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章 李月娥

“栋哥，我去给那女人送货了，你看着摊子！”细标把花生和瓜子一股脑放进纸箱里，十几根甘蔗绑在上面，回头对成伟梁说。

“今天卖得真快，应该有赚三十元！每晚都这样该有多好啊！加上我白天上班的工资，那一个月就有两千元，一年两万四。两年就可以还清欠别人的债！”细标看着货物差不多清空的摊位，一脸幸福的满足。

靠这个小摊赚的这点钱？那也要两年不吃不喝才行！成伟梁晒然，也不戳穿细标那点可怜的幻想。

“走啰！”细标把纸箱一把扛到肩上，正要迈步，忽然背后风风火火的冲来一个人影，差点撞到他。细标没好气的说：“小招娣，你赶投胎啊，跑这么急？”

来人是个身材纤细瘦弱、扎着马尾的十三四岁小姑娘，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喘气一边说：“对不起，标哥！周大哥，原来你真在这里，快！我表姐找你，在木屋里不见了你，她急疯了！”

细标有些不满，一瞪眼：“李月娥也真是的，要找人就自己找嘛！每天都把你支使得团团转，山上山下的来回跑几趟！你干嘛这么听她的话，你又不是她李月娥的女佣！”

小姑娘急忙摆手，嗫嚅道：“她是表姐，我……我没关系的。”

成伟梁醒来后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个叫招娣的小姑娘，她经常被她表姐派上山来给他送吃的东西，成伟梁知道她性格好些胆小、害羞，温和的说：“招娣，你表姐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她是有什么事吗？”

招娣欲言又止，好一会才红着脸说：“表姐不让我说的，她说今天要亲自给你一个惊喜。”

成伟梁挥手让细标赶紧去送货，伸手拍拍长木凳的另一头，招招手：“过来坐吧，等一会细标回来，我跟你一起回山上。”

这个小姑娘期期艾艾的半边屁股坐在凳头上，和成伟梁隔得老远。

成伟梁笑笑，也懒得逼她跟自己并排坐一起，这么害羞的女孩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陈招娣和她的母亲、妹妹，一个多月前到香江来投奔李月娥家，与周国栋前后脚来到钻石山木屋区，周国栋也就早来几天。成伟梁脑子里还有一些当时的记忆，记得那天也是在这条街上，小姑娘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发白的蓝色衣衫，她紧紧抓住母亲的手，一路低着头走路。她妹妹则活泼多了，眨着大眼睛，好奇的东看西看街上的行人。

……

“国栋哥！”过了一会，对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子惊喜的呼喊声。

“国栋哥，这里，我在这里！”成伟梁转头望去，一个身着红色时髦洋裙的女孩子站在街的斜对面，隔着马路正兴高采烈的向他挥舞着手，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伴，叽叽喳喳的一边笑一边朝他望来。

领着几个十五六岁的女生，李月娥一来到就挨到成伟梁身边，伸手轻抚他有些消瘦的脸庞，心疼的道：“国栋哥，你伤都没好怎么就让你摆摊了，细标这个大混蛋！”

不等成伟梁开口，她又转身，猛地拎住招娣的耳朵，用力一拧，咬牙切齿道：“死妹丁，你胆肥了啊，叫你照顾国栋哥，你让他出来吹风！叫你找国栋哥，你又跟着他坐一起也不回来报告我！是不是想作死啊？”

“表姐，不是，我没有啊！我……我……”招娣急的眼泪快掉下来，只知道摆手。

成伟梁在背后拍拍李月娥，有些无奈的说：“你表妹帮你跑上跑下，你怎么老欺负她呀。她刚刚才找到我，是我要等细标回来才能回去找你。”

李月娥放开手，讪讪的道：“国栋哥，我不是欺负她啦，只是气她没照顾好你！”

“哎呀，不说了！国栋哥，你快看看，我今晚这身裙子靓不靓？日本货来的。”李月娥拉起成伟梁的手，身体欢快的旋转了一圈，骄傲的向他展示在日本百货商场新买的这件洋裙。

“好看！”成伟梁打量了一眼，微笑着称赞。紧窄收腰的白色上衣，连着玫瑰般鲜艳的百褶蓬蓬公主裙，配合她那笔直修长的长腿，大眼睛亭亭玉立的样子，的确很娇艳、很青春俏丽。唯一不敢恭维的，就是她那头蓬松的烫卷爆炸头发型。这种发型让她看上去成熟了好几岁，不幸的是，80年代的香江，时髦女士似乎很流行这种卷烫法式。

“真的吗？嘻嘻，我还怕你不喜欢。真是的，我哥不知发什么癫，还差两天就提前给我买好这么贵的生日礼物！”李月娥喜滋滋的，心里很喜欢，嘴上却还故意小小的埋怨她哥哥。同时也提示了一下她的生日。

“大姐头，这位靓仔是谁？给姐妹们介绍介绍咯。”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嘻嘻笑道。

李月娥右手紧紧挽着成伟梁的臂弯，来到一个高挑的少女面前，李月娥回头，双手忽然捧住成伟梁的脸庞，深深注视了一眼，昂着头有些迷醉的说：“国栋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男生！”

李月娥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回首问她的姐妹：“怎么样，帅不帅？我早跟你们说过全钻石山没有一个男孩子比得上他，没跟你们吹牛吧？”

她昂起下巴，骄傲的说道：“正式同你们介绍，他就是我条仔！他叫周国栋，你们快点叫姐夫！”

成伟梁正想出声阻止，忽而瞥见李月娥靠着他的肩膀，一脸幸福的模样，终究保持了沉默，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开口道：“我是周国栋，是李月娥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们！”

“姐夫你好！大姐头，你找的姐夫好靓仔啊！”姐妹团笑嘻嘻的回应。

“嘻嘻，月娥姐，你真有眼光，姐夫似晒TVB的电视明星，全校男生都比不上他！”

而那个高挑少女撇撇嘴，来到成伟梁面前，嘴角饶有意味，“姐夫，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你是？”感觉面前少女笑得有些古怪，成伟梁眉一挑，向她抱歉的笑笑。记忆空间里没有对这个女孩的印象。

高挑少女面色顿时有些难看，接着又展颜一笑，笑眯眯说道：“姐夫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阿枝，前些天刚见过面的。”转头又对李月娥说，“大姐头，听说姐夫来香江已经几个月，现在看来粤语还不怎么熟练喔，要不要我介绍一个粤语老师？”

其他姐妹这时重新打量了成伟梁一番，目光变得有些异样。

“陈桂枝！你什么意思？”李月娥脸色一变，恼怒的向前，用手指戳得高挑少女一步一步连连后退，“我条仔是北边过来的，讲不好粤语，那又怎样？我就是中意他，那又怎样？搞三搞四，你是不是想坐我的位子？你问问她们，服你吗？”

陈桂枝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回应：“大姐头，别生气啊，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哼！”李月娥仍然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其他姐妹都纷纷上前劝解这两个时常闹点别扭的大姐头与二姐头。

“咦，你们快看！好威风哦！”姐妹中有人精伶的转移视线，手一指远处正从外面龙翔大道缓缓驶入钻石山大勘村街道的一字长尾的豪华车队。

“一辆奔驰高级商务车，四辆奥迪，果然好气派！”听着身边小女生的尖叫，成伟梁不禁感叹。

车队在杂乱、狭窄的贫民区街道上穿行，从成伟梁他们面前飞驰而过，最后缓缓停在这条街上最上档次的陈李记海鲜酒家门前。在看热闹人群的翘首盼望中，四辆奥迪车门打开，走下十几个戴墨镜的黑西装男子，他们背交叉着手，一言不发的笔直站立在门口两侧。

“大佬！我们回到家了！”奔驰车门打开，走下两个发型很有个性的青年，其中一个右耳戴一只硕大铜耳环的小个子青年，走到车门前，伸出手恭请车里的人。

“大佬！”车里人一出来，红毯两侧的黑西装们，齐喊出声！气势煞是惊人！

“很有电影画面的派头！”成伟梁饶有兴致的一观香江黑社团老大的威风场面。这位大佬年纪不大，却梳着周润发式的大背头，身着白西装黑领带，外面还披一件很有款的长风衣，像极了周润发经典电影时的拉风款型。

“噢！这位是港九哪尊大佛啊？好威风、好巴闭！怎么跑来钻石山这穷地方？”

“天啊，那俩长长的房车要多少钱啊？就算我们肯做鱼蛋妹被那些咸湿佬摸，也不知道几时才能攒的够钱买？”

身边几个女孩挤在人群堆里，全都心神迷醉的引颈盼望，一边荤素不忌的笑谈着。

“够了！你们几个姣婆，唔知丑！实在太没有志气！总有一日，我们五凤帮要跟他一样威风才是！”李月娥憋着小脸，对姐妹们的言论不屑一顾。

成伟梁闻言心中一动，望过去，李月娥青稚的脸庞上泛着异样的神彩，充满着无限向往！

“崇拜社团的小飞女！”成伟梁心里直摇头，望着李月娥有些莫名的伤感。

“李月娥！”围观人群散去，忽然侧边传来一声爆喝！成伟梁发现不远处一个打扮颇为时髦的中年女人满脸煞气，正怒视着他和李月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