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碧水藏海

澄慧缓步在前领着众人出了寺院侧门，那罗延壁近在眼前，太阳已经偏西，但光线强烈，映得石壁似乎都发出了白光。行了两百余米，大家看到了那个山洞。大圣忍不住问道：“大师，这个山洞是干嘛用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澄慧闻言停下来，扭过头看着他，笑道：“此洞什么时候形成，你不是最清楚吗？”看着大圣惊愕的表情，他接着道：“这个山洞确实是在唐朝形成的，但至于是如何形成的，并无文史记录可查。此洞在那罗延壁下，所以洞名也叫那罗延洞。冯老师，那罗延是什么意思，想必你是知道的。”

“是的，那罗延是音译，翻译成汉语就是金刚力士的意思。”

澄慧点点头，接着向前走，“历代祖师都说这罗延洞内除了有一宝物外，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惜到了现在并无人知道是什么。”

“什么宝贝在里面？”

“就是那尊秽迹金刚的塑像，你们也已经见过了。”

“那尊塑像是宝贝？他又是什么来历？”

“呵呵，同你们所见巨石上的符咒一样，那金刚塑像也是天然而生的。”

“这样！那我得再去看看。”大圣一听，拔腿就跑进了山洞，宁靖和宋黎明也一起跟着进了去。

“这些年轻人呐。”冯诗凡笑叹道，“大师，被含光、惠果两位祖师封藏的经书画卷，还有那明王宝杵，事关唐密的复兴。除了他们俩经历的那些事情外，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么？”

澄慧微微摇头，道：“不瞒你说，他们二人经历之事，有些我早已知晓，但很多事情我也是今日才知。之前我也曾数次探寻唐密在国内传承的下落，所获知的讯息尚不如他俩经历的多。”他用手指着清泉，“他的师兄如海随我修行十余年，年初我让如海去南方参学三年，顺便留意查访，看看民间除了回传的东密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密法流传。但如今看来，所有的线索从他俩的经历中去寻找可能会更好一些。护法既然选择了他俩，定是有原因的，也许你们真能找到祖师封藏的佛宝。”

冯诗凡心想“大师的话也有些道理。我无意中能遇到这两个人，又让他们有这样的奇遇，恐怕冥冥之中都是安排好了。”便道：“借大师吉言，希望如此。”这时，她看到大圣从山洞里出来了，叫道：“快点儿，都等着你们呢。”

澄慧笑道：“不急，还有时间。”

“来啦来啦！”大圣一溜儿小跑过来，“别说，这么一仔细看呐，还真觉得不像是人雕刻的。这工艺不是人能刻的出来的。黎明，你是学艺术的，你说不是？”

宋黎明笑道：“胜哥，这个也不能这么说，能工巧匠高人也多，不见得刻不出来。”

“就是。有机会你去大足石刻看看，那里的佛像都精美得很，你看了就知道了。”冯诗凡补充道，“行了，赶紧的，别耽误了大师的时间。”

宁靖刚才看了好半天秽迹金刚的石像，隐隐约约觉得很面熟，这时想起来了，叫道：“哎？这个秽迹金刚我见过。”大家听了他的话，有些诧异，澄慧满面笑容地盯着他。“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呀？你这趟见的人多了。我看这佛菩萨神仙金刚护法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全都长得一样。八成你是认错了。”大圣道。

“不不不，我肯定是他！”

“在哪儿见的？”

“你忘了？在雨王村为了救孤竹真人，宗净大师与那个罗刹斗法，有个护法神出现了。这洞里的雕像与那个护法神长的几乎一样。”

“嗨，你又没描述过那个护法神的长相，我怎么知道啊？”

“宗净大师当时使的是秽迹金刚法？”冯诗凡问澄慧。

“唔，多半如此。”澄慧答道，继续着领着众人向前走，“不过按你们的描述，宗净大师所用秽迹金刚法与现有法门已大不相同。”说着他摇了摇头。

又行了约百米，石壁下出现了一条勺子状的坑洞，外围深不到半米，里面被石壁遮挡住，看不见具体情形。澄慧道：“清泉，你虽未修密法，却也知道五方佛的位置。你下去将这五朵纸莲花按照五方佛的位置摆好。”清泉应了一声，跳下浅坑，将五朵纸莲花依次摆好。澄慧看了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他口中轻轻诵念着密咒，两只手灵巧地结着手印。冯诗凡等人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只见澄慧配合着密咒，接连变换了五种不同的手印。密咒停了以后，手印又回到最开始的形状。他从清泉手中接过竹筒，打开盖子，将竹筒中的水依次滴在五朵纸莲花上，然后将竹筒轻轻放在脚下。“好了。”澄慧笑吟吟地看着大家，“明天再来此处观看。”

大圣忍不住问道：“大师，明天我们来看什么？”

澄慧合掌鞠躬，道：“你们将我寺里的第三件宝贝带了回来，我真要谢谢你们了。”

众人忙还礼，“不敢不敢，大师言重了。”宁靖道，“大师说的第三件宝贝是不是那个常年有水的池子？”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藏海池。”澄慧用手指着放纸莲花的石坑。

“这个？这么小的池子，叫藏海池？”大圣弯着腰侧着脑袋使劲往石壁里面看。

澄慧笑道：“你今天不是还说‘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吗？须弥山都能纳于小小芥子之中，这池子纳不得大海吗？”

大圣一听，心想不得了，这老和尚有神通，能知道我上午说的话，“对对对，您老说的对。但……这海呢？”

“明早你们再来看，便有了。”澄慧的目光从藏海池上移到那罗延壁，“此池枯竭已有数百年。祖师假借你们之手让此景今日重现，看来密法重兴也是指日可待了。”

“您老放心，肯定是这样。那我们明早一起来先看这海，然后咱们再去那个野花谷。””大圣说到最后看着冯诗凡。

冯诗凡点点头：“嗯，时间来得及。”

“野花谷？”澄慧面现错愕之色。

宋黎明见状，忙解释道：“那是我家附近的一个山谷，其实名字叫千壑峪。在这儿北边，大概……大概不到一百公里吧？”

“瞧你说的，不到一百公里。十公里也是不到一百公里，八九十公里也是不到一百公里，这差的可就大了去了。”大圣笑道。

澄慧看了看大圣，若有所思，“时候不早了，清泉你先去准备晚饭。冯老师，我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如果有兴趣就在这遗迹附近看看，等清泉做好晚饭再来叫你们。”

冯诗凡道：“叨扰了大师这么长时间，真是过意不去。我来帮清泉师父做饭吧。”清泉连忙推辞，但冯诗凡坚持要帮，宁靖等人现在对遗迹也没太大兴趣，于是一起回去帮着做饭。

饭后，大家在一起又聊了一阵儿，宋黎明问大家老和尚真的有那么神吗？只是做了几朵纸莲花、念了几句咒语，池子里的水就会出现？大圣道：“这个我可信了。虽说之前的经历搞不清楚是什么，但看到了那么多难以理解的事儿，真是和神话故事一样。所以啊现在什么事儿我都不奇怪了。不过，姐，老和尚念的是什么咒？你知道吗？”

冯诗凡摇头笑道：“你当我什么都懂啊？他念的咒肯定是唐密的，但念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得了，时间不早了，就别在这神侃了。你们赶紧回屋休息，我得把这两天的信息整理了。”

宁靖边起身边道：“成，那我们回去了。我说今儿晚上都老实点儿，甭再折腾了。否则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行行行，晚上哪儿都不去，好好休息。”这回大圣答应的痛快。回屋后他往炕上一歪，又开始神侃起来，不过没再提什么夜探遗迹、出去转转之类的话。当天夜里，宁靖睡得很香，又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执金刚神又带着他畅游天宫，见了无数的仙女，其中一个竟然有些神似夕颜。他正要上前招呼，突然耳边传来几声刺耳的响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吽吽”的声响，他顿时惊醒了。一扭头，宁靖看到大圣已经坐在了床上，旁边的宋黎明迷迷糊糊地问道：“咋回事？夜猫子叫得这么响？还打雷了？”

“不像打雷。”宁靖使劲摇了摇脑袋。

大圣刚要起身下地去看看，那声音又消失了。“没事儿，可能就是你说的夜猫子叫，甭管他，接着睡。”他倾听了一会儿，安慰道。三个人也没多想，继续倒头又睡。

第二日一早，大圣第一个爬起来，嚷嚷道：“都起来了都起来了，赶紧的。咱们去看海去。”三个人穿好衣服下地，大圣推门，只见冯诗凡站在院落中出神地望着那罗延壁，不知在想些什么。“姐，你看什么呢？”宁靖问道。

“你们起来了？”冯诗凡回过头来看着几个人。

“这又是大晴天，看不到神像。”

冯诗凡摇头道：“我没看神像。刚才碰到清泉了，他说澄慧大师一早就下山去了。临走前，他让清泉告诉我们，野花谷我们去不了，而且最好不要去。让我们看完藏海池就赶紧回去。”

“嗯？为什么呀？”

“干嘛不让去啊。”

“他去哪儿了？下山干嘛去了？”

宁靖等人七嘴八舌地问道。冯诗凡苦笑道：“你们问这么多，我哪里能知道？不过我猜大师下山多半还是和昨天听了我们说的话有关，也就是说他可能又想到了有关唐密的什么事情，所以出去找答案去了。至于野花谷嘛……或许和神秘的大学生事件有关吧？他应该知道那个事儿，而且觉得对我们有危险，所以不让我们去。”

“那咱还去不去啊？”宁靖问道。

不等冯诗凡回答，大圣抢着说道：“当然去了。咱不能因为大师一句话就被吓回去啊？对吧？姐。再说了，黎明也可以回家一趟啊。”

宋黎明忙道：“我无所谓，一切听姐的。”

冯诗凡不置可否，“清泉说他在准备早饭，让我们先去看藏海池。走吧。”

“好嘞，走走走！”

四个人怀着好奇的心情到了藏海池边，大圣第一个跳了起来，“我靠，神了！”一池碧水将四个人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宋黎明眼睛也直了，“这……这……这……”他“这”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宁靖猫腰低头看着深入到石壁里面的池子部分，却见池水已经将缺口掩盖得严严实实的，完全看不出来。“姐，这个没法用科学知识来解释了。”

“是啊，世界这么大，就咱们掌握的科学知识……”冯诗凡话未说完，她包里的寻呼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她取出来看了看，轻叹了口气，“果然是高僧！”

“发生什么事了？又怎么了？”

“喏，你们看。”冯诗凡把寻呼机的屏幕显示给大家看，大圣低头念道：“冯老师，明天下午日本金刚峯大学教授宽境法师率队来校访问座谈，请及时返校参加。”他抬头看着冯诗凡，“这……”

“野花谷去不成了，大师有先见之明。”冯诗凡收起寻呼机，“吃完早饭，咱们就得打道回府了。”

大圣露出惋惜之意，“哎呀，这可真是太可惜了。黎明，这回你可回不了家了。这个老和尚还真厉害，不服不行啊。”

“没事儿，没事儿，我回不回去的没关系。我要半截子回家一趟，我爸我妈也得问半天。”

“这金刚峯大学的教授怎么是个和尚？”宁靖有些纳闷儿。

大圣笑道：“你这是少见多怪，大学聘个名人做教授有什么稀奇的？对吧？”

“嗯，你说的话虽然没错。但这个金刚峯大学实际是个宗教大学，所以它的教授有很多都是和尚。”

大家回到寺里吃了早饭，谢了清泉师父，又留下了一些香火钱，这才踏上了回程的路。一路上，大圣意犹未尽地让宋黎明讲述野花谷的事，说为以后进谷先做好准备。宁靖则闭目养神，心里却是在想着自己在唐朝经历的事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夕颜再见上一面，一想到这件事，就感觉心里隐隐作痛。冯诗凡把她做的笔记放在腿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时而凝神沉思，想着一个一个的谜团。她又想明天宽境法师来学校到底要交流什么呢？这金刚峯大学可是东密真言宗的一所高等学府，难道是有关唐密的事情？四个人各忙各的，各想各的，虽然长达五个小时的车程，但觉得时间却过得很快。

到了学校，已是傍晚时分，宁靖和几个人道别，径直回了宿舍。宿舍里没有一个同学，他突然感觉一阵疲惫，顾不上整理洗漱，直接爬上床，昏昏睡了过去。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