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道小人黑蛟翻江（1）

话分两头，薛子斐和宫羽在宁州城又逗留了两日，这才离了宁州城，一路向东，两人结伴而行，到甚是痛快。薛子斐的那头老青驴也显得甚为高兴，因为他可以不必再驮着人，只摇摇晃晃跟在二人身后便好。

这日两人到了楚江边上，正逢日落时分，夕阳西下，远山如黛，满江如血，粼粼波光倒映着绿柳红提，瑰丽异常，两人不禁起了兴致，寻到了楚江边上的渡口，只待歇上一晚便弃岸乘舟，沿河而下。

楚江渡附近只有渡口一家旅舍，此时已聚了不少客人，可谓是鱼龙混杂，有远道而来的商队、游学的书生更有同二人一般的武林中人。

薛子斐与宫羽两人进门时，门口几个壮年汉子转头向他们看了一眼。只见宫羽衣饰华贵、气度不凡，同行的薛子斐却是一身藏青色布衫。宫羽腰间虽然佩着双剑，但是怀里抱着一只白狐，圆鼓鼓的脸蛋配上一双桃花眼，倒像是世家大族外出游学的小少爷，而薛子斐看上去则像随身保护他的武师。只门口的人听到有人进来，打量了两眼，便不再注意。

店小二殷勤地跑上前来，问道：“这位少爷，打尖还是住店。”

宫羽蹙着眉头，嫌弃地问道：“你这儿还有住的地方吗？”

薛子斐与他同行数日，心知宫羽实在是有两分洁癖，而此地却只有渡口旁一家旅舍，连个借宿的渔家也看不见，不由得暗笑起来。

宫羽听到身后传来的偷笑声，面上浮起一层薄怒，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客官实不相瞒，您也看见了，这楚江渡附近就我们一家，的确是没有空房间了，要不你们也在大堂凑合一晚？明儿一早就能上船。”店小二赔笑道。

宫羽一扬眉，正待发作，忽然想起薛子斐就在身边，到时候少不了被他笑话一番，只得忍了过去，没好气地说道：“行吧，你整治些荤素小菜上来，再给我大哥来一壶酒。”

店小二闻言，不由得打量了薛子斐几眼，宫羽见他眼带诧异，心知是把薛子斐看扁了，顿时怒了，在柜台上重重一拍，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羽弟。”薛子斐提醒了一声，他虽然平素行事有几分放肆不羁，但在普通百姓面前却一向宽和，自然不愿见宫羽同店小二计较。

宫羽赌气的看向薛子斐，斜了店小二一眼，自顾自的走到靠柜台的空桌坐下。薛子斐只觉得好笑，默默跟了过去。

“大哥，都怪你，我就说让你在宁州城添几身行头，若是听我的，今日又怎么会让这店小二看低了去。”见店小二走开了，宫羽将怀里的白狐放在桌上，这才气呼呼地说道。

薛子斐看着宫羽一身锦衣玉冠，又想想自己一身粗布短衫，不由得乐了，嘴上却只说道：“你同他计较什么。”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宫羽年纪小，倒也没太把这事放在心里，不一会儿就被旅舍外的江景吸引了全部注意。此时太阳早已沉入了群山，一轮圆月从东方的天空露出脸来，月色迷蒙，江上也浮起了一层薄雾。

宫羽注视着薄雾笼罩的江面，忽然雾中似乎有灯影晃动，宫羽一开始还当自己看花了眼，定睛一看，只在江面上灯光点点，飘飘乎乎，似乎有船影晃动。

“大哥，有船来了。”宫羽瞪大了眼睛，说道。

这是店内诸人也纷纷发现，江上似有几艘船向着渡口驶来。不同于宫羽的惊讶，掌柜的和店小二见到深夜来船，顿时白了脸，几个常从此地经过的商队成员面色也有几分紧张。

“这是怎么了？怎么他们脸色都那般糟糕？”宫羽悄悄问薛子斐道。

“我也不知道，看上去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薛子斐也是一头雾水，小声地回道。

“不，不会是鬼船吧？”宫羽缩了缩身子，一张小脸上显出两分恐惧之色。

“你怕鬼？”薛子斐闻言诧异地看向宫羽，没想到他平日里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会害怕鬼船这种无稽之谈。

“我，我才不怕哩！”宫羽从薛子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僵着脸勉强说道。

“哈哈。”薛子斐刚笑了两声，忽然余光瞟见那几艘船上跳下了两百来个壮汉，只见他们一个个手握朴刀，长得凶神恶煞，薛子斐脸色微变，对宫羽低声说道，“不好，是水匪。”

店内众人这时也看了个分明，顿时骚动起来，一个游历的书生更是干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不一会儿，水匪便团团围住了旅舍，只让开供一人通过的道路，一个身着朱衣长衫，看上去彬彬有礼的文士从中缓步行出，走到了旅舍门前，用手中的聚骨扇轻轻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唤道：“掌柜的可在？”

掌柜的顿时白了脸，哆哆嗦嗦从柜台后面爬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应道：“二……二爷，来老儿店上有事啊？”

“张掌柜，您怕什么，我们黑蛟帮一向讲规矩，您的岁贡一向交得勤快，我范瑜亮又怎么会找你这旅舍的麻烦呢。”范瑜亮笑眯眯的说道。

张掌柜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心中却暗暗叫苦，楚江上游谁人不知，黑蛟帮的范二爷看似和善，实则心狠手辣，素来有笑面虎之称，至于规矩，他可不是一个真正按着规矩办事儿的主。

话说这黑蛟帮，事实上盘踞与此已有两三百年，最初不过是渔民纤夫自发组成的。当时世道不太平，盗匪横行，于是楚江上九个渔村便将村里的青壮劳力组织起来，平日里各乡有事的时候帮把手，也可以抵御盗匪袭击。

渐渐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代起，竟然成了帮派。后来天下太平了，楚江附近的盗匪也消失了，众人再一回头，发现黑蛟帮已经不再是当初护卫乡里的样子，反倒成了地方一霸。

当然黑蛟帮同楚江上游十里八乡的总归有几分香火情在，百年来与楚江上游的乡里乡亲倒是相安无事，只向本地的商船、渡口征取了少量保护费，倒是从未骚扰过本地渔民或是村里的商铺，遇到楚江发水还会帮忙救助，是以在楚江上游本地人口中倒也听不到他们什么坏话。

但是前些年，黑蛟帮的老帮主忽然过世，临终前甚至没能留下话来，这黑蛟帮就不再同原来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