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弱者的觉悟

“不用管吗？”

霞之丘诗羽走到叶秋玄身边，看着匆匆离开的九智来栖的背影，问道。

“算了，他也是被我坑了，与其让他跟着我显得尴尬，还不如让他跟着四方川菖蒲。”

“那倒也是。”

“那个，我现在做什么好？”

如果不是生驹主动说话，叶秋玄恐怕要忘了，自己似乎还带着这么一个人。突兀的，他想起了小跟班，那个喜欢像幽灵一样跟着他的卡蜜拉，他似乎也经常忽略她的存在。不过比起来，还是比较喜欢卡蜜拉，所以生驹这个小尾巴，他还是敬谢不敏了。

“做什么都好，随你的便，反正现在也没人管你。”

“呃！”生驹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卡巴内对火光还有声音也有反应。”

“嗯，是真的，至少我遇到的都是这样的。”

“那，请你继续训练我，我想在下一次遇到卡巴内的时候，有足够的能力对抗他们。”

生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虽然他现在有了能够杀死卡巴内的武器，贯筒，但他自己的身体能力和作战能力实在太差了，如果遇到一两个卡巴内也就算了，如果遇到更多一些，保不定自己就会死掉。就算死不了，也会被咬中的吧，上次他可以砍断左手避免变成卡巴内，但是下一次，他还能这么幸运吗？

“真意外，你居然是个抖M。”

“抖？抖M？”

“没，没什么。”叶秋玄连忙摆摆手，然后瞪了霞之丘诗羽一眼，抖M什么的，自己不就是完全的抖S吗？

“嘛，训练之前，我先问问你，和九智来栖的对战，感觉到什么了？”

生驹一愣，随之开始回忆起来，慢悠悠的，带着不怎么确定的语气说道：“大概，那家伙比我力气大，而且明显比我更好的掌握了你说的技巧，啊，还有他还会用上其他东西。”

“没错，九智来栖本身就有着不错的基础，加上武士出身，他的身手比起你要好上太多。不过，实际上他的技巧适合与人搏杀，但如果用来对付卡巴内反而不好。”

“为什么？”

生驹觉得挺厉害的啊，没看出哪里不行。

“很简单，你会徒手和卡巴内进行肉搏战吗？”

“呃……”生驹闻言一怔，随即红着脸，尴尬地说道：“不会。”

“所以啊。”叶秋玄摊了摊手，“他用在你身上的，有关节技，锁技，投掷技，这些都是和人纠缠时候，十分惯用的方式，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但如果把对象换成卡巴内，你确定你要抱着对方的身体？要用手和脚去锁住对方的头？恐怕你还没用出来，对方就反咬你一口了。”

“啊！”生驹好像想起了什么，惊讶了起来，“所以，你之前让我咬他，就是这个意思。”

“嚯哦！想到了吗？没错，大概九智来栖也意识到了，毕竟我说了，是传授你们对付卡巴内的技巧，而不是对人的技巧。所以他才没有因此发怒吧。”

叶秋玄缓缓说道。

“并不是说对抗卡巴内，不能用到那些技巧，而是需要适应性的选择。你试着向我进攻。”

生驹点了点头，然后摆开架势，看准了叶秋玄，冲了上去，右手同时伸出，仿佛要试着擒拿对方。

叶秋玄站定不动，迎着对方的右手，突兀的，同样以右手还击，在一瞬间掐住了对方的大拇指，然后身形一晃，闪到生驹的身后，伸脚一踢，正好踢中他的脚关节。因为手里的缘故，生驹身形顿时失去平衡向前跌倒，然而右手被抓住，不由得整只右手都被扭到了身后。

“疼疼疼！”

生驹跪倒在地，右手保持着别扭的形状，不断尖叫着。

“像这样，我只要轻轻一扳，你的右手就会轻而易举的脱臼。”

叶秋玄轻轻地扳动生驹的右手，惹得他一阵哀嚎，然后才放开了生驹的右手。

“诸如此类的技巧还是可以用的，毕竟卡巴内也是人类变化而来的，只要它们的身体没有超越人体的范畴，那么这些技巧就可以使用。但想像我做到这样的程度，必须具备良好的判断力，冷静的头脑，以及能够快速的反应力和眼力，所以不推荐初学者使用。”

生驹晃着自己的肩膀，重新站了起来。

“你已经有了杀敌用的贯筒，所以这种技巧掌不掌握不重要，你需要的是如何快速的杀死对方，而不是制服对方。”

“可是，我也不一定会时常带着武器，到那个时候，我怎么办？”

生驹的发问，倒是提醒了叶秋玄，他的确忽略了这一点，包括在教授霞之丘诗羽的时候，他也忽视了。他们和自己不一样，杀敌的技巧虽然重要，但如果没有他教的那些手段，那他们会怎么样呢？结局似乎不用想也知道了。

不可能永远都只有胜利的战斗，那么如果遇到战之不胜的对手，又该如何呢？除了逃走以外，没有其他办法了。但是逃命也是有技巧的，像无头苍蝇那般乱撞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那个时候，就逃吧。”

“你说什么？你是让我逃？这不可能，我就是为了和卡巴内战斗才下定决心努力的，你居然让我逃？”

生驹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语气之中甚至带着怒火。反而，叶秋玄古井无波一般，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除了逃还有什么办法吗？”

他不也是在面对亚历克斯的时候，选择了逃走吗？甚至采取了最终手段，逃到了这个世界，如果他不理智，如果他凭借一腔热血去挑战，那么他现在已经死了吧。

逃走的确可耻，但是为了存活，有时候却也是必要的手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连活下去都做不到的人，凭什么嘲笑努力逃生的人呢？

“接下来，我不但会传授你面对卡巴内的技巧，同样也会传授给你，面对无法避免的困难时，该怎么保命的技巧。好好记下吧，如果你还想活着看到这个世界的未来的话。”

叶秋玄没有反驳自己，而是用着无奈地口吻述说着事实，他知道的，只是他不想承认，那个曾经因为恐惧而逃走的自己，那个抛弃了自己妹妹独自苟活的自己，他不想承认那样的自己，他想变得更加坚强，他想变得像无名，叶秋玄一样，面对卡巴内也能战斗的人，但无论是无名还是叶秋玄，都可能面临失败，面临逃走的选择，他明白的，只是他不想认可而已。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不认可而消失。

“不想逃走？真是卑鄙的说法呢，明明自己也坐上了甲铁城，选择从显金驿里逃走出来，现在却向他发脾气，说着不想逃走的蠢话。既然这样，自己跑回去怎么样，面对那些恶心的东西，用你生命最后的光和热，尽力地杀死它们，然后变成它们的一员。”

霞之丘诗羽怒视着生驹，像是要为叶秋玄抱打不平一般，怒斥着对方。

“不能逃走，那是强者的言论，那是能够力挽狂澜，改写胜利天平的人，或者是做好了牺牲准备的人，他们才能够说的话，但我们都不是，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们能做的，只有挣扎的活下去，为了未来和希望在绝望的深渊之中打滚，为了仅仅一线的生机，背负着所谓的耻辱，努力的逃生着，努力的挣扎着，所以，所以……”

霞之丘诗羽说着说着，从对生驹的控诉慢慢变成自我的催眠，与其说是对生驹说的，不如说是为自己而说的。

“诗羽，够了。”

叶秋玄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还记得约定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放心的交给我吧。”

他似乎低估了霞之丘诗羽的自尊心，原来她还在为自己的问题而耿耿于怀，但这并不是她的错，她本来就是个平凡世界的普通人，她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了杀人的武器，本就是对自身最大的亵渎，如果强求她适应这个可悲又残酷的世界，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叶秋玄或许会对自己很严厉，但对于朋友，他却宽容得多。如果对方做不到，那就交给他来做，他就是这么想着的。而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决定，他打算使用主仆契约，将霞之丘带离这个世界，然后帮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如果这是一种不幸，那么这种不幸只需要自己一个就够了。他从未想过抗争命运，但如果这是命运，那么为了这个女孩子，他也愿意去抗争一次，无论成功或者失败。

“我没事，阿秋君。”霞之丘诗羽摇了摇头，“还有别太小看我了，我不会轻易退让的。”

就如同她的话，逃避只是手段，却不是永远，哪怕在绝望中挣扎，但为了仅存的一丝希望，她就会为之努力，哪怕需要她付出自己的自尊，背负着可耻的骂名，这就是身为弱者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