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族学杨威

不久后，门外便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教室里原本吵闹的众人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各回座位坐下。

一会儿便见到一个七十来岁，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身子走进来。不用说，这位就是贾府义学私塾的司塾老师了。

站到讲台后，他又是一阵咳嗽，才喘了喘气说道：“昨日我出的对子，你们都对出来了没有？对出来的，起身回答。”

结果满屋子二十多个学生没有一个站起身来。贾代儒对此也没意外，随手点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说道：“你来回答。”

这个小孩一脸倒霉相的从座位上站起，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对不出来吗？”贾代儒微眯着眼睛问道。

这小孩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不说话。

贾代儒见此便拿起讲台上的戒尺，走到这小孩面前，语气平静的说道：“伸出手来！”

这小孩闻言只能哆哆嗦嗦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啪的一声脆响，贾代儒手中的戒尺便打在了这小孩的手掌心上。小孩吃痛的惨叫了一声连忙缩了回去。

贾代儒倒也没有在打，反而说了声“坐下吧”，而后又走回了讲台这边。

“尔等过来读书，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但我布置的功课必须要做。贾蔷，你来回答。”

贾蔷今年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细皮嫩肉的，很是俊俏，听到老太爷点名，他便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我昨天回去后，就认真想过这对子了，老太爷……”

“叫先生。”贾代儒面色严肃的打断了他的话。

“是，先生。先生昨天出的上联是‘雾锁山头山锁雾’，学生想出的下联是‘风摇柳绿柳摇风’。”

贾蔷说完后便一脸得意的环视众人。

而贾代儒也是微微点头道：“不错，对的很工整。坐下吧。还有谁对出来了？一并说了。不然，回去后都要抄写贾蔷对出来的这幅对子一百遍。”

话音刚落，坐在最后面的薛蟠就站起来说道：“先生，学生也对出来。‘雾锁山头山锁雾，狗咬猫尾猫咬狗’，怎么样？也很工整吧？”

薛蟠很是得意的大声喊出来后，课堂里霎时一片安静，几秒钟后众人不由哄堂大笑起来。

贾代儒却是气得不轻，怒声道：“胡闹！胡闹！”说着用戒尺使劲在讲台上拍了好几下。

大家见贾代儒生气了，这才个个憋笑的没敢再大笑出来。

贾代儒气得浑身有些哆嗦，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上去抽一顿这呆霸王的念头。这呆霸王可是贾府王夫人的亲外甥。不过，他也不想轻饶了这小子，便怒声道：“你给我回去将你这狗屁对子抄写两百遍，要字迹端正，抄写不好明日就不用来了。”

薛蟠撇撇嘴，说了声“知道了”，然后便自顾自的坐了下去。贾代儒气得够呛，但也拿这位呆霸王没办法。只能将气撒到大家伙身上来，说道：“除了贾蔷，你们回去后，也都抄写这对子一百遍。”

除了贾蔷和薛蟠，其余人闻言不由都是一阵哀嚎。

贾代儒又用戒尺使劲拍了拍讲台，怒声道：“吵什么吵？你们若是对出这对子来，跟贾蔷一样，我就不罚你们。”

陈丰本来还想低调的，但一听他这话，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道：“先生，我也对出来了。我的下联是‘天连水尾水连天’。”

贾代儒闻言不由一愣，接着忍不住大声叫好道：“好！好好！这是绝对了！好！你是……贾琮。”

“是的。”陈丰不卑不亢的回答。心中却是不由吐槽，自己好歹也是族中子弟，贾府大老爷的亲儿子，居然这么没存在感。想必要不是学生也就二三十个的话，贾代儒不一定能叫出他名字来。

“很好。你这对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贾代儒有些怀疑的问道。

陈丰本来想说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但一想若是这么说了，岂不是等于作弊吗？便点头道：“是的，是我自己想出来。”

“好好好。”贾代儒很是欣赏的打量了陈丰吉言后，才又点头道，“孺子可教，能对出这么好的对子，说明你平日的功课还是学得比较用功的。不错。不过，你也不要太骄傲了。要戒骄戒躁，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是。学生谨遵先生教诲。”陈丰做出一副乖学生的模样。这让贾代儒更是捋须点头，一脸欣赏。他以前还真没发现，这族学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可造之材。

“坐下吧。”贾代儒语气和蔼的让陈丰坐下。而后便开始了自己的授课，就是拿着一本诗经，他念一句，大家跟着念一句。如此念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后，他便宣布课间休息。

等贾代儒一走，身旁的贾环便一边搂住陈丰的肩膀，笑问道：“琮哥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这对子对的真好啊。我都听出来了，难怪老太爷这么夸你。”

“嘁！我看八成是琮哥儿找人捉刀的吧。是不是宝二叔？”贾蔷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不爽。本来是他今天出的风头，结果却是让贾琮给抢去了。

贾环皱眉不悦道：“没大没小，琮哥儿是你叫的吗？”

贾环和贾琮虽然小了贾蔷五六岁，但毕竟辈分摆在那里。按规矩贾蔷怎么也得叫两人一声叔的，只是平日里贾琮在族中完全没有什么存在感，生母又早早的死了。爹不亲后娘不疼的，贾蔷又在宁国府这边得宠，自然不怎么把贾琮放在眼里。

但贾环却是不一样，他虽然也跟贾琮一样是庶出，但他生母赵姨娘还活着呢，而且在贾政二老爷跟前也很得宠，贾蔷再自大却是不敢得罪贾环，只好讪讪笑道：“这一下子叫顺嘴了，琮三叔别当真啊。不过，琮三叔以前不显山露水的，这会儿突然对出这么绝妙的对子来，实在让我等不怎么信服。”

贾环没好气的说道：“要你信服什么？”

贾蔷只是看着贾琮笑，倒也不跟贾环顶嘴。

此时的陈丰或者说贾琮倒也没有将贾蔷的挑衅太当一回事，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是宁国府的大爷贾珍养大的，从小跟贾蓉的关系非常好，在宁国府那边也算是半个主子。也难怪这么有底气怼自己。

“蔷哥儿既然说我找人捉刀，那便是找人捉刀了。”陈丰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说道。

陈丰的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让贾蔷心中更加不爽了，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是“长辈”来着的。

“琮哥儿这对子我看跟我那个也差不多啊。”这时候薛蟠大步走了过来，一脸纳闷和自得的说道，“我做的是‘狗咬猫为咬狗’，琮哥儿是‘天连水尾水连天’，都有尾字，听着不就差不多吗？你们说是不是？”

身旁有几个平常跟他玩得好，都是连声附和。

“琮哥儿你觉得呢。”薛蟠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

换了以前，贾琮对这呆霸王是比较畏惧的。因为他知道这家伙是个混不吝，一个不高兴就可能动手打人。他现在十七八岁了，身强力壮的，而自己才十来岁，瘦胳膊瘦腿的，怎么可能是对手。

但陈丰现在穿越而来，替代了原先贾琮的灵魂，面对这呆霸王自己不会畏惧什么。很是坦然的直面这位大霸王，脸上微微带笑的说道：“薛大哥，这对子在我看来也是对的很好的。”

薛蟠闻言不由哈哈笑道：“你们听听。琮哥儿也说过刚才对得好。”

“是啊。大少，你这对子不必琮哥儿和蔷哥儿的差。”

“要说我，比他们两个的更加通俗易懂。”

“是啊。大少这对子真真不错。”

……

薛蟠身边几个狗腿似的捧哏，拍着马屁，听得薛蟠眉开眼笑，大声道：“待会放了学，我请大家吃酒。”

众狗腿闻言不由大喜，又是一阵的歌功颂德。

这课间休息一休息就是半个多小时，而后贾代儒才又慢悠悠的进来给大家布置功课，又是对对子，说完之后，他便闪人了。

陈丰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贾环便站起身拉着他说道：“走吧。放学了。”

陈丰无语。这尼玛就放学了！？这贾代儒老师当的也太轻松了。放羊放得很彻底。

大家闹哄哄的就从教室里出来，贾环拉着陈丰走在最后面，等前面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小声问道：“琮哥儿，你今天对的对子是不是找宝玉捉刀的？”

陈丰白了他一眼道：“这怎么可能？我跟他又不熟。他也不可能专门为我捉刀。”

贾环闻言点头道：“这倒也是。那真的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文才。”

陈丰淡淡一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有很多本领你都还没有见识过呢。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贾环当然不信，笑道：“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本领？”

陈丰一脸自信道：“我的本领多了去了。以后，你就会了解的。”

“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不然，我今天就睡不着觉了。”贾环拉着他，不让他走。

陈丰对他实在很无语，不过暂时也拿他没辙，只好道：“比如我的算数就很厉害，你随便报出几个数字让我加减，我几个呼吸间就能算出来。”

“真这么厉害？”贾环不信。

“不信，你就试试呗。”陈丰一脸平静的说道。

“那好，一百八十四两银子加上六百七二两银子再加上四百八十三两银子，等于多少？”

陈丰脑中过了一遍，很快就心算了出来：“1339两银子。”

“一千三百三十九两银子吗？”贾环嘴里又念了几遍这数字将它记住，然后才说道，“好。我记住了，等回去后，我慢慢算一下，看你是不是算对的。”

陈丰翻了个白眼提醒道：“那你干脆记得你自己刚才说的数字吗？”

贾环顿时傻眼，他刚才是随口报出来的数字，又加上刚才只使劲记答案了，哪还记得住报出来的数字？

“分别是一百四十两银子、六百七二两银子、四百八十三两银子，记住了？”

贾环想要使劲记住，但顿时脑袋一团浆糊，连陈丰刚才记住的答案也给忘了。只能无奈而幽怨的看着陈丰说道：“你的记性还正好。我就当你算数很厉害就是。”

“走吧。别人都走了。”

这回陈丰拉着他一起出了这族学院子。

两人一起往荣国府这边走，到了那扇黑油油的大门前，陈丰便要往里走，却被贾环一把拉住了。

“去我的院子里耍耍。反正距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早呢，而且老太爷来不来都成问题。”

陈丰有心拒绝，但贾环却是不由分说就把他给拉走了。现在他这具身体，比之贾环可是力气小了许多。

两人从东边角门进去了荣国府，穿过宽敞的足有长宽都有一百多米的正院，又进了一扇小门，穿过几十米的夹道，来到了一座院子。这应该就是贾政的院子了。他这里实际上紧挨着贾赦的院子，只是没有相互通连，而是用厚厚的围墙挡住了。

穿过这个正院，进到了里面的院门，只见正堂里挂着一个匾额，上面刻着“体仁沐德”四个大字。

“快些走。老爷说不定在书房呢。别被撞见了。”贾环低声说着，拉着陈丰快步而走，很快便穿过这正堂，来到了后院。这时候几个丫环看到了他，只是站到了一旁，便没有给他们行礼的意思。

陈丰对此倒也不意外，贾环也一样。

很快两人又进入一个院子，抬眼就看到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妇。

陈丰不知道怎么称呼时，这个女人已经开口了：“这会儿怎么就回来了。不上学了吗？”

贾环不耐烦的说道：“老太爷身体又不舒服了，我们就提前回来了。我带了琮哥儿过来东小院耍，你让人送些茶果点心过来。”

陈丰一看便知道眼前这位应该就是赵姨娘了，贾环的生母，便上前行礼道：“侄儿见过婶娘。”

赵姨娘先是一愣，接着不由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满面红光道：“琮哥儿可不能这么叫我。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在叫太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