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冰冷的血色世界之中忆起曾经的初衷

天空是漆黑的，一轮略显黯淡的血色月亮却并没有将天空和地面点亮，不休止的雪仿佛从虚空之中飘落，从空无一物的天上落下，落在地上，然后融化。

天地都是漆黑的，远处藏在黑暗之中影影绰绰的群山被风雪笼罩，有些模糊不清。

天地之中充满了一种亲切——可怖的呼喊，在叶天图的耳边、心里、灵魂之中同时响起。

那是数不清的如同夏日的蚊蝇的嗡鸣，再小的声音聚在一起也会很大，一瞬间聚集起来的巨大声音让叶天图忍不住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即便那里什么都没有……

叶天图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心，接触掌心的温度，然后融化——成了血水。

不需要去闻，只是看看，叶天图就明白，那是血。这是人的血，叶天图微眯这眼，眼中映出血色。

天空落下的雪，被月光染红，叶天图看着掌心握着的一点血迹，暗红的月光被急剧飘落的雪花切割，斑驳成了碎片。

这里是一片荒原，四面八方皆是一片空旷，极远处的山脉起伏不定，伫立在视野之外的地方。

叶天图伫立在这片不休止下着雪地上却干燥无比的荒原之上，甩掉手中的一点点雪水，任由那不知何人的血摔落在地上，然后蒸发。

地面像是一个散发着绝大热量的活路，所有的雪花都在距离地面三十五厘米地方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蒸发，或者说吞噬。

叶天图阖上眼睛，聆听这个世界传递而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仿佛歌唱一样的声音，有些熟悉，有些亲切。如同离家许久的旅者，按下家里的门铃听着那熟悉的旋律，莫名的心安。

那是夹杂在无数如同蚊蝇嗡鸣声音之中的声音，并不容易发觉，但是一旦发觉却再也不会无视。

叶天图聆听那个仿若歌声的声音，逐渐沉迷。

当叶天图闭上眼睛的时候，这个世界突兀的亮了起来。像是什么人按下了灯的开关，世界一下子亮了起来。

天上的血月骤然散发出剧烈的光，血色的光如同利剑，撕裂了天地之间的血色雪花。

血色的月光照耀在叶天图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血色的战甲。

这是一套极其简洁的战甲，血色是最主要的主题，许多黑色的纹路在胸口汇聚成了一株狰狞的黑色末途花，只是看着就仿佛直面死亡。

这套血色战甲将叶天图整个人都包裹，没有一丁点缝隙。

战甲上没有任何的棱角，血色的甲身吸收着月光，天空之中的那一轮血月散发出炽烈——极致的光。

但是不论那轮血月散发出再大再耀眼的光，但是这个世界却越发的黑暗，很快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地之间都彻底的黑暗了，伸出五指也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叶天图睁开了双眼。

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出现了片刻的茫然，血色的月亮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恢复了黯淡，远处的群山却像是活了起来，地面开始震颤。

很快，叶天图眼神恢复了清明，他身上的那套战甲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变作了完全的黑色。如同极夜一样的战甲隐藏在夜色之中，那无尽飘落的雪花落在上面然后融入其中。

叶天图看了一眼远方，那里群山在颤栗，地下发出了巨大的撕裂声音。

他沉默一会，面上的战甲消失，露出了下面那一张苍白的脸。

如同失血过多。

他脸色非常冷漠，在这个地方，他回忆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曾经，还活着的时候……

曾经，作为杀人机械存在的时候……

有时候回去某国某地的战场上，用雇佣兵的身份单方面的屠杀。即便是活着的时候比不上如今的英灵之躯，但也绝对不弱。

他本就不是普通人，即便不曾发现过同类，但是从小，他就是个异类。

再重的伤只要没有立刻死去就能够用时间去愈合，哪怕是被子弹击穿肋骨，整个左肺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即便血已经染红地面，即便身体逐渐失去温度……

但是，只有有足够的时间，他总能够恢复。

超能力？

谁知道？

哪怕是手臂被绞碎，哪怕眼睛被挖掉……

只要时间足够，总能恢复，恢复到最巅峰的时候。

曾经，叶天图还活着的时候，用了十年的时间跑遍了整个世界，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他就好像是独自流浪在异国他乡的旅者，漫步在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潮人海之中，却找不到归属。

明明说的那些话自己都能听得懂！

明明可以完美融入那些人的生活！

明明可以把表情伪装到天衣无缝！

但是为什么就不可避免的感受到孤单？明明长得都一样，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是却忍不住的孤单。

在【组织】尚且还在的时候，他不曾脱离组织，即便身为机械的他能够随手拆掉那座并不严密的【基地】。

因为那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叶天图勉强算是个恋旧的人。

后来，很久之后的后来。

就连那强大的能够动摇国家的【组织】也难逃毁灭的命运，只有叶天图活了下来，他独自一人流浪、寻找。

最终，才在那并不真实的二次元之中寻找到一丝安逸。

那手握太刀的较小身影，那一双坚毅的眼眸，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

一瞬间，让叶天图沉迷。

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07年还是09年，漫无目的在人潮人海之中行走，突然被坐在路边的某个人吸引，被那时候还很少见有人抱着手机看东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原来那叫动漫。

不知道是何种原因，本应该去赶火车的他驻足在那个人的身边，眼睛停留在手机画面上，炎发灼眼的女孩背后伸展出火焰一样的双翼，挥舞太刀的样子。

怦然心动？

大概吧。

于是他坐了下来，坐在那个不认识的人的身边，屏息凝神的认真看着。

直到，那人将耳机递过来，灰色的眸子淡漠却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她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