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后悔

在杨海刚开始RUSH的时候，D已经在自己的主基地里面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样子，等待POSEIDON来攻击。

他发现POSEIDON的大部队在冲到他的基地下面的时候，在即将登上高地的时候停顿了2秒的时间。

ICELORD顿时就凌乱了。

这个动作非常地诡异，要说POSEIDON会犹豫，那ICELORD是百分之百不信的，如果是操作失误……ICELORD就更加百分之一千不相信了。有的时候光是看POSEIDON的比赛REP，ICELORD就会对自己对手犀利地如同手术刀一样的操作感到心惊胆寒，这种只有新手才会犯的错误，怎么会发生在POSEIDON的身上？

也就是说，对手登上高地的时候停顿的那两秒，的确是POSEIDON有意为之。

他为什么停顿两秒？难道他不知道停顿两秒钟的时间可能会改变整个局势吗？

还是说POSEIDON看出来自己的小动作了？

ICELORD这么一想就觉得非常有可能，因为如果计算地够仔细的话，那么POSEIDON的确是能够看出来自己比起正常情况来看，这个时候是少了几个巫师的。

可是那也不该停顿啊？因为自己的阴谋不是靠寻思就能够想出来的。

ICELORD并不知道，POSEIDON不但已经猜到了他的小动作是什么，而且还非常有针对性地开始升级了空间魔法这个科技。

的确，杨海因为心中某些无法化解的执念，选择了赫里亚王国这个他并不擅长的种族来进行自己在天王头衔战上面的开幕赛，如果诺天王在这里看着，一定会生气地责备杨海头脑不冷静、意气用事什么的。虽然杨海的中世纪是老天王手把手教出来的，虐了几年活生生虐出来，但是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人与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杨海打起中世纪来无论如何也学不会老天王那样的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气质，但是他却将自己磨练成了一柄绝世神兵，用王子的话来说就是，POSEIDON在打中世纪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无论如何我就是要弄死你，我允许你选择自己的死法，但是我就是要弄死你的生猛，所以他最擅长的种族是大开大合的西斯帝国与狂狼氏族。

可是杨海还是选择了赫里亚王国。他可以靠操作打赢已经老了的天王，但是他在境界上面却始终被老天王压了一线，这一线的距离就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他的心头，如同阴影一样挥之不去。他愿意用法师王国向师父致敬，也想用这一场比赛来告别过去。

但就算是这样，就算是杨海有勇气在大师赛上面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ICELORD想不到的是，杨海最了解的种族也依然是赫里亚。

是的，他打得最好的种族并不是法师王国，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他每天吃饭睡觉的时候，想得都是怎么与老天王抗衡，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敌人，虽然比喻不恰当但就是这个道理。赫里亚王国的每一分脉络，每一滴血液，都已经像是铭文一样深深地刻印在了杨海的头脑之中。

所以ICELORD的小动作早就已经被杨海给看得通透通透的了。

而且恐怕ICELORD也想不到的一点就是，杨海停顿这两秒的动作，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

ICELORD已经在大局上受到了欺骗，他并不知道，这两秒的停顿，浪费的不是杨海的时间，浪费的是他自己的时间。

“POSEIDON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他以前可没有这么飘逸的啊？”白术看着屏幕上杨海的操作，吃惊得要死：“难道说一个人游戏的风格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他不会是失恋了吧？”

一群克洛托的玩家就哈哈大笑，说小白术你这是关心则乱啊，人家幸福得很怎么会失恋云云。

杨海和白术之间的那点破事一开始还让地下游戏界的男人们非常愤怒，以为小公主被人始乱终弃了什么的呢，到了后来大家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就没有那么敏感了，现在都开始开起白术的玩笑了。

白术现在在意大利混得风生水起，她自己组建的战队——一个叫做眼镜蛇的队伍已经在克洛托的进阶赛里面打入了决赛圈，而且是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横扫对手。这说明眼镜蛇战队已经有资格跻身于顶级队伍了。

一个看起来我见尤怜又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能够在能人辈出的意大利取得这样的成就，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以前克洛托的男同志们都是把白术当成千金小姐，还有人会抱着那么一丝娶到了白术就能够得到老教父的扶持的想法。

现在可好，大家看到白术的实力竟然这么强，顿时就都把她当成好哥们儿好兄弟来看待了。

玩笑什么的也就开得多了起来。

白术郁闷地要死，呸了一声：“谁关心那个水货了，我只是奇怪好不好？”

“你又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他是水货？我跟你说，POSEIDON不水的。”维斯康蒂哈哈笑道。

“我靠，你这个流氓。”白术拼命地踹了维斯康蒂几脚：“猥琐！龌龊！你们俩关系那么好，你又总喊他来意大利玩儿，肯定一起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喂，虽然你是我妹子，这么说我一样要告你诽谤啊！”维斯康蒂叫道：“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个叫用词不当好不好？”

“裸体酒会还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白术不敢相信维斯康蒂居然还狡辩：“你上次去群P的时候忘记战队比赛的事情你忘了？你敢说那天POSEIDON不在那不勒斯？你敢说你没和他在一起？POSEIDON来那不勒斯除了找你来玩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

维斯康蒂嘿嘿一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看到维斯康蒂一副我就是无耻你咬我啊的样子，白术又踢了他一脚，然后知道自己问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是问不出什么来了。维斯康蒂的水平虽然高，但是他的脑浆根本就不像正常人一样是黄色的，而是白色的。只是他的战斗本能太过于强悍了。维斯康蒂很多时候并不会去思考自己和对手的力量对比，也不会去思考很多复杂的东西，他只是凭借着野兽一样的本能，怎么舒服怎么打，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只有几个人能够与他抗衡了。

所以白术问了TONY同样的问题。

“POSEIDON这一局比赛打得其实不好。”TONY笑了笑。“他的风格突然改变了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刻意模仿老天王。”

听到TONY这么说，白术就一下子愣住了。

“你看，他今天的对局不像之前那样酣畅淋漓，看起来就让人热血沸腾了。”TONY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润：“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战斗，你没有感觉到奇怪嘛？不太正常的感觉？”

“好像是有一点。”白术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感到了那一丝丝微妙地几乎难以察觉的感觉：“有一点……压抑。”

“是的，压抑。”TONY点了点头：“这种使用阴谋的方式并不适合POSEIDON，他在强行地压抑着自己的攻击欲望，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而ICELORD，POSEIDON的实力碾压他，在POSEIDON的面前他很被动的，如果POSEIDON不主动进攻，那么ICELORD也并不敢主动去攻击对手，所以你就会感觉到沉闷和压抑。”

“为什么？”白术忍不住问。

TONY知道白术是问为什么POSEIDON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在大师赛这样的比赛中冒这样的危险。

TONY没有回答，选手休息室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本来就很苍白的脸庞变得看上去更脆弱了，就好像一张只要一碰就会碎裂的纸张一样。

TONY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POSEIDON是诺天王的弟子，诺天王是赫里亚的神，现在是天王头衔之战。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这里面一定发生过什么。

TONY看着POSEIDON安静地抿着嘴唇打比赛的样子，心想，虽然职业玩家的任务就是要打好每一场比赛，虽然每一场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胜利，可是我们总还是会做一些原本不必要但是最后总是忍不住去做的事情。

TONY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一个愣头青，就敢独自一个人硬闯龙潭虎穴，硬生生地粉碎了仓木财团的洗钱阴谋；现在自己已经接替诺天王成为了游戏世界的秩序守护者，每一个财团都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

这个世界上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TONY忍不住想着，你总是会突然想要疯狂一把，然后做出了一个原本不必要的选择，然后走上另外一条路，过另外一种生活。

或许你明知道做出这个选择你会以失败告终，或许你明知道做出这个选择你会后悔。

可是总会有一个声音在内心深处狂野地嘶吼，让你明白，如果不做出这个会后悔的选择，将来就会更加后悔。

TONY觉得，或许POSEIDON选择了以赫里亚开局，就是在后悔与更加后悔之间，选择了后悔而已。

TONY所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在幽凉之地，在华夏游戏界泰山北斗元明亮的家里，来看望老朋友的诺天王，看着光脑屏幕上面的POSEIDON，看着自己的弟子生涩却又熟练地用着他根本据不喜欢甚至是之前不屑一顾的阴谋的时候，看着他费劲了心机诱骗ICELORD上当却没有选择更加轻松获胜的RUSH，而是使用了曾经他的标志性打法、让所有人都无比惊骇的速三本战术的时候。

诺天王面无表情地对元明亮说：“他就是一个白痴。”

元明亮没敢说话，因为此刻，老天王已经满面泪痕。

诺天王从来都不肯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就算是送杨海下山的那一天，他也只是喝了好多酒，然后一脚就把杨海给踢了出去，不让自己的弟子婆婆妈妈的。

但是看到杨海那么执着地冒着被ICELORD戳穿阴谋一波打死的危险在速三本的时候，诺天王却想到了自己曾经哈哈大笑着，一边用胡子茬扎杨海，一边用赫里亚王国虐待杨海的那些日子。杨海小时候倔强、蓄着泪水不肯让眼泪留下来的样子，还有那些欢声笑语……一时之间，尘封起来的记忆就好像潮水一样在脑海中汹涌。

看着看着，骄傲与欣慰就好像种子一样在心中猛然发芽，生长出了巨大的蔓藤，将他的整个心脏都包裹了起来。

于是泪水决堤，顺着脸庞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