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眠之夜（五）

瓦格纳走上前往瑞士的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9点了。

挂断和林泊的天讯之后，瓦格纳敏锐地意识到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林泊的身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不妥，但是在这种重要的关头，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林泊不也是说了吗——像我们这样的影子，没有什么比谨慎更加重要了。

林泊就算主动过来帮忙，可是他毕竟不是自己人啊……就算林泊的帮助是真心真意的，可是林泊吩咐自己的手下去办事的时候，那个手下出现纰漏恐怕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时候最靠谱的，还得是自己人。

所以在制定详细的计划的时候，瓦格纳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TERRY。

虽然在三个老板的老板中这头独狼和老板之间的交情最浅，但是瓦格纳觉得TERRY对老板的喜爱是发自真心的。因为泰利军工的投资向来都是以理性著称，可在重建DARK的整个过程中，泰利军工的投入毫无理性可言——虽然最后DARK商会几乎是第一个市场循环就已经开始盈利了。

这很能说明问题。

自己去求助，那么TERRY一定会尽力帮忙。

瓦格纳是没有猜错。在他简述了事情之后向TERRY求助的时候，TERRY只说了三个字——没问题。

而事实上，TERRY提供的帮助比瓦格纳想象的要多的多。

因为军火巨头常常会和各种各样的政要接触，Y提供了很多非常非常详细的资料，和TERRY的资料相比，林泊提供的那些资料就有点语焉不详了。

瓦格纳多少有点奇怪，为什么看起来TERRY对GA那么了解呢？居然比林泊对GA的内部情况还那么了解。

瓦格纳自然不知道这是林泊玩弄的小花招。

飞往瑞士的豪华飞机上只有瓦格纳一个人，就连驾驶员都是人工智能。这是TERRY的私人飞机。本来瓦格纳时要坐特快航班的，Y只说了一句兵贵神速，然后就让瓦格纳坐自己的飞机去了。

瓦格纳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前面的桌子上摆放了一张便携式光脑，光脑上显示出了密密麻麻的资料。

瓦格纳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资料推敲自己的计划，想看一看到底哪里还有疏漏。

想来想去，应该是非常妥善了，瓦格纳长舒了一口气，合上光脑，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冰箱里面找水喝。

在满冰箱的名酒中找到了一个水晶瓶装的矿泉水，瓦格纳一边感叹着TERRY老大真是有钱。人和人虽然起点不一样，但是未来的成就却未必就差了很多，比如船长和TERRY，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现在还不都是富甲一方了么？至于豪门出身的，LANCELOT豪门出身，可是他的地位在游戏节可比TONY差远了。

然后瓦格纳就直接愣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那曾经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因为急着回答林泊的问题，当时瓦格纳并没有仔细想，但是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自己还漏了一手！

瓦格纳打了个响指。

此刻凯日曼就躺在意大利的医院里面，就算他的人脉深厚，醒不过来那一切也还是扯淡。如果自己去找LANCELOT帮忙，让凯日曼多昏迷几天，那么 ……

但是随即他又犹豫了起来。

LANCELOT是意大利人，是克洛托的人，老板这样欠人家一个人情似乎不太妥当……

而且自己这么做了，是不是会吃老板的挂落呢……

不行……林泊说过，绝对不能惹老板生气。

看老板的性子也是一个不喜欢欠人人情的人。

那该怎么办呢……

医院……医院！

国王就是做医疗科技的生意的，深海科技有限公司是国王名下的产业，在世界医疗网络里面也有重要的地位，国王说不定有办法——大不了花一点钱嘛……又不是要杀人，只是让一个人多躺几天，喂两粒安眠药不就解决了么。而且意大利的医生到底也是意大利人，估计很乐意坑这个GA的官员一把的吧——况且他还有钱可拿呢。

就算这件事情事后被人发现了……到时候，凯日曼被扳倒已成定局，还有什么人会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吗？况且，就算真的做出了文章，也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医疗事故而已。

至于会不会碰到规矩十分森严的医院，或者医德十分高尚的医生，瓦格纳更加倾向于不会。

毕竟，是LANCELOT把凯日曼给送去医院的，如果医德太高尚，规矩太森严，LANCELOT怎么报复呢？要说不去理会凯日曼的医师强行动手——再怎么说也是意大利最大的太子党，这个吃相不能太难看是不是？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国王那边的事情了。

瓦格纳听自己的老板说起锅，国王是一个比较有脾气的人，也是一个比较有责任感和正义感的人。自己会不会在那边碰壁呢？

接通了天讯之后，瓦格纳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什么？”国王火冒三丈地问：“凯日曼那个婊（和谐）子生的傻X居然还想对E-TYPE下手？他居然还想对军师下手？狗胆在脑浆里泡大了么？”

瓦格纳顿时汗如雨下，国王这个样子让他压力很大。

“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了。”国王一边切着牙一边说：“小事一桩。”

“那就拜托您了。”瓦格纳松了口气，然后又聊了几句就挂了天讯。

他走到机舱旁边，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漆黑的夜空。

他想起了自己对林泊说的话。

我会想尽我所有的办法，用尽我所有的人脉，使尽我所有的能量，让老板不再烦忧。

瓦格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其实是有资格来说这句话的。

在我生活最艰难，就快要去领取政府的贫困救济的时候，是老板你出现在我的面前，给了我一份经纪人合同，给了我一份尊严。也是你把我带进了更加洪亮和广阔的世界，从此我再不是那个在底层挣扎的小人物。

我曾经迷茫过，不知道我可以帮到你什么。

林先生的话让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老板，我一定会把事情做的非常非常漂亮的，你看着吧。

……

瓦格纳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一连串的名字。

哪些人可以拉拢成为盟友。

哪些人需要加以威胁，让他们暂时老实下来。

哪些人是必须重点打击的。

哪些人可以从内部分化。

那些人应该加以安抚和承诺。

写完之后，瓦格纳又一次拿起了天讯。

“是科尔汉先生的秘书吗……现在自报家门多少有些不合适。我希望能够在10点的时候和科尔汉先生见一面……当然，科尔汉先生肯定很忙，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凯日曼先生在意大利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而已……那么谢谢您了。”

……

“我是POSEIDON的经纪人瓦格纳。我想和海伦小姐谈论一些问题……就在零点的时候吧……不，和贵公司寄来的代言意向无关，但是如果谈话愉快的话，说不定我的老板也并不介意成为贵公司的代言人……不不不，必须是海伦小姐本人……我知道零点的时候网络游戏开服……很抱歉，这个时间确实是非常尴尬的，但是出于一些原因，我不得不把时间安排在这个时候……好的，我会等候您的答复的……不，您误会了，我的雇主对海伦小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海伦小姐背后的那位巨头……有些话非要说明白了才行吗？不如多留一些余地您说呢……好的，再见。”

……

“达夫先生，您好……嗯，我得到您的私人电话的渠道不太方便说出口——其实我只是向您报喜……哈哈，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现在就告诉您一个消息。凯日曼先生在意大利被威廉王子打伤，现在进入了医院……啊，做为风纪委的‘副’司长，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的愤怒我是完完全全可以理解的……是的，那么说好了，凌晨一点的时候我们在香克利大街23号咖啡厅见面，我想这个地方您绝对不陌生是不是……不，我只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这不是威胁。好的，谢谢您，希望我们一会儿能有一个愉快的见面。”

……

“是塞斯克先生的助理吗……很抱歉这么晚打来天讯，但是我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对不起，有些事情在天讯中说不太清楚，不过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不，不是私人方面的事情……我希望您能帮我转告塞斯克先生，如果他想要得到HOB游戏资讯公司45%的股份，我或许可以帮上忙……小姐，这不是恶意的玩笑……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不，您显然太谨慎了，像凯日曼那种猪一样的人是想不出这种办法来试探手下的忠诚的。塞斯克先生才是真正能够带领HOB公司前进的那个人，凯日曼不过是一个利用自己的权势空手套白狼得到了将近一半干股的吸血鬼罢了……您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总之，我会在凌晨两点三十分在哲柯广场的日晷下面等待塞斯克先生，请塞斯克先生务必赏光——就算塞斯克先生真的对凯日曼忠心耿耿，他来这里看看我是何方神圣也总是好的嘛，是不是……那就拜托您。”

按照在心目中的重要程度，瓦格纳把自己一夜的行程全都安排满了。虽然大部分人夜里都是要进入网络游戏的世界的，但是对于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为了给自己留出更多的时间来勾心斗角，不上网游也不是什么非常稀罕的事情。况且这件事情绝对不算是小事，联邦政府一个萝卜一个坑，必须要有一个位置空出来才有人能够往上爬，为了一个机会而放弃一晚上的游戏，这些大人物们会如何选择简直是毫无疑问的。

就算没能把某些人给约出来，但是瓦格纳知道，自己至少已经勾出了不少人心中的欲望了。

瓦格纳的目光越来越冷。

凯日曼先生……为了老板，你安心地去吧。

除了和这些人打交道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安排，比如说派遣人手去各大游戏论坛揭露这件事情，让威廉王子和VIVA的游戏迷给凯日曼施加压力，还有联合职业玩家签名上书反对凯日曼……这些事情都要安排好细节。

有TERRY的帮忙，瓦格纳很轻松就找到了一些职业造势者，这些人最擅长在某些论坛上面煽动情绪，制造混乱了。挑动威廉王子和VIVA的支持者的任务应该也差不多了……

瓦格纳顺着自己的思路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处理，很快，飞机就降落在了瑞典安联国际机场。

瓦格纳走下飞机，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的计划已经比较缜密了，但是最后能不能成，还是要看今天晚上的手段了。瓦格纳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一边走向了飞机场旁边的地铁站。

永久环城地铁在瓦格纳走上去之后再次不知疲倦地行驶了出去，在轨道轮与空气的摩擦声中渐行渐远，很快就淹没在了一片黑暗当中。

这是一个注定不眠的夜晚，在几乎全世界都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情况下，还有一些行走在夜色当中的人们在殚精竭虑地算计着。

为了虚荣，为了利益。

或者为了信念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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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阳从地平线上猛然跃起的那一刻，当血红色的阳光像潮水一样涌进窗户的那一刻，瓦格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香克利大街。这里是瑞典标志性的街道，GA的总部所在。

彻夜的苦思冥想与勾心斗角，疲惫感不可抑制地涌上了身体，却怎么也蔓延不到大脑当中。

现在，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该用的手段也已经用了，除了后续的随机应变之外，就等着看最终事情会演变成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了。

瓦格纳打开了自己的便携式光脑，开始刷新威廉王子的官方论坛。

按照计划，这里会成为一个导火索，形成一连串的反应，引爆整个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