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一念鬼神 一念人间】

第八十二章【一念鬼神一念人间】

罗霄死后，沈浪迅速协助慕容书和罗茵茵掌控整个黑曜帮，这其中不少人都表示了反对，甚至连罗茵茵的父母也是如此。不过这个时候，沈浪和慕容书也不会客气，罗霄死后留给了他们一件信物，这件信物不仅使得他们可以掌控黑曜帮最为精锐的黑骑军，还拥有帮中几位势力最大长老的支持，在此情形下，罗茵茵也果断了起来，一方面筹备罗霄的丧事，另一方面直接打击反对自己的势力。

对待那些关系疏远一点的，罗茵茵直接让慕容书和沈浪将其斩杀，至于身边的亲属，包括她的父母，则采取软禁的方式。经过半日的镇压和安抚，黑曜帮迅速稳定下来。

罗茵茵知道现在临山镇是非常时期，因此只在帮中留下了少量的黑甲军防御，其余兵力全部交给慕容书率领，沈浪顿时等同于拥有了强大的黑骑军和黑甲军加入。

沈浪和慕容书带着黑骑军和黑甲军赶往前线的时候，得到情报，赤虎帮已经接近被攻下，天狼宗则大势已去，圣火派依然按兵不动，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大人，墨蛟异兽确实厉害，我军一路势如破竹，天狼宗吃了它很大的亏，节节败退，最后冯衡不得不带着帮中精锐加入赤虎帮总坛。那里防备森严，赤虎帮门人又悍不畏死，一时间双方都僵持不下。另外，墨蛟似乎也已经疲累至极，也无法再喷射毒雾，如今冯衡和王武两人正在合力对付它，我们其他人也只能和他们俩周旋，时间一长的话，属下担心墨蛟会有危险。」陈升汇报道，目前大部分指挥由他负责，李一河从旁协助，王大刀、唐蓉、沈磊、陶大临等人都听从他们的调遣。

「陈兄和李兄都辛苦了，接下来的战事交由慕容兄指挥，你们可以稍事休息后率领一部分黑甲军和关口的守军汇合，另外，务必要盯牢鲁王大军的动向，绝对不允许鲁王的人跨越关口一步，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场战事必须在天明前结束，否则城中百姓损失和死伤更多，鲁王的人马也会蠢蠢欲动。」沈浪简短吩咐后，陈升虽然皱了皱眉头，但依然领命而去。

慕容书看了看陈升对沈浪说道：「这样调走陈升会不会让他心生嫌隙？」

「无妨，这也同样是对他的考验，鲁王大军现在已经是我们更需要慎重对待的势力，陈升的冷静和李一河的坚韧都是必须的。只要这一关熬过去，侠隐派能够建立起来，到时候他们会得到应有的回报。」沈浪冲慕容书点了点头，然后驱马奔走，慕容书立刻招呼黑骑军跟上。

如今，赤虎帮和天狼宗的残余帮众已经是强弩之末，在黑骑军的冲击下，不会遇到太大的抵抗力。但是困兽犹斗这句话让沈浪不得慎重对待。说起来，王武和冯衡不过是有争夺天下的野心，并没有什么过错，可惜遇到了自己一帮人和他们背道而驰，没有对与错，只有成与败。

这场争夺临山镇的战乱造成的损失和百姓的伤亡已经让沈浪感到意外，尽管他已经尽可能地约束己方的军士，不得擅杀百姓，但有时候两军对垒杀红眼的时候，无辜遭难的百姓依然不少。而且敌方的将士不会遵守这些规矩，于是临山镇安居乐业了一段时间的百姓们再次感受到无尽的恐惧。

「尽早结束。」沈浪目前只有这个念头，他不想去想太多，他甚至有些害怕去看那些失去家人的百姓无助眼神，这一切仿佛都在指着他的良心咒骂，骂他的自私和残忍。

赤虎帮所在的地界已经多处燃起大火，火中双方拼杀得都红了眼，尽管这些赤虎帮帮众知道无法力敌沈浪等人的大军，却都义无反顾地冲杀出来，不惜战死也要阻挡他们一步。

「壮哉——赤虎帮！」沈浪虽然早有耳闻，却是第一次亲见，这一幕让他感受到了沉重的罪孽。

慕容书带着黑骑军冲杀了进去，沈浪一人单行，张铁生和王虎的亲卫队也被他派到前方去了，他们也信任沈浪，以他的武功，现在应该没有人可以伤得了他。

「逆贼！」斜地里，一名赤虎帮汉子不顾严重的伤势，举起钢刀跳出来，迎着沈浪的脖子砍了过来。

「呯！」一腿将其人踹飞出去，那汉子虽然还未断气，却也无法再站起来。此时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汩汩鲜血，胸前濡湿了一大片，他用愤怒和怨毒的眼神盯着沈浪，口中说着什么，却听不见。

一截着了火的横木坠下，落在那汉子的身上，很快将他的尸首点燃，沈浪看着这一切，继续前行。

「既然是罪孽，那就背上，用余生来偿还，不求能够卸下，只求一丝心安。」沈浪一路走去，偶尔还是有没死透的人，或者一直埋伏在废墟火堆中的人都会跳出来刺杀沈浪，可惜没有人能够成功，他们就像是拍打礁石的海浪，一次次扑来，礁石无恙，只能换来自己的粉身碎骨。

远处，墨蛟发出的嘶吼声已经清晰传了过来，数百人的喊杀声也此起彼伏，看来那里便是王武和冯衡的所在之处。

「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吧！」沈浪自言自语了一句，身法展开，附近的人只觉得一道幻影飘过，转瞬即逝。

这里是赤虎帮的最后坚守之地——赤虎堂，此刻王武与冯衡二人一左一右正在围攻墨蛟，沈磊、王大刀、唐蓉、陶大临等人都被赤虎帮的一干精锐给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墨蛟此时气息萎靡了不少，经历了大半日的厮杀，也渐渐显得体力不支了。而且，它的毒雾也不再喷出，毕竟这些毒雾都是它体内的元气所化，对自己也是有损伤的。

王武手提一柄巨大的阔剑，长度接近五米，形如斩马剑，舞动起来，令周围都是风声激荡。冯衡则是双臂戴着一双护手，不知是什么精铁所造，异常坚硬，即使是和墨蛟肉身硬碰硬，也不惧分毫。

「畜生，杀了我这么多帮众，给我躺下！」王武高高跃起，双手握着长剑爆发出逼人的杀气。

墨蛟此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连忙卷缩身体，不得已喷出一口毒雾，将冯衡给逼退自保，随后整个身躯弹射起来，飞上半空，看来要和王武一决雌雄。

「斩！」王武的长剑形成一片剑影，对着墨蛟的头部斩去，剑气爆发下，令周围一时间风沙走石，睁不开眼睛。

墨蛟发出巨大的吼叫，粗大的尾巴在空中一个急停，顿时发出爆炸般的响声。

「轰！」人影与蛟影擦身而过，一蓬腥臭的鲜血喷出，墨蛟惨叫了一声，不过随即它粗大的尾巴也狠狠地拍在王武的后背，后者也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两者同时栽倒在地。

冯衡驱散了毒雾，眼中爆发出血光，双臂变得如同两条不似人类的手臂，当先冲向受伤不轻的墨蛟身前，便要双臂戳入墨蛟的两只眼睛中。

「吼……」墨蛟不甘地爆发出一声哀嚎，只能无奈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然而，冯衡双臂伸出去的一刹那，却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紧接着自己的双臂竟然瞬间失去知觉，顿时魂飞天外。

冯衡的双臂突然爆裂开，鲜血喷洒而出，令墨蛟的身上都沾染了大量的热血。

「啊！」冯衡惨叫着退后，双手断臂掉在地上，面色如死灰。

眼前一名男子正握着剑指着冯衡的咽喉，对他说道：「还是你躺下吧！」说完，一剑刺出，冯衡咽喉被刺穿，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沈浪，咽喉处鲜血大量喷涌，如同喷泉，落在沈浪的脸上、身上和头发上，一时间，沈浪的满头长发变得妖艳无比，红如赤鬼。

「血修罗……」王武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赤发状态的沈浪，浑身打起了哆嗦。

沈浪慢慢回转过身体，一步一步朝着王武走来，手上饮尽了鲜血的短剑缓缓高举。

这一刻，沈浪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双眼杀气极重，仿佛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一样看着王武。

「嘭！」王武被这股杀气所震慑，竟然跪在了地上，周围的赤虎帮帮众顿时要冲上来解救王武，沈浪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噗通！」多达数十人直接跪在了地上，肌肉抽搐，双眼惊恐无比。

那还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魔神，屠戮了不知道多少生灵才会有的恐怖眼神。

不仅仅是王武和赤虎帮的人，注入慕容书、唐蓉、陶大临等人都被沈浪此时的疯狂状态吓傻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沈浪会有这样一种近乎魔性的状态。没人敢上前，没人敢劝阻，但也无法逃走，仿佛此时空气中有种领域的存在，压制着方圆五十多米的范围，令范围内的人无法动弹。

「死！」沈浪这一刻已经化身为天剑山那一战的他，当年在狂四郎的极限逼迫下，沈浪也突破了极限，同时心智失守，化为「血修罗」！天剑山不仅仅只杀了东瀛剑魔狂四郎，更杀了数百名观战的武林人，当沈浪清醒后，自觉铸成大错，也对自己所坚持的侠义感到失望，从而选择了跳崖结束自己的生命，却奇迹般地生还，回到了人间。

眼前这一刻，又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情形，他终于将这些年来心中镇压住的杀戮渐渐释放开来，他恨不得杀光当前所有的人。

「师父……」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冲了过来，挡在王武的面前，张开双臂，微笑着看着他。

这……这张脸好熟悉……啊……对了……是沈磊……他是我的徒儿……

「让开！」沈浪举起短剑依然没有放下，用冷酷的眼神盯着沈磊。

「不，师父……杀戮已经结束了，徒儿不希望你成为恶魔，醒醒吧，师父……师娘怎么办，还有小平安怎么办？」沈磊哭道，他和沈浪情同父子，此时就像当年那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哀求地望着沈浪。

「咚！」一声撞击心灵的声音传进沈浪的大脑里，沈磊哭诉的脸庞，云柔的笑脸，还有自己那尚不满一岁的幼儿。

当啷一声，沈浪手中的短剑掉落在地上，赤红的长发顿时慢慢变回黑色，笼罩周围的浓重杀气迅速收敛，刚才被迫逼着跪在地上的人们一下子觉得疲惫至极，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雨水落下，洗刷着临山镇的血腥地面，也冲刷着沈浪的身体，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接受洗礼，从身体到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