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无法退出的战斗

“等等……那个……”菲看着那慢慢暗淡的天空，忽然一股让她浑身颤栗的恐惧感从心头涌起。就像生灵会对危机有与生俱来的恐惧感一样，它们会去躲避，会去保护自己，但是眼前这副景象，让她顿时间感到自己无处可逃。

比禁咒更可怕的存在，让她们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忍不住架起了一层又一层结界，但是哪怕那些结界再怎么结实、再怎么闪耀，她们也不能感受到半点安全感，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之下，这些结界就如同纸片般脆弱。

“马上……马上构建更高级的结界……”安蒂自言自语着，急忙将怀中抱着的四本魔导书抛向空中，任由它们不断漂浮，帮助她在地面上辅助构建。

但是天空中的恶魔好像已经不打算等待了，巨大的天空城市慢慢向下压倒，原本就铺天盖地、遮蔽了阳光的它，仿佛要将整个希亚帝国的皇城碾成废墟。不仅仅是这里，旁边的四方城市，也难逃一劫。

史书上记载，深渊当中皇城和四方城遭受到了洪水的直接冲击，彻底陷落，而除此之外的十三个废墟遗迹城市，是曾经被余波波及到的地方。现在一刹那，菲好像感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要将这个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再次展现给她们……

大地在震动，周围的建筑摇晃着发出嗡鸣声，尘埃像渴望飞向天空的鸟儿一样向上飘去，而天空，则在愈来愈逼近地面的人造天堂污染下，开始渐渐化作灰蒙蒙的颜色。

和苏筱战斗的男人，此刻身体已经失去了血色，他的脖子上出现的不足一指宽的裂痕，完美将他的大动脉一分为二，躺倒在地上的他双眼渐渐失去神色，望向上方。那个世界正在呼唤着他过去……

他的士兵，和面对着那些士兵的苏筱，都不在打算兵戈相对了，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向那个可怕的地方，包括街道上的行人、从房屋当中探出头来的居民，乃至那些怪物都停下了移动，颤颤巍巍倒在地上，小鬼像是祈求神明一般跪倒在地，但是渺小的它们没办法阻止灾难。

轰隆隆——

她们能够看见，“众神居所”下方与地面相对立的建筑开始崩碎，那些宛如美妙仙境、藏在云雾当中的大片花园被黑色的液体吞没。树林倾倒、建筑崩塌、甚至街道断裂。

大块大块的裂缝出现在“众神居所”的表面，碎屑残渣从天空坠入地表，如同流星一般轰击着街道、建筑和人们，在路上疯狂逃窜的旅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从天而降的巨大树木砸中，当场血溅三尺。

从那些缝隙当中，黑色的液体不断溢出。月歌?伊双瞳颤抖着，死死盯着那从空中飘落到地面的液体，忽然间疯了似的让清泉般的水涌出，试图将身边的所有人都包裹进去。

“你在做什么！？”泰伦斯皱起眉头大声吼道，“就算你是‘御水妖精’，也不意味着我不能杀死你！”

“难道你没有注意到，现在天上的是什么吗！？”月歌?伊根本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情绪激动地喊着，“你们没有见过，当然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是来自“神明”的惩罚，来自天空中黑色的雨滴开始落向地面，逐渐化作倾盆大雨，菲、安蒂和月歌?伊她们，惊恐地看向外面，那些雨滴掉落在奔跑着的人们身上，居然直接融入了他们体内，就好像墨水滴入一杯清茶当中。

菲能够看见一个人影以极高的速度冲了过来，直接凌空踩踏着从天上掉落的建筑物废渣，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从高空落下。斯图尔、艾、月歌?伊和泰伦斯三人很显然也看见了她，那是苏筱姐。

苏筱姐手中的“伞”，终于尽到了伞的本职工作。黑色的雨滴坠落在“冬竹寒梅”上竟然被完全排斥开。但是在那样高速的移动下，饶是苏筱也无法完全躲避那些雨滴，它们就像冤魂恶鬼一样，哪怕距离苏筱还有足足半米的距离，就如同被引力吸过去，让她的身躯沾染了这些不洁之物。

“快进来！”菲急忙喊道，安蒂似乎也在这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在结界上打开一个小口，紧接着月歌?伊的液态结界将苏筱整个人包裹了起来，猛然拉入结界。

“唔——”在进入结界的一瞬间，苏筱就轻哼一声，在菲几人惊愕的注视下忽然瘫倒在地，像极了凯瑟琳此时的状态。

她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那些黑色的液体仿佛直接污染了她的魔力，将表皮下的那些血管完全污染成了黑色，紧接着完全没入体内。连接了心境的领域的苏筱，将她此时的感受毫无保留传给了所有人。

那股灵魂都仿佛要被撕裂的感觉、那种几乎要穿刺人的心脏的感情，让她们的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流下。这黑色的物质里面，包含着狂暴、悲哀、痛苦、凄凉、愤恨和憎恶。一时间，几人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模糊，就如同……

她们感觉自己很快就会疯掉。

此时的众神居所就宛如一个没办法装下更多液体的容器，多余的液体，从内部向外涌出，从这座足有六座城市大小的“人造奇迹”的边缘溢出。

黑雨，不是象征着生灵终结的灾难。它也不是“众神”的惩罚。被黑雨沾染的人们纷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就连那些怪物都不再能保持理智，开始疯狂破坏周围的建筑。

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狠狠轰击在菲她们构建的结界上，霎时间碎的四分五裂，就好像丢到地上的鸡蛋一般，但是那冲击力，还是让最表层的结界闪烁了一下，险些破碎。

足足接近七十多层结界，仍然不能给她们带来安全感。

“要来了……要来了！”瘫倒在地的凯瑟琳双手抱着头，对魔力的亲和力高这一点让她可以感受到结界外那些狂躁、污秽的物质，痛苦让她紧闭双眼死死咬牙，仿佛一旦晕过去，便再也不会醒来般。

轰隆隆——

雷电交错在黑色的云中，直接将天空中撕开一个裂口，黑漆漆的洞口处在“众神居所”正下方的天空当中，面向地面。足有城市大小的恐怖黑洞，将整个皇城都笼罩在名为“绝望”的情绪之下，死去的人无法死去，活着的人也无法存活，所有生灵都必须带着最痛苦的感受，完成“永生”的仪式。

“澄澈湖！”月歌?伊在这个瞬间忽然让自己千年来储存的魔力向外涌去。在她脚下张开的巨大魔法阵虚影，是菲她们从未见过的，错综复杂互相重叠的纹路当中，镶嵌着安蒂从未见过的古代符文。

希亚帝国帝都之外，那些来自护城河当中的水流全部涌向天空，汇聚在月歌?伊和菲她们结界的顶端，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液体明明只是普通的液体，却在魔法阵和月歌?伊魔力的影响下，变得完全无法被污染。

汇聚的水流，在她们的上空形成巨大的湖泊，将所有人保护在下方。

就在下一秒，整个“海洋”都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将整个天空覆盖、将整个地面淹没。在这些黑色液体的冲击之下，结界外面的人几乎是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就全部陷入了疯狂，甚至有些人直接原地死亡。

轰——

这就是“天洪”，黑色的海洋完全扣在了城市的上方，将其淹没，但是却没有任何建筑物受到破坏，它们就像幽灵一般穿透了行人的躯体，穿透了那些试图阻挡天洪的魔法师的结界和屏障。

但是那天洪轰击到月歌?伊的“澄澈湖”上时，那巨大的冲击力却忽然间引发了地面的颤动。她从未做过这样疯狂的事情，但是事到如今已经迫不得已了。两千年前，她所面对的是那“天洪”的汹涌浪潮，她所在的城市并没有处在天洪的直接冲击下。

现在却不同，她要直接承受那天洪的冲击，但是月歌?伊别无选择，这根本无法逃掉，就算是泰伦斯也没办法瞬间带这么多人逃走。

她要撑不住了……她知道这天洪究竟是什么，天洪的液体全都是被污染的“最初之湖泊”的泉水，而污染它的是，是上亿类人种、甚至包括几十亿怪物的一切负面感情，哪怕只要触碰到一点，就会被它杀死。

月歌?伊不知道苏筱身上淋上了黑雨是究竟怎么活下来的，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撑住这个结界，大家都会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那黑色的“天洪”之下，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感受到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化……

“天洪”消失了，那些死去的人们也消失了，头顶没有高高悬着的众神居所，场景再次变幻成之前那被白色云雾环绕着的圆形平台上。数千米直径的平台上除了之前战斗留下的坑坑洼洼的痕迹之外，就什么都不剩下。

菲一行人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为了抵抗天洪，月歌?伊消耗自己魔力支撑结界的同时，菲她们也在马不停蹄的帮忙加固结界，同时还为这位妖精提供魔力。

魔力的需求量，实在是大的可怕，为了抵御住那“天洪”无孔不入的侵蚀，就连靠魔力生存的蕾娅都不得不使用自己“以太结晶”核心当中的魔力，用于支撑“澄澈湖”结界。

她们几乎已经一败涂地，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兰多尔十八世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他一脸饶有趣味的望着菲她们疲惫的样子，却没有动手的打算，反而一挥手，让空间裂缝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已经全身被黑色泉水浸染的大贤者卡梅伦……

已经跪坐在地上的菲，艰难抬起头望向远处，精神上的疲劳感一阵阵袭来，让她就算想要强行控制肉体，也无法抑制手臂、身躯和腿部的颤抖。

“兰多尔……你！”月歌?伊咬牙切齿地死死瞪着那个男人，对方穿着正装，丝毫没有要和她们战斗的意思，而月歌也看出来了，此时的卡梅伦已经被黑雨污染，估计在诅咒的控制之下，会完全沦落为怪物般的存在。

虽然早已不是人类，但是这样下去，连理智和人性都会消失……她慢慢站直身子，抬起手用愤怒的目光锁定了男人，在手上凝聚出了飘忽不定的浓郁水雾：“混蛋……就算你是帝王也要给我死在这里！”

但是当她跨出去第一步、准备释放攻击的刹那，就看见一道黑影向自己飞射过来。情急之下她急忙构建术式，就在结界张开的同一时间那黑影也击中了她。

来自大贤者的魔法，将她瞬间击飞数米远，但这也在月歌?伊的预料之内。就是现在！从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但是没问题，她原本就没打算开口。

从心境的领域传出去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贯透她们的脑海。

苏筱为了等待这个时机，已经装作无法反抗的模样，甚至还故意让自己在那个世界淋上黑雨。但实际上，以她施展绝学“零落花雨”时候的速度来看，又怎么可能会被下落的雨水碰到，甚至可以说，只要她想，可以在瞬间离开这个希亚帝国皇城，躲开洪水的侵袭……

但是……

兰多尔……苏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着银白色的光便将兰多尔身周数十米范围内的空间覆盖。

“不动的枷锁！”安蒂和凯瑟琳两人好像早就构建好了术式，在菲不知道的情况下，将魔法施展出来。

一时间，巨大铅锤般的物体的虚影出现在兰多尔十八世的头顶，也正是这个东西，让他在苏筱的攻击下，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与此同时，泰伦斯带着斯图尔两人出现在了大贤者卡梅伦的身边，挥动起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的送出致命一击。

怎么回事！？

原本菲以为她们无望、败北的时候，却发现大家似乎早就有了计划一般，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计划？”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对了……我好像失去了和心境的领域的连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