

但是，这仍然是一个未知的未来。

因为，她完全无法确定，这样铃音响起的规律，是否会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就好像她之前完全不知道，铃音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响起一样！

深雪的小手缩在黑风衣宽大的袖子中，紧紧的捂着耳朵，原本就娇小的身躯，因为蜷缩的原因，看起来就更娇小了。

她从小夜的肩膀滑落到大腿上，将脸，深深地埋入小夜的腹部，咬着下唇，紧紧闭着双眼……这个忧虑的表情，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小夜。

……

乘坐新干线在八户转为特快列车。

北海道，函馆。

从特快列车上下来，小夜带着深雪脚步不停，直接在车站买了一张往附近农村最快发车的车票，便再次坐到了车上。

……

就这样，一天后，深雪抱着小夜的手臂突然一紧，双瞳紧缩，瞳孔不停的放缩着，良久都停不下来。

铃音响起的间隔时间，缩短了，两分钟……

“可恶！！”

……

安静的乡村，与城市不同，到处都充斥着悠闲的氛围……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当她们下了列车，徒步走了半个小时，到达那个车票上写的乡村之后，呈现在她们眼前的，却是一幅如浮岛实验结局一样的悲惨画面！

古物，将这个乡村，屠戮了。

而在这个地狱的画卷之上，此时，正站立着一队穿着铠甲，戴着鬼脸面具，手持枪械的人。

他们将瞄准的红线，全部集中在她们二人身上。

而在这队怪异的人之前，一个穿着墨绿色劲装，外边套着黑色的马甲，额头戴着写有九字的头带，侧脸有着怪异纹路的男人正手持武士刀，眼神锐利的看着她们。

“怎么了？感觉难受吗？你不也是一样的怪物吗？”

极具嘲讽的话语，缓缓响起。

小夜直接将深雪拨到自己身后，让所有的瞄准线全部集中到自己的身上，这才将视线投向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

“你是谁？文人呢！？在哪里！？？”

小夜怒声喝道。

一如老板娘的旅馆结局一样，只不过这次，她们连和那些村民们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就已经被杀害了。

而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因为，她们，选择了将这里作为之后的隐居地而已。

原来，她们的所有动向，一直都处于七原文人的监视之中。

原来，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应该说，是小夜从一开始，便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一切，除了杀死七原文人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解决方法！

深雪躲在小夜的身后，眼帘，缓缓合上，只留下一丝能够看清东西的狭小缝隙。

“果然，不能将他们看作是人啊……”

一直因为铃音躁动的心绪在此时缓缓平息……不对，应该说，是被另外一种情绪给暂时覆盖了。

麻木，冷漠……

末日的世界中，唯有这样机械理智的不似人类，才能在众多的亡灵中不断砍杀存活。

而现在，当她把这种情绪对准人类时，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呢？

要知道，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小夜也是古物的事情，她已经从殡藏人的口中得知了。

那家伙在死之前，可是说出了很多东西呢，她当然，不会只问了一个问题。

就在小夜半途离开房间后，很大一部分时间，深雪都用到了获取小夜的情报上。

其中就有一条很不符合小夜身份，或者说更加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那就是……小夜她，似乎是因为某种契约，或者说诅咒的缘故，完全无法主动杀人。

啊……没错……小夜她，无法杀人呢！

瞧瞧，眼前这一幕，多么的好笑？屠戮了一个乡村的罪魁祸首们正站在小夜的眼前，优越的讽刺不会杀人的小夜心中产生的怜悯与愤怒。

哈——这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怪物”呢？

突然，深雪猛地单手遮住小夜的双眼，数道灵符从右手指间洒出，然后单手捏印。

“光，闪！”

犹如闪光弹一样，炽烈的强光在空中双方之间猛然爆发。

纷乱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同时，深雪悠远的轻吟声响起。

“风啊，粉碎他们！”

缭乱的淡青色风刃瞬间爆发，犹如风暴一样刮过。

深雪俏脸惨白，任由脸色僵硬的小夜拿下覆盖在她双眼之上的手掌，扶住身体有些发软的自己。

对面，只剩下一滩红色的烂泥，还在证明着之前，那里，确实是有着什么活着的东西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