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年前的夕阳

菲走在街上，望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却没有感觉到半点温暖。

他们都是虚假的，都是幻境罢了，一旦醒过来那么什么都不会留下，面对自己的还是无限阴暗与充满危机的深渊。

“我这是在哪里？”她迷茫的环顾身边所发生的一切。这里似乎不只是人类的国度，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除了人类还有衣着奇特的妖精，他们无论是男女都穿着非常轻便的衣物，带着非常有自然气息的枝叶、花环一类的饰品。如此明显的打扮、还有那几乎是精雕细琢出来的面容能够让人一眼就分辨出来。

除此之外，一些店铺里面还有矮人、巨人这样的类人种在做生意。而大家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而对于菲来说，哪怕是现今融合了来自世界各地文化的泽兰纳斯帝国，也做不到像这样的事情。街道上如果真的走着一个美丽动人的妖精女子、或者玉树临风的妖精青年，都会引起人的瞩目，而矮人和巨人种族更是能够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

这就是古希亚帝国的吗？她微微一笑，就算是幻境也不代表是虚假的，貌似这一切曾经都发生过。如此繁荣的希亚帝国能够创造出人造的天堂、类人种史上的奇迹“众神居所”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都让开！都让开！”

嚣张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随着地面微微的震动和行人纷扰的说话声，菲能够看到街道的那一头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事物。

“是那个东西！”菲的心中一惊，不由得向身后的房屋稍微靠近了一点。

街道上的人流化作两条线，仿佛被什么奇特的力量推开了一样，老老实实站在街道的两旁。当然菲知道大家都只是在让路，因为如果继续站在路中间绝对只有被踩死的下场。

小小蜘蛛的体积被瞬间放大成城堡大小，每一脚踩踏到地面上都将震颤从地面传到每个人的身上，巨大的身躯遮蔽了阳光，将阴影投射到地面。走过来的是五六个声势浩大的马车队伍，还有一列有一列穿着华丽盔甲的仪仗队士兵，象征着帝国威严和实力的他们身后，却有着更令人畏惧的东西。

鳞甲蜘蛛！那仿佛城堡一样巨大的身躯和细长但是极其危险的蛛腿，再加上身上布满了几乎和铁片一样的鳞甲片，与其说是怪物倒不如说是战争的堡垒，这种东西放到战场上肯定能过引起士兵们内心最原始的恐惧——死亡。

菲依然记得当时自己和安蒂她们刚刚进入废墟遗迹的那阵子，被鳞甲蜘蛛和毒刺蜘蛛追着跑差点就要葬身在那里了，还好当时自己等人完美的配合了一下才死里逃生。

“都滚开都滚开！不想死就别挡道！”领头的那个马车上高高的站着一个人，用非常粗鄙的话语吼叫着，同时手上不断甩着一根异常粗大的鞭子，那鞭子不断抽击到地面上发出“啪啪”的脆响，似乎只要轻轻触碰一下就会被抽的皮开肉绽。

哪怕身旁都是嘈杂的说话声和抱怨声，那个人的吼叫依然响亮，难听的脏话和叫骂让菲不由皱起了眉头。

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先不说自己根本打不过鳞甲蜘蛛，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只不过是比较华丽贵气的长裙，并没有任何能够当武器的东西。

那鳞甲蜘蛛的背上用锁链拴着许许多多铁笼子，笼子中都是人类的身影。

“不对，人类怎么会有尾巴……”菲仰起头仔细的望着那一处，却发现意思不对劲，“那好像是，兽人族？”

任然保持着一些野兽习性和特征的类人种，外貌和身体结构都与人类相似，被称作兽人族。兽人族当中有接近猫的、有接近犬的、有接近鸟类和大型猛兽的，但是这都没法改变他们本身长得像人，而且体型几乎接近完美的事实。

菲从未见过兽人族，只在画像和书中的羽毛笔画上看见，他们现存的数量甚至比任何一个种族都少，生活在西土大陆并且几乎不与人类往来。

为什么会被关在笼子里？菲很不解，但是也没人能够告诉她答案。装在笼子里的只有等待被屠宰的动物、等待被处罚的囚犯和罪人、等待被买下来的奴隶。无论如何，只要被关在笼子里就绝对没有好事情发生。而且更是一种侮辱和贬低。

她看见街道上一个身裹破布衣服、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站在路中央吓得瑟瑟发抖，空荡的宽敞大路上根本没有别人了，却没有哪个行人上前去将她拉走。

“可恶……”菲看见那领头的那个人不断挥动着鞭子抽打、叫骂着，两旁的仪仗士兵也将长枪放下直指身前，但是那个小女孩却被这阵势吓得双腿发软，竟然扑通一下跪坐在了地上。

“没人上去拉一下吗？”

“真是可怜的孩子，她的父母去哪里了？”

“那小孩也真是的，连帝国的车队都敢挡，真是不要命了。”

诸如此类的话语传入菲的耳朵，甚至更多的人选择的是在一旁看戏，仿佛就期待着看到小女孩被鞭子抽死丢到一旁的事情发生。少女忍不住怒目望向四周这些人，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衣着鲜艳的人们会是衣冠禽兽，嘴上说着却以一副旁观者的样子望着这一切，万一有一天他们的孩子出现在了路中央，他们不希望别人伸出援手救一下吗！？

“令人恶心的家伙……”菲咬牙切齿的低语了一句，冲上前去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一直冲到路中央，直奔小女孩的地方。

她能够感受到道路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但是这根本就是小事，身为大公爵女儿的她没少被人这样注视过，那几百、几千双眼睛里传来的无非就是惊奇罢了。人们总是会对自己没见过或者不相信会发生的事情，抱有一些欣喜或者讶异的想法。

菲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哪怕穿着高跟鞋也无法减慢步伐，她双手伸到小女孩的腋下一抬，将哭泣的小女孩整个抱起来，也不在乎那脏兮兮的破布是否会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弄脏，紧接着抱紧那颤抖的弱小身躯往反方向跑回来。

来到人群前的一瞬间，她望见了这些人眼中的想要说的话，他们张着嘴、又或者是一脸惊喜、又或者是满脸嘲弄，然后用双眼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但是菲已经失去了兴致，准确的说她对这个虚假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兴致可言，救下这个小女孩的举动可能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毕竟一切都是虚假的不是吗？

人们主动为菲让开了一条道路，她也没有在意，抱着小女孩对四周的一切话语都不理不睬，穿过人群后就转身跑入一条小巷子，然后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

“菲？菲你醒了吗？”安蒂用自己的手伸到菲的眼前晃了晃，但是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双银白色的美眸的确是睁开了，但是却没有一丝生气。

少女就这么呆滞的望着不知何方，甚至连身子、连头都不转动一下，像一个木偶一样躺在地上，如果非要说的话，这样看上去和死了差不多。只有明显跳动的心脏、正常温度的身体和任然一起一伏的胸口证明菲还活着。

“菲怎么了……”苏筱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对于这种状况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活着吗？”

“不清楚……”安蒂的小手已经捏成了拳头，紧张的不断打量着菲全身上下，却没有发现一点异样，“我已经把会的治愈魔法都用上了，而且菲的灵魂没有一点破碎，我不明白……这样的情况很古怪。”

这里的人或许在厮杀、生存和魔法方面精通，但是没有一个是专门研究人类精神和灵魂的。身为最强者的苏筱同样束手无策，如果说要她斩杀一百个能够威胁到大家的怪物，或许只是有点困难，但是现在的状况却根本无从下手。

强大的杀伤力，不代表能够拯救所有人。

“各位，我们或许要走了，在一个地方消耗的时间太多很容易就会被怪物找到然后包围的……”一个满脸胡渣的雇佣兵走上前来说道，“恕我冒昧，但是……我是真的为大局着想，而且这是大家的一致意见。”

安蒂刚想反驳，因为这个佣兵大叔所说的大家只是他们这群雇佣兵而已，并不代表自己、茜丝莉娅和苏祁她们几人，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到自己的头上出现了一个温暖的手掌。

“他说的是对的。”苏筱一边轻轻摸着安蒂的头，一边缓缓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苏祁插话道，“再待在原地也没办法搞清楚状况。”

“可是……”安蒂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对面的茜丝莉娅也默默望着自己摇了摇头。

“我们能保护好大小姐的，不用担心，可爱的小安蒂。”苏祁笑了笑，然后敲了敲手中斩盾长剑，手背上金属的甲片碰撞到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柄好剑还是大小姐给我的呢，我会一直等到她醒来然后向她道谢的，所以不用担心。”

………………

菲穿过了一条有一条小巷，中途因为为了穿过狭小的缝隙不知道踢翻了多少木杆、撞到了多少空木箱。

她的衣裙很明显已经脏了，不过这都不重要。肩上一直老老实实趴着的小女孩已经不再哭泣。

似乎看周围不可能出现别人了，菲叹了一口气终于停了下来。这一点短短的距离还不足以让她喘息，甚至连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她蹲下身来将抱着的小女孩轻轻放下，然后仔细打量着她。

黑色长发的的掩盖下，是一些细小的伤口，那看上去是跌倒和踢打弄出来的，额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红印，不用说都知道是哪个混蛋搞出来的。这么小的小女孩，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裹着一条灰色破布，菲似乎看见了小时候的安蒂。

因为根据安蒂的描述来看，她的童年时代不正式如此吗？

“谢谢你……漂亮的姐姐……”小女孩望着菲的脸，战战兢兢的说到，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担心什么，但是样子看上去很是乖巧，而且那副模样真的很令人怜惜。

“你没有家人吗。”菲轻声询问道，脸上却意外地很平静，“这幅样子应该受了不少苦吧。”

“没有……”小女孩胆怯的回道，“他们都不在了。”

菲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但是足以保暖不是吗？在这个温度并不低的季节还裹着一个深色的破布，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在刚刚奔跑的颠簸当中，这深色的破布似乎没能将小女孩的头罩好，于是现在她就看见了那破布下露出的黑色毛发。那细碎柔软的毛发不是头发，而是长在耳朵上的，而露出的耳朵自然也不是人类的。

那是猫耳。

小女孩似乎忽然发现了自己一直隐藏的东西暴露了出来，慌张的想要逃走，却没想到被菲紧紧抓住胳膊而又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菲笑了笑，“我是异邦人，和希亚帝国没什么关系，所以想要问问。”

“姐姐……要问什么……”

“希亚帝国，到底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