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梵僧之谜

“那是惠果祖师的师父，又是密教。”宁靖接着道。

四个人已经来到了第一个石塔面前，塔高不到两丈，通体青色，塔基方圆一丈。“这儿写着呢，”大圣贴着石塔底部，找到了建塔的年份，“开元二十九……载，六月十八。”

“开元？这么说这里的塔建的时间比你上次来时见到的还要早。”宁靖对惟学说道。

“这个也是六月十八。”大圣又向前走了十多米，围着另一个塔看了一圈儿，嘴里嘟囔着，“奇怪，建这么多石塔干嘛？”

惟学道：“刚才我到高处俯瞰了一下，虽然看不太明白，但感觉这塔不是随便建的，好像暗合了某种图形。要是我师父在就好了，他比我懂得多多了。”

大圣直起身，笑道：“这不用你师父亲自看，我都知道这些塔是按照什么建的。”

“你知道？”

“当然了，猜也能猜得到啊。”大圣自信地道，“肯定和密教有关啊。”

“没错！”惟学一拍大腿，“你点醒我了，我就觉得它有些像金刚界曼荼罗的样子。”

“你懂这个？”宁靖问道。

惟学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师父在青龙寺接受灌顶时，我也了解了一些皮毛。”

宁靖趁空把他也见到石塔的情况和大家说了，大圣道：“看来这一片有不少石塔，我说一百个可能还少说了呢。咱们……”话未说完，前方“噼里啪啦”地一阵猛响，好像是山石崩塌的声音，连脚下的地似乎都有些轻微颤动。“别不是发生泥石流了吧？刚才下那么大雨。咱们得赶紧换个地方。”宁靖紧张地看着大圣，夕颜和惟学也有些不知所措。

“别慌！”大圣听了听，“不是泥石流。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了？这点儿事情还是能分辨得出来。可能前面山上的石头崩了，也可能是石塔崩了。走，看看去。”

看着天色愈发变得黑了，夕颜有些担心地道：“这么晚了，我看不如明天……。”

“哎？等什么明天啊，现在就去。”大圣一边把火把点着一边打断夕颜，“现在不去，我晚上都睡不着觉。我和你说啊，甭担心，这么多密教的塔在这里，没妖怪。有也不怕，有我和惟学师父呢。”他深一脚浅一脚在前面探路，领着大家向声音的方向走去。

穿过了二十余座石塔，又绕过一座微微起伏的小土坡，夜幕下出现了一座巨大石塔的黑影。“乖乖，这么大！”宁靖仰望着巨大的石塔叹道。之前众人所见石塔的最高者无非也就是五六米的样子，可面前这座石塔高足有二十米，塔体最宽处直径约七八米左右。大圣也讶道：“确实啊，这都快赶上北海的白塔了。”

“啊！你们看！”前面的夕颜失声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大圣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宁靖和惟学也紧跟了上来。

“老天！”宁靖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他们刚才走过来了，只见到了正对着大石塔的一面。这回转到旁边，才看到这座大石塔的一半已经完全没有了。最为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仅存的一半石塔的缺口平滑得像是被人一刀从塔尖齐齐地切下去一样。

“这是被巨灵神用斧子劈的么？”大圣咋舌道。

惟学问道：“巨灵神是谁？”

“那是天上的一个神将，力大无比。”宁靖盯着只剩一半的大石塔道，“你们说，这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被雷劈的？”

大圣、夕颜等都纷纷摇头，道：“怎么可能？哪儿有劈得这么齐整的？再说那没了的石头呢？掉哪儿去了？哎，小心——”惟学光顾着仰头看塔，没注意脚下，他突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而身旁的大圣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我靠——这里又是什么！”大圣把火把放低，照着众人脚下。

高塔的脚下原本是一个约近百平方米的石制塔基，那消失的半侧石塔的底部已经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深洞，火把光线映射范围内看不到底部的样貌。洞边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里面，刚才惟学险些跌倒正是因为没有留神而一脚踩空在石阶上。惟学擦擦额头，庆幸道：“好悬，这一跤跌下去，恐怕性命难保了。”

大圣笑道：“倒也不见得没命，不过至少十天半个月是甭想下床了。”他向下走了两三步，向洞的深处挥舞了几下火把，“至少一百多阶台阶。”

“刚才地动山摇的会不会就是把这个洞口给震出来了？倒掉的石塔会不会掉到洞里去了？”夕颜琢磨道。

“还是你聪明，和我想一块儿去了。”大圣赞道，“不知道这下面有什么？”

“你不会是又想下去了吧？”

“还是靖子了解我。既然说都说了，也不能让你白说啊。走吧，咱们就下去瞧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宝贝呢？你们都没意见吧？”大圣笑嘻嘻地道。

“好啊。我们就去看看，也许能发现这片塔林的秘密呢。”惟学首先赞成道。

夕颜叹道：“你们要是不累的话，我也没意见。”

“累什么呀？刚才不休息半天了么？走走走，我前头照着带路。”见宁靖又要说话，大圣止住道，“你别说，我知道。甭担心，火把灭不了咱们就能上来，这地宫能有多大？”

大圣在前举着火把领着三个人下了石阶，下行了约五十余级，石阶向左一转，是一条甬道。众人沿着甬道走了十余步，右侧又是一条斜向下方的石阶。“晕，还没到底，这么深！这是谁建的？干嘛用的？”大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宁靖等人。

“我看多半也是不空阿阇梨建造的吧。”惟学应道。

斜向下方的石阶并不长，很快又是一条甬道，大圣只看了一眼，便略有些兴奋地道：“到头了，前面有扇门！”大家又行了十余米，才隐约看到前方的大门。惟学赞道：“我之前还不信，现在彻底服了，你的眼睛果然厉害！”大圣得意地哈哈大笑。

近两人高的大门半掩着，大圣用手掰了一下，“哟，还挺沉！也是石头做的呢。靖子，来搭把手。”宁靖等人连忙过去，想和大圣一起用力把门向外推开。“这是什么？是不是咒语？”夕颜突然发现石门上刻制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我看看。”大圣把火把举到近前，“就是就是，你们也看看。”他闪身让给宁靖和惟学。

“嗯，应该说是梵文更准确些。”宁靖盯着这些奇怪的符号。

惟学点头道：“不错，是梵文。这个是‘阿’字，那个是‘吽’字。”

大圣赞道：“行啊，你竟然认识梵文！这上面是什么咒语？你认认看。”

“哪里哪里？我师父才会梵文。我不过是跟着师父久了，虽然见过一些梵文，但只认识几个字而已。这上面的字我认不全，但肯定是密教的咒语无疑。”

大圣略有些失望，他砸吧了下嘴，道：“可惜了，认识就好了。不过……这上面是咒语，难道里面封印着什么妖怪？夕颜，你哆嗦什么？”

宁靖见夕颜有点儿紧张，便道：“要不……咱们回去吧？”

“别介呀。都到门口了，怎么也得进去瞅一眼啊。”大圣笑道，“夕颜，我开玩笑的，随口这么一说。再说了，你看这门都打开一小半儿了，就是有妖怪也都跑出来。放心，凡事有我。”

夕颜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在这种场合开玩笑？哼，还好意思说凡事有你，就是因为你才搞出这么多事来。”

“行行行，以后注意行了吧。赶紧的，别愣着了，一起把门再推开点儿。”

石门缓缓地被众人推开，发出了“吱呀”一声，在静寂的地宫中显得尤为刺耳。大圣挥舞着火把，将头探进门内四下看了看，“靠！什么也看不到啊，这么黑！都小心点儿啊，我在前面。”走了两三步，大圣突然向前跳了过去，笑道：“我说什么都看不到呢，你们看，原来是这个东西。”一道两丈高的白色石屏风将众人的路挡住了。宁靖开玩笑道：“原来你的眼睛也不过如此，到了这里就失灵了。”

“那不叫失灵。我这是被密教的咒语封印了。”大圣纠正道。

“难道你是妖怪？”夕颜笑道。

“切，我是妖怪的祖宗还不多。”大圣在前面摇头晃脑地开着玩笑，行了四十余步走到了地宫的尽头，又出现了一道打开了大半的小门。“这地宫还分前后室啊，这前面什么都没有，咱再到后面看看去。”他边说边将门一推，脚还没踏进去就猛地站住，将身子缩回了门后面。紧跟在后面的宁靖没留意，一下撞在了他的背上，“你……”

“嘘——”大圣扭头示意大家噤声，将火把递给了最后面的惟学。

宁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有人！”大圣做着夸张的嘴型。见他这么说，宁靖感觉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夕颜和惟学也觉得心跳加快。大圣轻轻地将头偏出了一点，用眼睛迅速瞥了一眼，就急忙将头闪了回来。他靠在门上，平缓了一下心情，想了一阵，皱着眉头，道：“奇怪。”

“怎么回事？”惟学打着手势悄声问道。

大圣微微摇头，用手比划着让惟学去看。惟学又将火把还给大圣，两个人交换了位置，宁靖和夕颜也屏住呼吸和惟学一起悄悄地瞄了一眼，然后三个人就看到了惊奇的一幕：距离他们约二十米的地方，有一道白茫茫的光柱自屋顶投射下来，就像是耶稣光一般那么梦幻。光柱之中盘坐一人，面向着他们。由于亮光极其微弱又似罩了一层薄纱，看不清那人样貌，连身上的衣裳也都是朦朦胧胧的。见此情景，夕颜心安了不少，道：“也许不是活人，可能是个雕像。”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要是雕像，这手艺也太神了，感觉跟活人一样。”大圣忍不住又探头扫了一眼，“不对呀，他正对着咱们来的方向，可是咱们刚才没发现他呀。”

“要不……我们去看看。”宁靖道。

大圣将腰板一挺，道：“嗯，走，过去看看。管他是不是活人，总比待在这里自己吓自己强。”他举着火把，转出了小门，也不说话，径直朝着光柱中的那人走去，宁靖等人跟在旁边。离那人还有七八步的样子，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光柱之中坐着一个僧人，双目低垂，两手结降魔印。看着他的长相，宁靖心中暗道“这不是和画里的达摩一模一样么？”旁边的大圣张口说道：“这位大师，打扰了。我们……”随着他的话音响起，眼前的光柱倏然消失了，四周又是漆黑一片。这一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众人吓了一跳，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相互靠在一起。

“大师——大师——”大圣扯着嗓门儿叫了好几声，没人应答，只有他的声音回荡在地宫里。

“惟学师父，这是什么情况？我们不会都看花眼了吧？或者又是幻相？”宁靖一边借着大圣手里火把的光四下张望，一边问惟学。

惟学摇头道：“肯定不是幻相。自从看到石门上的咒语，我就心里一直诵着佛顶尊胜陀罗尼，以防地宫中万一真有妖魔，此咒威力巨大，若是幻相早就被破了。”

夕颜听了也道：“实不相瞒，我也一直念着这个咒呢。”

“我看你们有点儿过于紧张了，我知道是什么回事。”大圣刚才想明白了，所以这时的声音里带着自信，他举着火把向刚才光柱的位置走去，“走走走，我们去看看，我待会儿就解释给你们听。”

夕颜按捺不住，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

大圣笑道：“别急呀，让我想想怎么和你们这些古人说？”

“嗯——？”

“我的意思是说啊，这玩意儿解释起来有点儿麻烦？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呢。”大圣看了看光柱中那僧人所坐的位置，是一个矮矮的石榻，石榻上也印刻着一些梵文。他又把火把举得高高的，向上照了照。惟学仰头道：“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屋顶。那道光从哪里来的呢？”

大圣举着火把离开石榻向前又走了几步，地宫的地面和墙壁都是白色，内室中除了这个石榻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大圣继续探索着，头也不回地道：“这个内室看来不是太大，咱们四处再看看。靖子，你明白没？是怎么回事？”

宁靖催促道：“我怎么知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大圣笑道：“我跟你们说啊，这里面呀藏着一个简单的科学道理，哦……是简单但又深奥的道理。这个道理啊我看也就只有我这么聪明的人才能想的出来……”

“别啰嗦了，赶紧的。”宁靖在后面恨不得想踹他一脚，心道“什么时候也改不了臭贫的老毛病。”

“各位，稍安勿躁。我这就说。”大圣摇头尾巴晃地道，“肯定啊是这么回事。你们没听说么？有一种石头是带有磁性的。夕颜，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磁性？不知道也没关系，指南针总知道吧？指南针就是用磁石做的。这种磁石啊据说能把之前发生的影像保存起来。”看着夕颜和惟学略有些困惑的表情，他大大地叹了口气，“影像也听不明白？和你们这些人说话真费劲。这么说吧，打个比方，咱们今天、现在，在这个地宫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磁石保存下来，然后在以后某一个机缘巧合的时候，它就会把保存的东西重新呈现出来。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吧？”

“他的意思是说，地宫用的石头是磁石，原先有个僧人确实在这里打过坐，被石头记录下来了。刚才一阵雷雨，恰巧让石头的记忆苏醒了，就为我们展示了一下以前发生的事情。”宁靖补充道。

夕颜张大了嘴巴，“这太神奇了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多正常啊。”大圣走到内室的尽头用火把照着墙壁。“你们看，这上面也有梵文。”

“嗯，看到了。我现在关心的是那个和尚是谁？你知道么？”夕颜问道。

“他怎么知道？他又不是神仙。”宁靖笑道。

“看不起我？谁说我不知道？他不就……哎？你们看这又是什么！”大圣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