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宵小

上车走了没多远，董卓冲着车夫喊道：“停一下。”

李儒在后面见董卓不走了，停下了车过来问道：“相国，何事？”

“去见见荀攸。”

“这...”李儒迟疑道：“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见？”

此时日已西斜，却是有些晚了，在那边稍微耽搁一下可就天黑了。

董卓拨开帘子，摇头道：“明日还有明日之事，后日便是大朝，早点搞清此人立场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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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家中。

大厅里济济一堂，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城门校尉伍琼等人皆在。

此时气氛却是有些不好，伍琼大声喊道：“荀侍郎，前几日你曾言：‘董卓骄忍无亲，虽资强兵，实一匹夫耳，可直刺杀也。’今日我等应召而来，你却为何变了主意？”

种辑附和道：“正是，建功立业就在此时，岂可因他一时作态而迷惑?”这货可能英雄小说看多了，历史上他后来还谋刺过曹操，真把自己当荆轲聂政了。

这郑泰和何颙乃是文官，却是没有冲动多言，只看着荀攸求解释。

荀攸皱眉说道：“我昨日在街市上，看见董卓见司马御史车驾而避，甚是知礼，与往日所闻不同。又有今日割发代首之事，且闻弘农王与陛下皆敬重之，怕是我等看错了他。”

何顒小声说道：“既如此，不妨观望几日再说。”郑泰闻言点头。

种辑昂首道：“诸君谋而复变，莫非惜此头乎？”

几人听了面色不豫，正要争辩，有小仆进来禀道：“公子，诸位大人。相国大人到了。”

“什么？”众人闻言一惊。

何顒慌忙问道：“带了多少兵马？”

种辑低喝道：“怕他作甚？大不了鱼死网破。”

那小仆弱弱说道：“只相国大人和李郎中二人。”

何顒面色尴尬，种辑在旁嗤笑，郑泰摇头不语，而伍琼却是脸色发青。

伍琼往日可都是以董卓亲信的身份出现，若是被董卓知道他和这些人所谋之事，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荀攸把各人神色尽收眼底，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摆手道：“下去吧。”那小仆下去，荀攸对众人说道：“我去迎一下，诸位且在后堂暂避。”众人虽神色各异，却都依言去了后堂。

荀攸迎出去没多远，就见到董卓和李儒，忙拱手道：“相国和郎中令怎不言语一声就来了？荀某也没做什么准备。”

董卓笑道：“寻常拜访，要什么准备？难不成还要列队来迎？”

荀攸面色微变：“相国说笑了。只是家中有些杂乱，还未曾收拾。”

“无妨。”董卓说着就往前走。他却是以为对方也该把他让进去了，结果荀攸却没这意思，慢了半拍，见董卓已走出几步，忙赶在前面，说道：“相国请。”

李儒见状眉头微皱，看了看四周，却没什么发现。

进了厅中，案几上的酒菜都还没有收拾。董卓笑问：“公达适才在待客吗？”

荀攸装作随意地说道：“几位友人，许久未见，喝了几杯。相国来时，他们却是刚走。”

“哦？倒是可惜，未能一见。想来公达之友必也是大才。”

“哪里哪里？相国说笑了。”荀攸说完，喊下人把那些酒菜撤了。

李儒在董卓身后低声道：“屋内有人。”董卓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相国今日此来，所为何事？”落座后荀攸在一旁问道。

董卓看着荀攸说道：“听闻公达乃当世奇才，如今做一侍郎却是有些屈才了。”

荀攸拱手答道：“相国谬赞，攸不过一文士，能为陛下所重，托以诏令之事，甚是感激。”

“哦？”董卓侧身斜眼看过去：“以我观来，公达之才可为三公。”

李儒在旁忙拉他：“相国，有些过了。三公皆有人选。”

荀攸那边也有些尴尬地推辞道：“相国说笑了，攸何德何能。”

董卓瞥了一眼内堂的帘子，他其实也是故意往大了说，诈一下看里面有没有人。

此时见果然有人，也就不再说那些虚的，问道：“公达对当今天下有何看法？”

荀攸正色道：“相国虽有改过之心，但前番所作所为，已然失了德行，况相国与外臣皆有间隙，即便朝臣认可相国，怕是也难容于天下。”

董卓道：“公达之意，是觉得我他日必败？”

“然也。”

董卓大笑：“公达倒是坦诚。敢当面言我必败，若是以前的我，怕是公达已身首异处。”

荀攸面不改色：“攸深知，今日之相国已非昨日。”

董卓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也不与你虚言，只问一句，可肯为我谋划？”

荀攸沉思片刻，摇头道：“我既知相国必败，岂会效那飞蛾一般？”

“颍川荀氏，乃是望族。公达可有想过，若我不败，荀氏如何自处？”董卓缓缓说道。

他是知道这些大家族的把戏，为了家族生存，一般都会在各个势力押宝，如今也不多想，只要逼迫荀攸这个大才留在自己这边就好。

“这...”荀攸略一思量，不由色变。他之前只想着董卓必败，却没想过万一胜了会怎样。

此时一细想，天子在董卓手里，且已然名正言顺。诸侯若是来讨伐，必然打着清君侧的借口，可若董卓战胜诸侯，那时可就是诸侯作乱了...

诸侯本就不是一心，董卓若再分化拉拢...

荀攸不敢多想，缓缓说道：“容我考虑几日，如何？”

董卓呵呵一笑，起身道：“那便不打扰公达了，还望公达想明白些。”扫了一眼内堂，董卓拱手告辞。

种辑几人出来，相互看看却不敢多言，现在荀攸已经考虑投靠董卓，他们这时候实在不敢再说刺杀的事。

万一荀攸脑子一热，把他们当投名状了，那可就凉凉了。

荀攸也没心情招待他们，让他们等会儿再走，然后就自己坐着思考了。

出了荀府，董卓看了看左右，果然有车子和马匹，也没吭声上了车就走。

如今已快天黑，但李儒还是跟着董卓先回了相国府。

进了院子，李儒说道：“相国，荀攸遮遮掩掩，他宴请的怕不是什么旧友。”

董卓道：“无妨，些许宵小，不足挂齿。今日且卖荀攸一个面子，给那些人一个机会。”想了想又道：“明日招徐荣过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