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巧舌如簧与话语中的讯息

终于看见了这一番景象，在夜色月光的照耀之下，波光粼粼、栩栩如生的湖面除了美之外还是美，在幽静当中透露着些许生气，不再像遗迹里面那样，充斥着颓废与悲情。

水天一线，或许是这巨大湖泊旁边最美丽的风景了。

这里是流经米尔城的一条地下河抽取出的水，耗费巨资建造的人工湖泊，其大小甚至能够放入五六艘完整的泽兰纳斯帝国“要塞”级别的战船，查阅米尔城历史的时候会发现，这一个湖泊被城主称作小最初湖，也许是想与最初之湖泊一比高下。

夜晚，月光倒映在湖泊水面，不知是下方尚未沉睡的鱼儿，又或者是钻入衣袖的清风，它们让水面不断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向岸边推去又碰上了地面再慌慌忙忙的逃回来。

冬季，从冒险开始的那一天，从她踏上旅途书写属于自己故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在这看似短短的时间里她接触到了自己平时接触不到的人，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人。五个人组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队伍，在各种缘分和巧合之下凑到一起，开始生与死的冒险。

菲蹲下身子伸出手点了一下湖面，发现水超乎寻常的冰凉，冬季的温度终于也出现在了米尔城这个大陆中央的地方。虽然不太可能下雪，但是这寒冷的气候不知道为何给了菲一丝欣慰。

证明她不在遗迹当中，证明她终于来到了正常的人类生活的地方。

“菲……你没事吧……”安蒂在一旁轻轻将手搭在了蹲下身子菲的身上，一脸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魔导书漂浮到菲身边展开书页，一行字轻轻浮现在秘银书页上。淡灰色的字体亮起微弱的光芒，如果不仔细看或许就会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

距离从遗迹深渊的黑水污染区地域灭掉了惶恐号角一个部队，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她们好不容易偷偷回到了米尔城没有引起任何喧闹和轰动，只是为了好好休息一番。

从两天前回到枫叶居休息够了之后，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解决。一封无署名的书信被送到了菲的手中，这也是此时她来到这里的理由，应邀而来但是发出这份书信的人却迟迟没出现。

“安蒂你先回去吧，我再等一会儿。”菲轻轻甩了甩手上沾的水，微笑着看向安蒂。

“可是菲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安蒂提高了声调，有些不满的说到，“对方实在是太没礼貌了！菲完全可以不去理会那个人的，而且连自己什么姓名都不报出来。”

“没关系的。”

“…………”

“真的没关系，安蒂先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尽管看着菲一脸无所谓的微笑，身材小巧的她还显得有些不放心，在她的心里菲虽然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却总是有有缺陷的地方。

她不懂得一些事情，在某些方面。

菲并不知道安蒂心里在想什么，只认为她在担心自己，当夜色之下再也看不见法杖上亮起的那一点萤火的时候，才终于呼出了一口气，确认安蒂已经离开了。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发丝、影子出现在那银白色的双瞳中，更是给菲添上了一丝更加超脱世俗的感觉。

“在这等很久了？”一个穿着朴素白袍的黑发少女从旁边出现，却没办法确认何时何处出现的。

菲敢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她是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而来者更是令人熟悉不过了，这身装扮加上神出鬼没的行踪、和自己曾经面纱之花冠掩盖过后面容一模一样的少女，就是总是自称是神又假扮自己妹妹的圣音。

“吾辈知道汝有很多疑惑，同样吾辈也有很多疑惑，现在不妨让彼此稍微解答一下吧。”圣音依旧保持着自己那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微笑，不知道其中包含的意味是什么，“我的疑惑来自于你。”

“温德林·菲，是汝的名字，按理来说汝应该就这么按照常理的生活下去——某一天成长到了所有人都认可的地步，令尊将温德林家族交付于汝，之后汝的一生便奉献于这公爵之位的家族、领地，又或者汝嫁给了某个亲王两个家族政治联姻，总之按照贵族的生活来说是平常的，屡见不鲜的。”

“但是事情并不是这样，一切改变都源于持续在汝梦中出现了整整一周的那个神秘造物，然后汝就踏上了自己冒险的旅途，来到米尔城和安蒂、茜丝莉娅、苏祁与苏筱四人依次相遇最后成为了亲密异常的团队。而在这个过程中，汝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答案呢？”

此时圣音脸上的笑容有些令菲不开心起来，那感觉就仿佛在否定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自己所努力做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近乎完美，几乎没有人否定或者用质问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

又或许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落到了自己眼里就变成了带有质问意味的疑问，菲与其说自己不想回答，倒不如说她很希望能够用语言驳倒对方。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圣音的手轻轻一握竟然凭空禁锢住了心境魔典这本银白色的魔导书。

“你想干什么。”菲被这看上去很不友好的举动弄愣住了，下意识的就开口说话。

霎时间，那种来自地狱劝诱人放弃生命的蛊惑的声音瞬间充斥四周，扩散到空气中个角落。迷惑万物，诱导死亡。

菲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过失举动惊的一抖，赶紧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开始四下打量起来，才发现幸好四周除了自己和圣音就再也没有别的人了，毕竟现在时间已经非常晚，没有什么人会无聊在本应该洗洗睡的时候跑到湖边来。

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菲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轻薄衣服已经因为冷汗贴在了身上，当她小心翼翼扭过头看向圣音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一点事都没有，反倒因为自己的模样轻笑了两声。

“看来汝也没办法正常说话呢，还好那种声音对吾辈并无妨碍。”圣音仿佛并不在意这关于声音的事情，而是继续了之前的话题。

“吾辈知道，什么都知道，但是却有什么都不知道。大家亲爱的女主角菲选择了冒险的旅途，起初的想法仅仅幼稚的、想要探究‘众神居所’这一座浮空都城和古希亚帝国的历史是否真的存在，后来汝慢慢的得到了所有想要找到的答案，甚至将自己锻炼成了一位能够驰骋战场的真正的骑士。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了，汝真的已经得知了所有想要得知的答案了吗？”

菲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因为自己的确得到了成长与锻炼，已经在成年礼之前超出了家里人对自己所期望样子，同时有了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确定古希亚帝国的确是曾经不可撼动的一代伟大帝国，废弃的人造天堂“众神居所”也的确存在。

看似很完美什么都得到了解决，但是貌似还缺少点什么。

“那亲爱的女主角温德林·菲，还希望继续冒险下去，还是回去继承自己的家族呢？”

“继承自己的家族之位那是必须的，但是在这之前，我更加希望能够继续在遗迹探索下去。”周围没有碍事的人，圣音又不受自己声音的影响，菲索性就直接开口说话了。

“那汝认为，继续探索下去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她不知道，无法去理解自己的行为。这个问题就连菲本人都无法回答。

“是的，汝以为自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事件不得不去探索遗迹，事实上从未想过自己其实命运早就已经注定围绕着遗迹探索了，事实上，大家亲爱的女主角菲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被决定好的！”圣音稍稍提高了音调，整个身子向前倾差点就贴到菲的身上。

“你说的话很奇怪，我很难理解你在说些什么。”菲皱起了眉头。

而下一刻，还没有来得及组织语言说出下句话的她，只觉得一个柔软的身体直接撞入自己怀中，紧紧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呜……你……你干什么！”娇羞的红晕攀上了菲的脸颊，如此亲密的接触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夜色之下，两个娇柔的身躯紧紧贴在了一起。

“Your story isn't just a story. Get rid of the doomed fate. Can you?（你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摆脱被注定的命运，你能做到吗？）”

菲感觉对方的脸凑到了自己耳边，轻轻呼吸出的热气在脸上扩散，那羞愧的感觉直冲大脑甚至令她有些难以思考。

“好好想想吧，吾辈会在汝找到方向的那一天说出答案。”圣音没有在意怀里搂抱着的人扭动的身躯，在她脖子上轻轻点了几下瞬间描绘出数千符文层层叠加的复杂魔法阵，然后松开了手。

下一秒，菲只觉得眼前一晃，脸上的红晕尚未消散，耳边的热气还未被冬季的寒凉覆盖，对方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愣愣呆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