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侠已死】

第一章【大侠已死】

绝境之巅，漫天飞雪，却有两名绝世剑客傲然屹立。

左边站着的是中原武林第一高手，有「神州大侠」之美誉的沈天海沈大侠。右边站着的是来自东瀛的绝顶高手，有「扶桑剑魔」之称的狂四郎。

这一战，代表了中原武林与东瀛武林，轰动天下。

只听两声长啸，两道人影同时发难，刀剑在空中划破了风雪，一点精芒炸开，掀起了滔天的雪浪……

三个月后，繁华的江州城街头。

时值上元夜，通宵不禁，自北边的燕城到南边的琼海，一路都是热闹非凡。

对于青年男女来说，这个晚上也是寻觅心上人的好日子。少女们将最美的衣服穿上，打扮的美美的，期待会有自己的心上人出现。少男们穿的或英武帅气，或文质彬彬，期待自己惊鸿一瞥中看到仰慕的女神。总之，这是个迷人的夜晚，略显骚--动的夜晚……

一名普通的青衣老者在繁华的大街上闲逛，看上去平凡无奇，但是你仔细地看，就会发现。这老者在人群中穿梭，几乎不会被摩肩擦踵的行人撞到，哪怕是沾到一点点的衣角。

「煌煌盛世……」老者口中轻声念叨着这个词，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与周围欢闹的气氛和背景显得格格不入。

一路走来，尽是欢声笑语，江州城不愧是京城之外第二大城，不，如果不是京城地位特殊，或许江州城才是天下第一大城。只是这里的人，不，或许这个年代的人都喜欢忘却，只记得新鲜新潮和至死方休的娱乐……

老者来到一座灯火辉煌的酒楼面前停下了脚步，他有些难以置信，短短的三个月时间，这里竟然变成了酒肆之地，已经看不到以前留下的任何痕迹。

「侠客楼」的店名有些刺眼，却难挡四方慕名而来的天下游客，如今一句「不进侠客楼，不算到江州。」传遍了大江南北，让这座酒楼从此享誉四海。

「这些混账生的一副好头脑！」老者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便欲转身离去。

「客官是要吃酒还是住店？」沉思的时候，不防被店门口的青皮看到，一副热情的笑脸让老者也一时间不好拒绝。

「客官今晚有福了，前不久到京城献艺的夕月社团刚好路过江州，被我们的大掌柜花了重金给请到楼里献艺，上演的正是给皇上太后看过的经典戏目《决战天剑峰》，外面可绝对看不到。」本来随着闲汉朝里面走着的老者听到这曲目名顿时停下了脚步，脸上阴晴不定。

这夕月社团原本并不出名，在全国数千个社团中只是中游的普通一个，但是他们根据三个月前武林中发生的那场旷世决斗改编出了一场话戏，再现决斗双方神州大侠沈天海与剑魔狂四郎的那惊天一战，一炮而红，跻身一流社团行列。前不久还受到皇上的召见，入宫中为陛下、太后、皇后、妃嫔等贵人献艺，如今辗转各地，全国巡演。

「客官，你……你怎么了？」闲汉不解地问道，心里有些发毛，刚才看这老头的脸色，仿佛像是要杀人一般。

老者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随着闲汉上了二楼的雅座，一楼大厅中央已经搭好舞台，四面坐满了人，甚至还有站着的。

那一战轰动天下，狂四郎最终身首异处，但胜者沈天海却杳无踪迹，成为了一段解不开的迷。很多人说他力竭而亡，被风雪吹落山崖；也有人说他与狂四郎其实是同归于尽，只是尸体被不知名的雪兽给叼走了；还有人说，沈天海重伤之际，遇到绝世高人，带着他归隐了，总之有关他的去向扑朔迷离，或许唯有找到沈天海本人才能知道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喝着上好的明前龙井，在茶水生出的氤氲茶香中，老者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沈天海，神州大侠，江州人，失踪时，年纪还不到而立之年。

少时鲁莽，爱打抱不平，常以挑战高手为乐，虽屡屡受挫却不改志向，后得遇隐世高人，武功登堂入室，享誉江湖。

他为人豪爽大气，常为志同道合之士抛掷千金，江湖人士谓之「赛孟尝」。

二十五岁那年，他武功大成，举办天下武林大会，邀请各方豪杰前来一较高低，历经三个月时间，连败六十多名顶尖高手，成就「神州大侠」之美名，名扬四海。

后任武林盟主，统一中原武林，两年后又因痴迷武道，卸任盟主，闭关练武，不问世事。

直到半年前，东瀛绝世剑客狂四郎以一人之力单挑中原武林，连杀数十名顶尖高手，群雄震惊，中原武林人心惶惶。

在这生死关头，闭关的沈天海毅然出关，为中原武林和狂四郎作生死决斗，相约在天剑峰之巅一决雌雄。

如今，狂四郎已死，沈天海却销声匿迹，中原武林又重新成为一盘散沙。

「来了！来了！！来了！！！」忽然，无数喝彩声响起，打断了老者的沉思，老者定睛看去，原来是夕月社团正式开演了。

巨大的幕布展开，上面是名家绘画的雪山之景，舞台的布置可谓华丽，将酒楼之中的众人仿佛带去了那天剑峰之巅。

灯光逐渐暗淡下去，随后众人耳中听到了呼呼的风雪呼啸声，阵阵寒意顿时散开来。

口技者的配合十分完美，让决斗的气氛随即笼罩全场。

不知名的光芒渐渐亮起，两道傲然屹立的身影一左一右出现在舞台两侧。

「啪啪啪啪……」掌声响起，不少女子尖叫不停，为舞台上的两名帅气十足的扮演者而欢呼。

左边的男子一身白衣长袍，衣衫在鼓风的效果下，猎猎作响，手中握一把造型霸气的长剑，他剑眉星目，英武帅气，说不出的大侠风范，扮演的正是沈天海。

「狂四郎……你以何入剑？缘何发难中原武林？」沈天海朗声问道，正气凛然。

右边的男子一身黑衫，额前左边刘海垂下一段，遮去他的部分鼻梁和半只左眼。此人也是生得俊美异常，虽不如沈天海扮演者那么英武，却自有一股诡异的魅力。这也是夕月社团成功的地方，大凡演绎这种大决战的故事，主角必然英俊帅气，反派则必然丑陋恶心，讲究一个邪不压正。

但是话戏看多了的观众早已对这种模式感到疲劳，于是夕月社团果断地将反派人物狂四郎同样营造得帅气逼人，甚至别有韵味。这种改变，让人眼前一亮，更让无数女子疯狂，甚至带动了许多社团开始让反面人物变得越来越帅气的风尚。

「我狂四郎以心入剑，纵横扶桑，中原武林不过虚有其表而已，今生但求一败，沈天海，你可有信心与我一战？」狂四郎的扮演者说的话显得极为嚣张，但也十分帅气，惹得台下的许多女子捧着胸口，心动不已。

沈天海大笑起来，笑声极为豪迈，让人豪情顿生，潇洒地说道：「人生天地间，死不过早晚而已。只要死得其所，又有何惧？狂四郎，今日便让我这昊天剑痛饮你的鲜血，以告慰中原武林那些死难者。」

「好！」叫好声顿时不绝于耳，许多客人把手掌都拍肿了，激动的无以复加。

老者看得却有些莫名其妙，两大绝世剑客决斗时还有这么多废话？完全是外行看热闹。

「放马过来，我狂四郎的柳叶剑定要让你饮恨当场！」狂四郎拔剑出鞘，整个人飞扑上去。

「来得好，看招！」沈天海也冲了上去，两人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招式动作十分好看激烈，不时配合舞台的各种人工特效，只看得人大呼过瘾，女人们更是尖叫不停，为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加油。

接近打了两刻钟，起初两位男神还打得虎虎生风，后来毕竟还是体力不够，动作都开始变形了，但是观众不懂，还觉得很逼真更加卖命地叫好了。

两人在舞台上又故作模样地拼了一记，随后双双退后分开，气喘吁吁的样子。

「看来，我只有使出我的绝招——龙魂天地斩才能杀了你！」沈天海摆出要使出绝招的动作，舞台的背景音也变成了密集的鼓声，扣人心弦，台下观众都屏住了呼吸，为能见证这最后的一击而兴奋。

另一边的狂四郎见此情况，也摆出绝招的动作，回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出绝招了，试试我的诛神魔剑吧！」

「噗！」老者一下子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幸好坐得很远，没有影响太多的人，但也被周围前后的观众怒目而视。

「啊呀呀呀呀……去死！」沈天海一往无前地冲锋而去，手中道具长刀抡成了一弯月影，煞是好看。

「哦嚓嚓嚓……你才去死！」狂四郎也咬着牙冲了过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显得异常可怖。

观众的呼声达到了极致，仿佛亲眼目睹了天剑峰那一场旷世决战。

人影分过，刀剑入肉的声音同时传来，舞台灯光又暗淡了下去。

「为……什……么？」狂四郎艰难地问出了一句。

「因为我是为中原武林而战！」沈天海依然正气凛然，完美到了极致。

在喝彩声、女人哭声和叫咒骂叫好声中，已经显现出两道黑色浓浓人影的时候，狂四郎的「人头」掉了下来，惊得观众们一片惊呼，随后幕布迅速落下，一阵歌声随即传来。

由江州第一名妓穆晓云演唱的片尾曲上线了，歌声婉转缠绵，诉尽英雄与热血。

表演结束，全场掌声雷动，两名帅气的扮演者来到台前鞠躬致谢，还跟粉丝们亲切打招呼。

老者一脸便秘地站起身，随手抛下一块碎银子给小二，然后在众人欢呼声中朝外走去。

「大侠已死……嘿嘿……大侠已死！」老者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笑出了声，很快便闪进人流之中。

突然，他的眼光一凝，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转眼间，却找寻不到。

「看错了？看来的确是老了，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老者摇了摇头，施展开轻功，如同一道青光般在人群里飞快穿梭，转瞬不见。

热闹大街的某个角落，被一名头发有些乱糟糟，面容遮挡住的男子抱住的娇俏女郎此时两颊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好了，刚才多谢姑娘了。」眼前的男子松开了她，露出一张帅气的脸庞，但不知为何，女子总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味道，这种魅力让她感到沉醉。

「郎君是何人？可否告知奴家你的名字？」女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怀中，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们是情人，浑不在意。只有女子才明白，眼前这男子是在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前被抱住的，可是让人奇怪的是，她并不太讨厌。

神秘男子爽朗地笑了笑，在女子耳旁低语了一句，随后化作一股清风消失不见，女子竟然一时间没有觉察到。

「沈浪……沈浪……你叫沈浪？莫不是骗奴家的？郎君啊……郎君……」春心大动的女子此刻再抬头朝着四周寻找，却哪里寻得着那人。

今夜，上元夜，江州城，大侠——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