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最后的刹那注视

被菲抱在怀里的“菲”，发现自己的胸口正中央出现了一个不断向外喷涌出鲜血的空洞。那双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挣扎的四肢也慢慢软了下去。

杀掉自己，哪怕只是复制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的话菲非常希望能够坐下来，和自己的复制体一起好好聊天。战场上，似乎不存在怜悯，哪怕对自己。菲也不会开启这个先例。

“太美丽了……”妄赋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着什么一样，看着“菲”的身子被抛到地上，“只可惜，我没有西方塔那个家伙那样的爱好，这副凄美的画面无论如何都让人开心不起来啊……”

西方塔的守塔人性情极度暴戾，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希望它们互相毁灭。只可惜，这个家伙已经被大贤者卡梅伦瑟基和月歌伊两人杀死了。

这个瞬间，利刃切断骨头的声音响起，艾手中的巨镰在菲解除掉凝固气体的瞬间，将“艾”直接腰斩，紧接着早已准备好的魔法轰击在那个复制体的身上。

被腰斩的人不会立刻死掉，但是会在极度的痛苦之下一点点失去意识。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痛苦，环绕在她手掌里不断跳动的电弧，在“孤独”巨镰摧毁掉对方结界的瞬间，直接贯穿了复制体的心脏。

啪嗒——尸体掉落地面的瞬间，菲已经冲到最前方去，双剑在气流推动下，像拥有了自我灵智一样，直接飞回少女手中。紧接着砰砰两声之后就是两声脆响。对面“茜丝莉娅”双枪的子弹才刚出膛就被后方真茜丝莉娅的子弹所阻截。

这是自己和自己的战斗，对面是复制体，有着无限接近于本体的力量，战胜了对方代表她们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向更高的阶层更进一步，互相战斗这点，有着绝对不容忽视的价值。

接下来的一秒内，天空中爆发出了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子弹与子弹互相撞击凌空炸裂出火花，金属的弹丸互相穿透、化作漫天金属碎片四处飞溅，下个瞬间，巨大的火球忽然从天而降，猛烈轰击着互相所站着的地面。

被燃烧的卷轴尚未落地便化作星火消失于空气中，金色巨剑的虚影在空中浮现，紧接着双方旁边都凭空出现数十个全身包裹着金属盔甲的人影，召唤用的魔法、精神攻击的魔法、灵魂杀伤的魔法、雷电、火焰等等，它们几乎是在瞬间布满了整个天空……

这仿佛是魔法的庆典，华丽的魔法阵在空中互相交错，爆炸的热浪和几乎要冻结空气的寒流互相碰撞，从高空划过的箭雨铺天盖地涌下，下方破地而出的尖刺不断压缩着她们每个人的生存空间。

烟雾、尘土、遮天蔽日的残渣，成为了这场战斗的主旋律。菲和艾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踩着地面上的尖刺，好似让身体化作轻盈的鸟儿，在那些陷阱上方飞快奔跑，而她们很快就被枪弹和束缚的魔法所限制，四处穿插的锁链让两人不得不静下心来好好躲避。

安蒂、茜丝莉娅、洛丽亚和凯瑟琳四人在后方拼了命的支援她们，而泰伦斯更是不断转移，寻找着任何可以穿插的缝隙，试图从后方偷袭对面的复制体。

但是这一切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之下，计划执行起来实在是太过困难。

轰——

接二连三敌我不分的爆炸让斯图尔感到有些吃力，她好不容易从烟雾中冲出来，一把拍灭了裙边被点燃的火星，就看见自己对面的浓雾当中闪过一个人影。

她需要超越自己。由于对自己过于了解，斯图尔明白那个复制体就算自己不进攻，也会佯攻一下，与其如此让对方占尽先机，倒不如她先发制人。利用从苏筱姐那里学来的、使用投掷类武器的方法，她根本没有看迷雾当中的人影往那边移动，一甩手直接将三柄涂成了黑色的小刀飞射过去。

紧接着就是叮叮叮三声脆响，飞刀这种东西，她们经常用来提前出触发陷阱和捕猎小动物的东西，在苏筱姐的指导下她对飞刀的力度和速度都把握得很好，可是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击落了。它不像苏筱姐的麦芒针，有一大把可以随意使用，现在斯图尔身上只剩两柄了。

“要智取……智取……”斯图尔这样想着，心中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已经慢慢成形了。

………………

当——

本身只是清脆的响声，但是在男人的耳中，却是比咒骂和侮辱更加令他厌恶、痛苦的声音。他手中的黑色太刀，在那一击下被直接击碎，他自己更是因为刀身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导致没能握住刀柄，使得仅存的那断刃也被击飞了出去。

他原本对自己的剑术自豪务必，曾经来自各个国家的剑客、大将都败在了他的手下。所谓东方的守塔人，他贪婪地学习着一切可能、一切强大的剑术和剑技，结果今天却当着敌人的面，被对方击落兵器。

这从男人出生以来一直到现在，还是首次发生。

“该死……是传颂千史的宝物吗？居然如此卑鄙将它藏在身上……”男人气的咬牙切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拼死和无令军军团奋斗的苏祁，凭空一抓，手中出现了一柄沾满鲜血的黑色太刀。

“习武之人身上不可能只有一柄武器。”苏筱轻描淡写地说道，“必要的时候就连身子都可以当做武器，更何况我并没有隐藏任何东西，这柄纸伞，从一开始就在我身上，只是你自己没看见罢了。”

看到苏筱这般轻描淡写，男人几乎要气的吐出血来。她直接轻蔑的否定了男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将他的自信和自傲践踏在脚底，一句“只是你自己没看见罢了”，更是直接让男人感到自己是个跳梁小丑，那些引以为豪的力量不过是小把戏。

“你这个混蛋！”男人怒吼一声，另一只手上忽然涌现出澎湃的魔力，他死死捏住了溢出的魔力当中那柄武器，从白雾中抽了出来。名为“冬竹寒梅”的纸伞，变成了两柄。

“不要小看‘镜像义眼’啊，只要是我看见的东西，都是我的……”男人冷笑了两下，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想着不需要等多久，眼前这位东土的女子就只能跪下求饶了，“这柄伞给了你多大的力量，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不过现在你的力量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那副嘴脸，几乎要在猖狂之下扭曲，男人死死咬牙忍住狂笑的冲动，两手持握的武器在他强大的臂力控制下，被随心所欲的舞动起来，一式又一式华丽而又充满戾气的攻击，让他身子周围的气流都仿佛要被切断。

但是苏筱的脸上，除了冷漠之外就没有别的表情了。她原本以为这个家伙是一个隐藏着实力，和南方塔守护者南方芷语一个等级的人，没想到原罪已经完完全全夺取了他内在的力量，将他化作残次品。

狂妄不羁和单纯叛逆的“无令军”，嫉妒和无穷欲望的“镜像义眼”，无论哪个都好，在苏筱看来，这是在“道”上不堪一击的诱惑，而这个男人却深深陷入诱惑之中，无法自拔，甚至还引以为豪。

“太值得令人哀叹了。”苏筱淡淡说道，双眼中的寒光越发令人胆颤，当她抬起右臂，手中的伞在这一刻，仿佛化为无可匹敌的兵器。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化之为零。主动进攻的男人双手兵器如同化作虚影，无法躲藏的杀气从四周袭来，将苏筱整个包裹，仿佛眨眼之间就要将那柔弱女子撕成碎片。

腐蚀和锐利、迅猛和果断，再加上各种各样属性的附着性魔法，甚至还有侵蚀人心、动摇敌人意志力的恐怖诅咒，男人非常清楚，对方只要被碰到一下，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短短几秒，就足以让她死的不能再死。

如果穿着有着天价的珍贵盔甲，或者有超越城防结界的防护屏障，或许苏筱还能再撑一阵子，但是对方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身上单薄的东方短旗袍，和手中那一柄印着墨色梅竹花纹的纸伞。

当——

“你死定……”男人刚想疯狂嘲讽，大笑出声，却发现自己最后一个字被卡在了舌尖，无法吐出。

在男人的眼里，那些被他用尽全力挥出去的刀光剑影，本应该将女子所有抵挡反抗的能力都封死，恐怖的威压足以将曾经面对他的任何一个战士直接跪地求饶。但是这一次，似乎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原本应该演出的剧目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他自己陷入了恐慌当中。

在他的眼中，苏筱甚至连伞都没有打开，只是在身前简单让伞剑尖端，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形的轨迹，伞剑轻点将划过的整个轨迹分为了十二部分，恰巧完美的化解了男人所有的攻击。

而这一式结束的瞬间，一股无法抵挡的气势从苏筱身上向四周扩散，那强大的威压居然将男人压迫的一时间有点不敢挪动半分。

“愚蠢！”苏筱娇声怒喝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剑术’？！请不要侮辱了这个词，也不要愚蠢的向挥动木棒一样，使用你手中的兵器！”

“什……么！？”男人听到这一句话，只觉得脑中的干柴仿佛被一股烈火点燃，顿时间怒发冲冠，原本英俊的脸彻底扭曲成怪物的模样，“你个混蛋！你居然胆敢轻视我！？”

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全身心的想要击溃眼前这个不尊敬他的家伙，身上恐怖的魔力波动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就连周围那片空间都已经被略微扭曲。哪怕已经瞬间向后退去四十多米远，苏筱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

所有的力量，被完全用于加强他的躯体，将那副原本就已经超出了“类人种”这个范围的生灵的躯壳，提升到了极致，成倍的魔力被注入到其中，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魔力的量还在成双成倍的叠加。

若是用这股力量释放禁咒，恐怕整一座支撑着顶级结界的要塞都可以瞬间消失，连灰烬都不剩下。若是用这股力量攻击，恐怕曾经南方塔将所有人拖到“天”之外的那个沉睡的妖精，都会连同那战舰被瞬间摧毁。

这是东方守塔人的真正实力，他的嫉妒和叛逆已经完全化作最原始的力量，无限逼近于神明。

“混……蛋，我要让你付出代价！”男人怒吼一声，手上两柄复制过来的武器既然被瞬间捏碎，那些材料不断重组、融合，化作一柄仿佛连空间都能够切断的阔刃剑。

轰——男人身子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整个个人就轰击到了苏筱的身前，身周所有的气流被挤压爆裂，无论是身体的速度还是肢体的挥动速度，都已经突破了十多倍声音的速度，若不是剧烈的爆炸，他已经完全无法被任何生灵所察觉。

那速度，不是人类的速度，不是怪物的速度，甚至不是任何类人种和生灵该拥有的速度，就算看见了，也没可能有人能够反应过来！

恐怕就算是兰多尔十八世帝王，都需要慎重对待他的这一击，甚至神明一不小心都可能被起给予重创。虽然只是臆测，但能够真正见到这副景象的人，单单被那男人掀起的气流所卷到，恐怕都已经粉身碎骨了。

撕裂命运之剑！一式被他有生以来只和帝王切磋时使出一次的剑技，被他再次施展出来。在他的眼中，周围的事物都如同静止不动，整个世界钟摆都已经停下，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活动……

但是这没有让男人感到舒畅，感到安全，因为当剑技施展出来的瞬间，他发现眼前的女子根本没有挪动半分，一手持伞当做剑鞘，一手持伞柄像是抽出里面的剑。

那双黑色的眼睛，就这样淡淡盯着他，在整个世界都静止下来的时候，像是注视着已经死去的尸体一般，看着他。

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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