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结束

要寻找刘军的位置一点都不难，远处似野兽般巨大的咆哮声即便是隔着重重障碍，也能毫不费力的传到周远这里。

“怎么回事？”

周远皱着眉头，刘军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伴随着咆哮声的，还有钢铁交击的脆响。

“难道是警察来了？”

可是外面并没有警笛的声音，也没有其他人拿着喇叭要求刘军放下武器。

总不可能是那个叫夏薇的女人搞出的动静吧？

“汝最好快一点。”

鸣山提醒道：“否则那个女人就算不被人杀死，也会被其他东西杀死。”

周远听到这话顿了顿。

“汝怎么了？”

鸣山问道。

“没什么，就是……”

“别婆婆妈妈的，你我现在为一体，汝任何事情都没有必要瞒着吾。”

“就是……”周远无声地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会关心别人的啊。”

微妙的句式，与其说是夸奖，倒不如说更加像是在嘲讽一样。

但周远确实有些开心。

鸣山沉默一会儿，方才解释一般说：“汝要明白，是因为汝刚才不开心，吾才提醒的。”

刚才她说，只关心周远的生死。

那种藐视一切的冷漠，让周远有种自己也是被其利用的感觉。

“你说的其他东西，是什么东西？”周远扯开话题。

“此地的鬼魂。”

“鬼魂能杀人？”周远有些不解。

他知道这里阴气极重，地下埋葬者许多冤魂，可是凭着这些冤魂要是能杀死刘军的话，那刘军早就死了，也不用非要等到今晚。

鸣山看出了周远的疑惑，解释道：“你看地面是什么？”

周远顺着她提醒的地方仔细看去，土地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神色痕迹，他弯腰摸了一把，黏糊糊的，是血。

他仔细嗅了嗅鼻子，才发现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弥漫了一层淡淡的血腥味。

鸣山继续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普通的鬼魂当然不能直接杀人，他们太弱了，连拿起一张纸都做不到，但是如果有其他特殊的情况，即便是普通的鬼魂，也能置人于死地！”

“比如说？”周远接了一句。

“比如说这个人流了这么多血，而血腥味是最能助长阴气的，再加上鬼魂的数量非同小可，疯狂起来，连现在的吾也难以对付。”鸣山说。

周远听完她的解释，紧了紧握刀的手，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埋头加快了行动速度。

……

……

夏薇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跑。

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她一路蹒跚着步伐，终于找到了花棚的出口。

她露出惊喜的神情，强打着最后一丝力气跑了过去。

然而走到近处她才发现，进来时还开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一条拇指粗的铁链锁上了。

“怎么会……”

来之不易的惊喜瞬间别一盆冷水浇灭，她感觉到浑身发凉，眼前一阵黑暗。

折腾了这么久，她的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很早开始，她其实就已经是在透支体力逃亡，支撑她的，完全就是跑出心的信念。

现在希望彻底没有了，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门会被锁上。

感觉意识开始模糊，夏薇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大门上，缓缓下滑。

在大门下方，她看到了一侧亮起的红点，红点指着的地方，是另一侧的门框。

“原来是感应器……”

自己刚进来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吗？

“怪不得我进去小屋的时候，里面工具都摆放好了，却没有人，那时候刘军就发现有人闯进来了。”

她既想哭，又想笑，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门外就是自由，然而此路不通。

绝望？有点。

后悔？也有点。

总之，都这么努力过了，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认命吧……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不清晰了，隐隐约约的，她听到咆哮声正在逼近，花田里，刘军坦克一般的身影正在朝着自己冲过来。

她闭上眼，不想再动。

……

……

“去死吧！”

刘军浑身是血，嘴角留着涎水，朝着夏薇的脖子，挥下了斧头。

……

……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

菜刀卡在了骨头里。

关键时刻，周远终于赶到！

刘军的表情瞬间凝固，他转身，鲜血随之喷射到花棚的大门上。

他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道瘦弱的身影。

这身影他很熟悉，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打开黑色的布袋，里面的尸体就长着和这张一样的脸。

如果他还清醒，估计一眼就能发现出异常。

但是茫茫多的厉鬼早已折磨得他神志不清。

“你，你也不甘心，找我报仇来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从脖颈迅速流逝。

厉鬼们见到喷射而出的鲜血，更加疯狂，他们层层叠叠地堆砌在刘军的身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小山。

斧头掉落在地上，刘军朝着周远走了两步，轰然扑倒在地上。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周远一屁股坐在地上，仍心有余悸。

他没想到灌注全身力量的一刀，砍的还是要害部位，刘军却没有立刻死。

刚才刘军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其实一片混乱。

因为恐惧，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我杀人了？

他透过玻璃花棚，望向天空，心中犹感觉不切实际。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厉鬼们将刘军的灵魂撕碎，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发现了刘军在魂飞魄散之前，朝他笑了一下？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声音，周远知道不能再留下来了，不然如果等会儿警察将他塞进医院，他可没想好要怎么样像医生解释自己没有心跳的事情。

他从刘军衣服里翻出钥匙，然后简单检查了一下夏薇的身体状况，还好，只是昏睡过去了。

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眉头紧锁，原本漂亮的脸蛋上全是灰尘，周远心中顿时一阵愧疚。

“如果不是我，她早就逃出去了……”

叹了口气，他十分费力的将昏迷中的夏薇挪到一边，让她上半身靠着墙安放好，接着才打开了花棚的大门。

就在他快要出去的时候，鸣山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等一下。”

“干什么？”周远想赶快走，因为马上警笛声就到附近了。

“吾要吃点东西。”

周远回过头，看到吞噬掉刘军灵魂的厉鬼们并未就此散去，而是聚集在夏薇身边，对她蠢蠢欲动。

他回想起鸣山说的那句话——那个女人就算不被人杀死，也会被其他东西杀死。

可是夏薇和他们无冤无仇的，甚至还帮助他们杀死了刘军，为他们报仇。

“为什么？”

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没想到鸣山竟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永远不要拿人类的思维去理解鬼魂，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高尚的情感，我们拥有的……”

周远发现自己的影子突然蔓延出十几米远，半个花棚都在他阴影的笼罩之下，当然也包括哪些踌躇不定的厉鬼们。鸣山的下一句话说了出来，声音如严冬一般寒冷。

“只有怨气与执念！”

阴影如浪潮般涌起，将厉鬼们尽数包裹其中，而后急速回缩，在一瞬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花棚里恢复了宁静，淡淡的光芒洒下，花儿沐浴在夜光中，轻轻摇晃，除去地面上的尸体和空气中的血腥味，一切如常，仿佛无事发生。

周远怔怔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转身投进了外面的荒野之中。

以后的日子，大概永远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