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镜花水月

“完了！完了！睡过头了，还说今天要去给哥加油的！”

在玄院门口废了半天口舌，最终还是拿出那位总被夜子非私底下叫做徐老头的老爷爷给的特制徽章，才终于被放行的小月，气喘吁吁的朝着那位严格的门卫大叔所指的方向跑去，嘴里还不忘抱怨着。

“就不会叫我一下吗？真是的！”

玄院某栋建筑的高处，一个站在巨大柱子阴影里的人，淡漠的俯视着正奔向主殿演武场的夜小月。

……

演武场中央，六声几乎同时的闷哼，和一道更为巨大的碰撞声，先后响起。

也是在这一刻，原本已经被夜子非恐怖的速度惊呆了眼球的众人，更是彻底的寂静无声。

唐玉看着四周或俯或仰，倒在那里失去了意识的六人，和整个人都镶在了主看台对面墙上的李浪，又看了看场地中央，正微微抬头望着天空，显得很轻松，却毫发无伤的青年，惊愕的愣在了原地。

她明明记得，在今天这场比赛开始之前，施院长有私下安排她，在必要的时候救下他。可是，到底应该救的是哪边啊？！

好一会儿，回过神的唐玉，又深深看了一眼仍旧伫立在原地的青年，才抬手高声宣布道。

“比赛结束！”

“胜者，黄院天选一班，夜子非！”

也是在唐玉的宣布声里，才回过神的众人，气氛稍微顿了下，随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欢呼声！

而这一战也成为了黄院、玄院众多学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讨论的谈资。

“原来他这么强！”站在黄院队伍里的杨罡，认出了这个当初跑到他们古武班蹭课的怪人。

“地阶能力？这才是他隐藏着的真正力量？”施院长显然听到了徐院长前面的话，满脸惊愕。

“自主觉醒，果然强大！”越看夜子非越喜欢的宋局长显得非常开心，期间还不忘拍了拍徐院长的肩膀。

“老徐，还是你厉害，一招试出了他的底牌。”

然而，居中的徐院长脸上，原本还挂着的笑容，反而逐渐消失了。那双沧桑、深邃的眼睛微微眯着，死死的锁定着赛场中的夜子非，在某一刻忽然露出一抹锐利的光。

“这能力……”

“怎么？终于知道了这小子的真正实力，你怎么反而好像不太开心？”注意到徐院长异样的宋局长，疑惑的问道。

“是啊，老徐。”

“而且别忘了，他那个玄阶的眼睛能力都没有使用，便轻松战胜了黄院最强的八人联手，此子不可限量啊！

施院长同样有些兴奋的说道，先前徐院长选择相信年轻人潜力的做法，果然是正确的！

“老施，宣布结果，然后让学生们散了吧。另外，让夜子非到我办公室来！”

徐院长压根没理会两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的他，原本严肃的表情更加凝重，最后直接起身离开了主看台。

留下的宋局长和施院长两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这……”

“老徐，应该不会无的放矢，按他说的做吧。”

……

“徐院长，您找我。”

夜子非推开门，看到若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徐院长一人，暗自松了口气。

“坐吧。”徐院长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夜子非依言，坐在了对面。

微微低垂着目光，原本等待对方先说些什么的夜子非，余光却看到徐院长不紧不慢端起茶杯的手。

夜子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苦笑。其实，在来的路上，他便大致猜到了徐院长的意思。

唉，果然还是看出来了……不说话，是在等我主动开口么？

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的夜子非，抬起头直视着他。

“徐院长，我……”

可他刚开口，便被徐院长抬手阻止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比赛时使用的力量，并不属于你……”

虽然大致猜到了，但夜子非的瞳孔还是微微一缩。

“而且，它似乎和地院的传承功法幽冥鬼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说出这句话时，徐院长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夜子非，似乎想从他的表情、动作中看出些什么。

夜子非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其实，在之前的比赛中，夜子非之所以在打倒八人后，选择在擂台中央伫立良久，并不是为了什么耍帅、装深沉，而是在悄悄缓解影脉消退后，小腿处紧随而来的麻痹感。

就像当初“影”所说的，强大的能力会带来很大的负荷一样。

而徐院长仅仅从自己最后停留在擂台中央的细微动作，就看穿了一切吗？

这口老姜，真的是变态辣……

“或者说，这份力量，其实是你借来的。”看着夜子非不像作假的表情，徐院长心里某个更坏的猜想稍稍放下了一些。

“我倒要感谢老先生用‘借’这个字眼了。”从徐院长的语气里听出了些味道的夜子非，暗暗舒了口气。

“老先生？哈哈，小友对我的这个称呼也很有深意啊。”徐院长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乐呵呵的说道。

“因为，我应该不再适合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夜子非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反而觉得，这应该由我这个院长来判断。”徐院长收起笑容，目光真挚的看着夜子非。

夜子非也在看着他，那目光，像师长的慰籍，又像是朋友的鼓励。

“这是一份献祭献血与生命得来的能力！”

最终，那份不久前才萌芽在心底的情绪，促使着他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随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诉说的窗口，放下了心防的夜子非，将自己获得【炎瞳】和【瞬影】能力时的猜想，以及之后在金发女、兜帽男身上的实验，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而这一次，即便是经历过大风大，处变不惊的徐院长，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吞噬……”

“好恐怖的能力！”

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说出来的夜子非，刚有些轻松的感觉，又不由苦笑起来。

“实验的结果呢？”

“暂时不清楚，不知道是没有成功，还是没有显现出来。”夜子非摇了摇头。

看着夜子非此刻的表情，徐院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着急了。

“子非，判断是非对错的不是力量，而是掌控他的人！”

“目前来说，你所采取的行动都是以守护为出发点，所以，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夜子非点了点头，他自然听得出徐院长话里宽慰的意思。

是啊，当初选择使用这份力量，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而我最想知道的是……”徐院长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继续说道。“当你选择追寻的东西与这个国家成为对立面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

“还，还是来晚了么？”

夜小月看着已经空空荡荡的广场，有些失望的叹气道。

“你是来看比赛的？”感觉受了刺激，在演武场上加练了一会的杨罡，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上气不接下的女孩。

“是啊，我哥今天参加殿试，我来给他加油的。”

“呃……可是比赛已经结束快半个小时了。”杨罡有些古怪的看着她。

“啊～～～我就知道！”夜小月有些暴躁的跺了跺脚。“夜子非，都怪你不叫醒我，你给我等着！”

“等等，你说谁？夜子非是你哥？”都准备转身离开的杨罡，听到女孩的自言自语后，止住步子问道。

“对啊！你知道他在哪？”

“这个时间的话，应该在院长办公室。”杨罡下意识的回答道。

还没等他把真正想问的话说出来，女孩已经一个灵巧的转身，迅速向着远处跑去。

留在原地，有些尴尬的杨罡，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句好像是感谢的话。

得知了夜子非位置的小月，拿着徐院长给的特制徽章，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目的地。

时常被夜子非讲出门不带脑子的她，又一次冒冒失失的直接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

办公室里，刚刚聊到严肃话题的徐院长和夜子非，都有些惊愕的看着门口处探进来的脑袋。

“我这徽章是不是给错了？”徐院长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

熟悉小月性格的夜子非，无奈的看着她，这丫头还真是哪里都敢闯啊。

门口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冒失的小月，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头。

“徐爷爷好！”

然后，小小声的对夜子非说道。“哥，我在外边等你哈。”

在迅速关门离开之前，还不忘补了一句。“徐爷爷，再见！”

惹的徐院长一阵哈哈大笑。

夜子非看着匆匆出现又匆匆不见的小月，无奈摇头之余，脸上也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这便是我的答案！”

徐院长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夜子非眼睛里，那份温和却坚定的目光。

这样的对视，保持了良久，终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的徐院长，长长的叹了口气。

“可这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夜子非没有接话，而是默默的望向窗外。

这也是他心底最大的疑虑，那个神秘的，可以赋予人们各种能力的“影”，真的可信吗？

“子非啊，你有没有想过……”

又是良久，同样望着窗外的徐院长，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也许，不过是云中楼阁，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