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同源而出

深夜的河岸，无比黑暗，虽然顺着斜草坪走上去便是河堤边的公路，公路上也有着路灯存在，但或许因为高低差的缘故，使得河岸没有一点光亮。仅仅只能借助月光来照明。

不过今夜的天气不是很好，天空阴云密布，月亮被挡在云层后面，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光晕，这样的光线，自然不足以照明。

土御门义辉此时便走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过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害怕，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路，慢慢的走着。

不过走到一半，他的前方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球擦过空气，高温扭曲着空间，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来。

整个河岸都在顺便被照得一片橘红，就好像又一轮烈日在河里升起。

土御门义辉抬起了眼眸，隐藏在毫无特色的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发出红色的光芒，那是火球的倒影。

眼看那巨大的火球即将撞击到他的身上，可他的神色依旧如此，好似完全没有放在眼里一样。

就在火球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的身后泛起一丝涟漪，一名红发，头长犄角，背生双翅的男子凭空出现，如鹰爪般的双手，直接挡住火球，旋即双手一捏，竟然将巨大的火球捏灭。

一时间，河岸再度归于黑暗，而红发男子也再度化作虚无。

土御门义辉停下了脚步，左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是听说有事情商量才来的，结果这就是你们迎接客人的方式？”

他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但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冷冰冰的。

“你很不错吗？居然能接下我一招，那是什么东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一个身着黑色狩衣，脸上带着面具的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的身边则是跟着同样服饰的男子，男子一头长发，长发被结成无数细小的麻花，非主流的发型最后扎成马尾的样子。

这个看起来有点不良少年的家伙，正嚣张地发表着言论。

“我认得你，黑衣的御门院水蛭子，自称御门院里最强的男人。”

大概由于水蛭子的性格言行太过令人印象深刻，所以土御门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哦，原来你也听说我的大名。”

看着自大无知的水蛭子，土御门义辉理都不想理地看向他旁边的人。

“你是？”

“老朽御门院天海！感谢土御门君应邀而来。”

“原来是天海僧正，倒是在下失礼了。”

御门院天海便是曾经在战国时期赫赫有名的天海僧正，土御门还是听过的。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老朽只是御门院的人。土御门君，此次邀你前来，是打算和你商量一件事的……”

“在此之前，能否解释一下，突然袭击我的原因？”

土御门抬手阻止了对方的话。

“虽然说有事想和你们土御门家联合，但也需要知道你们是否有资格，所以我就随便试了一下。结果证明，你们有着资格和我们联手，至少你是够格的。”

水蛭子抱着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很难想象，你们御门院叫来谈判的，居然是这种蠢货。在商量之前，是不是应该搞清楚一件事，是你们有求于我，而不是我舔着你们，死皮赖脸的请求。”

“你说谁是蠢货？”

“水蛭子，你只是来辅助我的，不要插嘴。”

被天海一顿训斥，水蛭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冷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在搭理他们。

“土御门君，虽然水蛭子说得无理了一些，但为了确保我们的计划，也只能出此下策，如果你感到不快，我向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您毕竟是老前辈，我怎么也得卖您一个面子。土御门和御门院同源而出，都属于安倍家的一支，不过在五代目，御门院泰长之后，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土御门是御门院泰长的支持者，原本也是御门院，也就是安倍之后。但因为族中倾轧，御门院泰长被逼退位，继而消失无踪，土御门也就脱离了御门院，另起一脉。

可以说土御门便是御门院泰长的继承者，以斩杀妖怪，守卫人间为己任。随后逐渐的鬼斩役十二家，也算是直接的证明。

“事到如今，你们找上门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御门院泰长是位很出色的人，可惜与我等理念相违背。我们都是安倍家的后人，当以先祖安倍晴明大人的大事为重。可是他的做法，就等同于背叛祖宗，族里的老祖们自然不会让他肆意妄为……”

“当年的事，孰对孰错，我管不着。天海大人还是说正事吧。”

在土御门眼里，御门院一族和安倍一族都陷入了魔怔，为了一个死人的自私意愿努力，简直不可理喻。他们完全忘记了身为阴阳师真正该做的什么。

只不过这些御门院家的老不死，一个个脑袋僵化，说理也说不通，那他自然不想白费唇舌。

天海的话再一次被打断，心里也是郁闷不已，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也罢。

“相信土御门君也知道最近京都的事情。羽衣狐大人的复活近在眉睫，作为先祖的母亲，她将再一次作为生母，将先祖大人生下。届时先祖大人，将君临人妖两界的顶点，人妖之间将实现完全的平等。”

“这是伟大的，必将留名青史的大业，土御门作为安倍家的后代，难道不想尽一份力吗？你们追求人世间的和平，人类不被妖怪残害，和先祖大人的意愿不正好相合吗？这份伟业，我们需要土御门的协助。”

土御门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下来。

天海疯狂的话，让他感到惊悚，君临人妖两界，多么狂妄的想法，但如果是千年前最强的阴阳师，以最强之妖的身体再度复生的话，似乎也不是做梦。

可是这样一来，唯舞独尊的安倍晴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谁也料不到。说得好听，实现人妖之间的和平，这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个执着了千年，只为了复活而杀害不知道多少人的先祖，他会是为了和平而来？土御门嗤之以鼻。

“你们御门院的力量应该足以让先祖的计划成功，为什么要我们加入？多一个人分润你们的功劳，你们会愿意？”

天海隔着面具呵呵的笑了起来。

“土御门君，土御门一族也是安倍的后代，我们本是同根而生，哪有分你我的道理。至于需要你们，自然是因为变数。”

“哦？”

“你也应该知道了才对，玉面金毛九尾和酒吞童子的复活。他们是千年之前就存在的大妖怪，实力可想而知。而且玉藻前和先祖有过一段恩怨，这次先祖复生，很难保证对方不会干预。”

“你们难道对付不了？”

“说来惭愧，老祖们暗中已经和他们交过手，对方的实力恢复的太快，玉藻前更是接近巅峰时期，老祖们久战不下，还被打伤了，不得不撤退。”

土御门闻言，嗤笑了一声。

“原来你们是想那我们当炮灰，连老祖们都不是对手，让我们去对付？”

“你错了。我们没有这想法。而是因为我们利益一致。玉藻前和酒吞童子对人类的态度你也知道，他们的存在只会危害到人类。事实上，你土御门家不也暗中跟踪对方，企图对对方下手吗？可以说我们的目的一致。”

“何况你土御门也不必亲自出手，不是还有鬼斩役十二家吗？让他们去，不就好了。”

天海嘿嘿笑道：“这可是双赢的局面，土御门君不考虑吗？”

土御门总算明白对方的恶毒心思，居然想让鬼斩役十二家去当替死鬼。要知道因为和妖怪死斗，十二家已经所剩无几，土御门就是再狠，也不想让他们全部死光，毕竟是他们组建的势力。

再说，如今的鬼斩役十二家已经大不相同，真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分分钟反过来让他走上绝路。

况且，土御门心里本就瞧不起这些老不死。哪怕是安倍晴明也是如此。人死如灯灭，本是天地至理，假如不能超脱，那就老老实实迎接死亡。可这群家伙以【泰山府君祭】强行干涉生死，简直不要脸。

不过，现在拒绝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我答应你们，以现任土御门之主的名义。不过怎么做由我们自己决断，你们不能干预，除了必要的联系之外。”

“这个……”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放心，只要让玉藻前和酒吞童子插手不了就行了吧？这点我保证。”

说罢，土御门义辉便转身离开。

“所以说，为什么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看着土御门的背影，天海喃喃道。

“信得过吗？”

水蛭子问道。

“应该信得过，毕竟我们利益一致。再说就算信不过，他们也已经上了我们的船，毕竟玉藻前已经知道袭击她的是土御门的人。他们迟早会对上。邀请他们，不过是让他们作为挡箭牌。”

天海嘿嘿的笑着，“背叛安倍之人的继承者，真以为我们不会对付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