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医者、刀兵

兖州，沛国谯县。

县郊的一处宅院里，华佗正在给人看病。

许是常年游历行医的缘故，他的面容有些消瘦，显得颧骨突出。

如今的华佗已是四十多岁，却并没有多少老态，除了瘦一些，其他倒与寻常三十多岁的汉子无异。

华佗年少时，正赶上桓帝灵帝时期，朝廷苛税在加上战争和天灾，短短几十年间疫病不断，百姓病死者不计其数，他天生悲天悯人的性子，见了这么多病死之人，便下定决心，四处求学，钻研医术。

经过多年的学习和实践，总算有所成就，却再次赶上接连的疫情，华佗便游走四方，到处为人诊治，顺便也找了些弟子传授医术，每年只有年底这一个月会回到谯县家中。

神医好不容易回来，自然会有大批乡邻来求医问诊，华佗着实忙活了好几天，才算是基本上看完了，也许有些远处的，但不会太多，接下来的日子会清闲些。

最后一个病人出去的时候，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递上一张榜文：“师傅，朝廷的榜文，悬赏求医，您看一下。”

华佗没去接那榜文，皱眉道：“为师回乡是为修养，顺便诊治乡民，远行雒阳岂不是浪费工夫？何必去揭这榜文？”

青年小心道：“师傅，重金悬赏啊，以师傅医术必然手到擒来。”

华佗面色不豫：“为师岂是贪财之人，如今生民离乱，学医乃是救世济民，不是让你发财致富的。”

“这个...”青年唯唯诺诺道：“师傅教训的是，只是这榜文已然揭下...”

“算了，拿来我看看。”华佗摇摇头，从青年手里拿过榜文。

他这个徒弟啊，聪明勤奋，又很有天赋，是个学医的好材料，可惜太势利贪财，怕是不足以继承衣钵，还需另选良才。

青年看华佗接过榜文，面露喜色道：“师傅，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

“哎~”华佗叹了口气，认真去看那榜文。

“咦？相国府掾属？怪病？”华佗放下榜文，起身道：“去收拾行李，明日出发。”

“师傅您同意了？”青年欣喜道：“我就说嘛，如此重金肯定是师傅的。”

华佗看着他摇了摇头：“为师为的不是重金，而是这人，这病。相国与民生息，是个好官，他的属下我自然愿意去治，即便没那重金也是如此。况且，榜文上说的怪病，我很有兴趣。”

“师傅说得对，相国是个好官，我也是这么想的，才去揭了榜文。”青年忙不迭地点头。

“哎~”华佗摇了摇头，进了屋子。

这徒弟啊，真的越来越不合心意了，不仅贪财，还变的油滑虚伪，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第二日天一亮，华佗便背着药箱，独身去了雒阳，那徒弟还是留着吧，以后都不想再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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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金城。

韩遂此时正站在城头向西北方望着。

一大早，他便接到探报，说是马腾率大军向这边而来，不知何故。

韩遂和马腾同处凉州，以前自是有来往的，甚至可以说是同袍，两人一起参加过王国叛乱，这对于马腾是转折点，但对于韩遂，只是洒洒水了。

早在中平元年（184）的时候，韩遂就已经开始了他的反贼之路。

中平元年十一月，羌人北宫伯玉叛乱，挟持边章韩遂为人质，后来又带着他们攻打金城，斩杀金城郡太守陈懿，胁迫边章、韩遂入伙，然后又推举边章为首领，韩遂第一次走上大汉的对立面。

中平二年三月，韩遂等人率领数万骑兵，打着诛杀宦官的旗号入寇三辅，侵逼园陵。汉灵帝遣皇甫嵩及董卓征讨，都不克，而边章、韩遂等实力进一步扩大，拥有十万之众，天下为之骚动。

八月，朝廷召回皇甫嵩，又派张温去，带着孙坚和十万步骑，还是没能收拾掉韩遂等人，直到十一月，才被董卓抓住机会偷袭，兵败逃回金城。

中平四年，韩遂更是直接干掉北宫伯玉等人，自己当上老大，带着十万大军包围陇西，逼反陇西太守李相如、酒泉太守黄衍，几人联合对抗凉州刺史耿鄙。

之后耿鄙被属下杀死，韩遂和马腾有了第一次交集，他们一起拥立王国为主，攻略三辅，直到后来被招降，摇身一变，从一个恶迹斑斑的反贼，变成了金城太守。

韩遂的这几年，比马腾可传奇多了，从一个小小的州郡从事，成长为一个名震大汉的反贼。先后败皇甫嵩、张温、董卓、孙坚等名将，在西凉可谓声势浩大。只是马腾是名将之后，才被他拿了西凉太守。

如此声望摆在那，马腾自是对韩遂很恭敬，这一次，却不知为何率军前来。

远远望去，只见几千骑兵当先而来，看样子是先锋军，领头的是个骑白马的将军，许是看见韩遂，那将军打马疾行，没多久便来到城下。

此时韩遂也看清楚了，那是个俊俏的少年将军，手持一把虎头湛金枪，胯下大宛名马沙里飞，正是马腾之子，马超。

“侄儿马超，见过韩世父。”马超勒马站定，向韩遂行礼，此时马腾韩遂并未结拜，这个侄儿自称只是因为俩人关系亲密而已。

韩遂笑眯眯地喊道：“贤侄不必多礼，不知此次出兵，所为何事？”

他即便心里怀疑，也不会去挑明，万一不是打他呢，问问又不损失什么，何况人家孩子以礼相待呢。

马超也不多心，直接说了出来：“我等此行，乃是要袭扰三辅。”

“哦？你父亲也来了？”韩遂虽然好奇他们为何又反，但却没去问，这是造反的事，贸然去问不好，自己这太守当得挺舒服的。

“是，父亲率大军在后，我为先锋。”顿了顿，马超仰头问道：“世父可愿同去？”

我吃多了吗同去？好不容易转正了，再去造反？还是造董卓的反，董卓可是欺负过我，打不过打不过，不去。

韩遂微笑摇头道：“贤侄且去，我还要在此防范羌兵。”

马超也没多想，点头道：“也对，如此侄儿去了。”

“嗯，刀枪无眼，贤侄多多保重。”

“无碍的，即便无眼，也伤不了我。”马超自信一笑，调转马头，率军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