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抑制力的劝诱

“若是按照你的说法，人类就只是为了生存而生存了啊。你要知道，人类的繁衍生息，绝不仅仅是为了能够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么简单的事情。其中一定是包含有更为复杂，也更为深刻的意义……”我摊开手试图说服对方。

“那不是理想的人类存在方式。”然而天使少女果断摇头，打断了我的话语。

“喂……我都还没有讲完啊……”我有些无奈地道，“为什么要这么急于否认呢？”

“因为，穿越者，你的言论非常危险。”天使少女直直注视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试图让感性代替理性，使得原本可以稳定规划好的人类史蓝图，变成未知的星河般存在。而一旦人类的发展变成由感情这类不可控的因素决定，那么未来面临的诸多险境和考验也就无从被我预知。”

“所以说你明白吗，一旦我承认了你的观点，就等于亲自否定了保障人类延续的终极武器——抑制力存在的合理性。那样的话，全体人类都会彻底失去保护，赤裸裸暴露在星球本身，还有茫茫宇宙的威胁之下。到那时，你就会成为毁灭所有人类的元凶！”

天使少女用严肃无比的语气这样说道。

“……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不会任由事态变成那种样子。”沉默了一下，我抬起头接着说道，“我所希望的，仅仅是你能放过阿尔托莉雅而已。只要你能答应这一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骑士王身上的契约，我可以即刻废止掉。”天使少女沉吟了一下，然后对我说，“但是相对应的，她的生命必须在顷刻之间结束，并且不能再和你产生一丝一毫的交集。你愿意吗？”

“你是说……让阿尔托莉雅她的人生，回到传说中记述的样子是吗？”身体颤抖了两下，我深吸一口气问道。

“是的，虽然她死而复生，又和你一起改变了部分历史这件事有些麻烦，不过好在目前还在我勉强可以修复的范围之内。”天使少女轻轻点了点雪白的下巴，“所以说，我才一开始就奉劝你，不要再和骑士王产生联系了。你应该回到原本的你所属于的世界，而不是作为一个孤单的时空穿越者，在与你无关的土地上战斗。”

“这样子……真的好吗？”我喃喃地道。

“有什么不好呢？”天使少女歪头露出一抹纯净到了极致的微笑，然后用空灵轻快的声音反问，“你不是无时无刻，都以骑士王的幸福作为最高目标吗？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让她脱离枷锁，回到阿瓦隆安然沉眠的机会。难道你要因为自己一时的不舍，不愿给骑士王解脱的机会吗？”

“况且，你忘记在现代的冬木，你与骑士王分离前的一刻，你心中所抱有的信念了吗？”少女不厌其烦地劝说起来，“你尊重骑士王的荣誉，叹服她悲伤却又充满美丽的一声，所以下定决心哪怕从此永远失去与她在一起的机会，也要成就她身为英雄的传奇，对吗？”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才下令让阿尔托莉雅劈碎了圣杯。”我点了点头。

“然而，你当初的明悟，由于你一时的冲动毁于一旦，致使你来到了古不列颠的土地上。因为你的举动，无论是骑士王自身，亦或是你自己，都完全陷入了新的无尽轮回中，只能茫然地原地打转。”天使少女有些伤感地摇头，仿佛在同情我的遭遇一般。

“不过好在现在，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恕罪的机会，让你把之前没能完成的使命完成。所以就此结束吧，骑士王也好，你也罢，会重新成为两条再也没有交点的平行线，再各自的时空中迎来属于自己的命运。”少女说着对我一笑，“这样的结局也很美，不是吗？”

“……”我犹豫地抬起双手，望向了自己的掌心。

那其中纵横交错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心中纠缠在一起的千丝万缕。

让阿尔托莉雅得到幸福，拯救她宛如谎言一般的人生，这曾是我发了誓，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为此，我曾不惜一切。

为此，我曾赌上性命。

为此，我曾……

而现在，罪魁祸首已经现身，能够让一切在顷刻间结束的可能性近在眼前。

按照对方的说法，只要我点一下头，阿尔托莉雅就会回归到真正的传说中，成为真正的英雄。

这样一来，目的也就达到，她也得到了拯救。

所以说——

答应阿赖耶识，接受条件。

原本这应该是连思考都不需要，就能直接下达的结论。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这个结果，内心就如同撕裂一般疼痛不已？

就好像，什么比起誓言本身还要重要的东西，会因此而消逝一般。

翻转手背，右手上还隐隐带着极淡的三条印痕。

按照凛的说法，虽然圣杯战争已经结束，令咒系统也已经被大圣杯完全回收，但是因为阿尔托莉雅是被圣杯召唤而来，又留在了现世，所以说终究还是有一些痕迹会留下来的。

因此在我的手背上，也就永远留下了曾经身为阿尔托莉雅御主的证明。

“果然，已经半年了，还是无法消除吗？”抚摸了一下手背上的印痕，我心中想道。

只要看到那印痕，就会想起同阿尔托莉雅并肩战斗的那段日子。

明明自己非常无力，却总是喜欢逞英雄，不分场合和时间，固执地挡在以剑士为名的少女身前。

包括少女在内，所有人都觉得傻透了。

却除了自己。

而要说原因的话——

一开始，也许是出于纯粹的不忍，觉得女孩子身披铠甲战斗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后来知道了少女的身世，就更多变成了同情，总想切实为她做些什么。

而最后——

“因为我啊，最喜欢阿尔托莉雅了！”

决战前夜，毫无作伪的告白历历在目。

那是无论多少次，都会毫不犹豫出口的心声。

是的，早在一开始承认就好了：

之所以会那么关心对方，拼尽一切，根本就不是因为所谓的心灵扭曲。

不过是最简单的，身为凡人的爱。

“——！”

如同黑暗中的一缕阳光闪耀，所有的疑惑和矛盾，全部无所遁形般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