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最后通牒

三个人回到客栈，夕颜把装玉匣的锦囊拿了出来放在桌上，道：“你们先回屋休息吧，我在这守着。”

宁靖道：“我看也不必刻意守着它，它若回来自然会在锦囊里，大家都累了半天了，你也休息会儿。”

“啧啧啧……唉……”大圣一个劲儿地咂嘴叹气却不说话，宁靖瞪了他一眼，把他拽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说你就不能消停会儿！”一进屋，宁靖就埋怨道：“今儿你哪根筋又不对了，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大圣嬉皮笑脸地道：“我这不是给你们制造氛围创造条件么？还不领情？”

“谢谢啊！你还是省省吧！咸吃萝卜淡操心！以后少说话，没事儿都要整出事儿来。”

“得得得，我这马屁还拍到驴身上了。”大圣面色一正，道：“那下面就说正经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说吧，又想到什么了？”

“说实话，你和夕颜到底到哪一步了？”大圣一脸的奸笑。

“滚！有完没完了！”

看到宁靖被自己揶揄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大圣心头舒坦，“嘿嘿，你小子以后就甭想翻身了。”他见好就收，道：“这回真不开玩笑了，言归正传。我是既盼着玉匣马上回来，又不想它那么快回来。唉，矛盾啊。”

“嘁——你其实压根儿就不担心玉匣回不来，有吕祖在怕什么呀？对吧？你是怕再也见不到吕祖了。”

“还是你了解我。”

“你这是庸人自扰，当局者迷。吕祖说了还会见就肯定会见。甭在那儿走绺儿了，我看得眼晕。我可得眯一会儿了。”

“成，你歇着吧，我这再琢磨琢磨。”大圣坐下来，道：“有情况就叫你。”

大圣在桌子旁边坐了半天，宁靖早就睡着了，他却一点儿困意全无。坐了一会儿，夕颜那边也没动静，他有点儿待不住了，心道：“不成！这么干等下去太熬人了，我得出去溜达溜达。”想到此，他看了看宁靖，睡得正香，就轻轻地打开房门又到夕颜的门口听了听，还是没有声音，于是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来到了街上。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大圣不由自主地伸了一个懒腰，随后开始漫无目的地穿街过巷溜达起来。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竟然又鬼使神差地走在了去往三清宫的路上。“也好，我就再去探听探听，看看有什么新发现？说不定还能碰到师父。”打定主意，大圣快步朝三清宫走去。

拐过一个街角，远远看见迎面走来两个年轻道士。大圣觉得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心中也并不在意。两个道士与大圣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人说道：“师弟，陆师弟这一死，我今天连饮酒的兴致都没了。”大圣闻言心里猛地一震，想起这两个人正是昨夜里在三清宫长廊处见到的那两个小道士。“嗯？陆师弟？死了？也就是那个绑架大师的道士？什么情况？他们急匆匆地又是要去哪儿？”大圣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问号，但来不及细想，就转身跟在两个道士的身后。

两个道士在坊间大道行了一会儿，折向了东边，又过了几个里坊，两侧房屋逐渐稀疏起来。大圣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跟着，看着二人转弯进了一座里坊，他急忙也奔了过去。那两个道士又转了两个弯儿，进了一座小小的道观。大圣箭步窜到道观门前，抬头一看名字，喜出望外，“永泰观，原来是这里！”

大圣佯装路人抬脚进了道观，观内仅有二人在大殿前烧香祈福。那两个道士的背影已经到了后院，大圣也不管那烧香的两个人，提气一纵进了后院，扫了一眼，将身子闪到了云房的墙后，屏息凝神听那屋内的动静。

“方师兄，陆师弟出事了，师父命你赶紧通知晋阳和洛阳一线的师兄弟，让大家一起搜寻那个和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即刻通知师父。”

“悟妙，怎么回事？陆师弟不是有千牛卫的人一路护送么？”

“唉，别提了。今早上千牛卫杜将军带着一队人马突然来到三清宫，他说在晋阳城南发现了侍卫和陆师弟的尸体，却没见到那和尚和两个小道士的尸身。具体情况千牛卫的人还在查。”

“这样啊……好，我这就去办。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只是让你务必小心行事……”

不等他们说完大圣先行出了后院来到观外，他观察了下四周，记住了道观的位置，急匆匆地赶回客栈。在客栈门口他碰到了宁靖和夕颜，原来两个人发现他不见了，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心中放心不下，正要出门找他。宁靖看见了大圣，嚷道：“你跑哪儿去了？出门也不打个招呼！我们还以为你被抓了呢！”

“怪我怪我，回屋里说，这趟没白跑。”

三个人进了房间，宁靖一边关门一边问道：“你干嘛去了？又发现什么了？”

大圣端起茶杯连喝了三大杯才把刚才看见的事情讲述了出来，“怎么样？你们的担心也算值了吧？”

宁靖围着桌子绕了两圈，道：“劫人的人死了，被劫的人没了，难道真是大师把他们杀了？或者是青云他们俩干的？”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杀人？”夕颜断然否决。

“倒也不算无缘无故，不是被劫持了么？不干掉那两个人，他们怎么逃出来？”大圣接道：“不过，我也认为不是他们干的。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干不出这种事儿。”

宁靖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他们逃了以后又去哪儿了呢？咱们这一路过来也没遇到啊？”

“可能从另外的路回观里去了吧？毕竟来洛阳的路不止这一条。”夕颜道。

“我看不见得，他们回去不是等着被捉么？现在千牛卫的人在找凶手，臭道士们还要找大师。我们找玉匣可得快点儿。”大圣说到玉匣，又问起夕颜：“对了，光顾着说我出去的事儿了，玉匣呢？回来没？”

“还没有。”夕颜摇摇头，“看今天夜里吧。”

“哦……那赶紧把晚饭吃了，早点休息，明天才好有精神接着办事。”

第二天一早，大圣和宁靖一起来就去敲夕颜的房门，夕颜开门让二人进去。她早已经穿戴整齐，看着二人苦笑道：“玉匣没回来。”

“靠——东海老龙这么不给面子！”大圣气得又骂了起来，“走！找师父收拾他们去！”

宁靖拦住，道：“别急呀。现在才什么时候?坊门还没开呢，等吃了早饭也不晚啊。”

吃了早饭，三个人直接去了洛阳城东南的那座废园。刚进废园，大圣一眼就看到了吕洞宾站在池塘边，他叫了声“师父——”就过去行礼。

“师父，那老龙不识好歹，不给您面子，把您的话当成放屁，继续纵容孽子作恶，简直太可恶了！这回得劳烦您老人家出手，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唔，为师已经知道了。既然说理不听，少不得要用强了。”吕洞宾一边让宁靖等免礼一边说道。

“就是，甭跟他们客气！”大圣撺掇道：“把他的贼爪子给剁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抢东西？顺便再去趟龙宫，找他老子说说理去。”

“嘿！龙宫岂是你说去就能去的？你师父我也没有这个本事。那将壬也不好随意伤他，你还想把他的爪子剁了？我看应该把你舌头先割下来，省得你胡说八道。”

“我这不是着急上火加生气么？师父，您说怎么办？”

吕洞宾拿出一张折好的纸交给大圣，道：“嗯，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再试一次吧。你们三个中午的时候到龙池，把这张纸投入湖中。若一会儿湖中央出现微微漩涡则表示将壬肯把佛宝还回来，否则只能用强了。”

“还等什么中午啊？我们现在就把它投进去！”大圣急冲冲地就要去。

“就你性子急，你以为龙池就在隔壁么？”

宁靖道：“先生，那龙池在什么地方？”

吕洞宾笑道：“还是你稳当些，不像他那么毛躁。你们出了长夏门，向东南行约三十里，有一山，名曰石林。你们从西侧峡谷进去，深处有一小湖，那便是龙池，将壬与亓吉即在此处修炼。”

“啧啧，没想到两条龙居然在一个小湖里修炼，也够憋屈的。”大圣砸吧嘴笑道。

吕洞宾道：“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你怎晓得这弯湖水中是何情景？”

“那待会儿我一猛子扎进去看看就是了。”大圣做个鬼脸儿道。

夕颜笑道：“你净瞎说，你就是下去也是白下。他们是龙你是人，恐怕还没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你就被他们给害死了，何况你也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

“还是夕颜聪慧。你若是着急，这就去吧。他若不知悔改，我即刻就能知晓，那时再去找他理论。”

“师父，等等。”大圣按了按脑门儿，道：“夕颜提醒我了，万一您还没来了，那将壬就发起浑来杀我们泄愤，我们不就死翘翘了？师父，您就传些保命的小术给我们防防身吧。”

吕洞宾笑道：“偏你事多，哪里就这么容易死的？也罢，你之前学过哪些小术？”

大圣见吕洞宾有传授法术的意思，忙不迭地道：“回师父，之前无非是阴阳占卜、禳星告斗、破斥幻境、奇门遁甲、九……”

“好了，你所学小术甚多，还需要我传授什么保命之法？”吕洞宾闻言又笑道。

“那不一样啊！我学的这些危急时刻保不了命啊！”大圣急道：“我好歹是您弟子，您也不希望将壬到时笑您收了个废物徒弟吧？”

“既是如此，我就再传你奇门遁甲之术。”

“师父，这……”

不等大圣说完，吕洞宾道：“你之前所学定是重于理数奇门，至多可仰望星相再结合九宫八卦与时气，以达到趋吉避凶之目的。如今我教你的乃是奇门遁甲中的驱使六丁之法，危急时刻虽不能克敌，但也能暂保一时安全，不至立时丧命。”

大圣听了喜不自禁，急忙俯首过去听吕洞宾传授真言。亏得他心灵聪颖，盏茶时刻就已学会，重新跪谢了师父。

三个人别了吕洞宾一路向南出了长夏门，行了不远，大道右侧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柏树林，一座大庙掩映其中。大圣好奇心重，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去看看，你们等我一下。”

夕颜止住道：“你不用去看了，那是祭拜关云长的祠庙，小时候我阿爹带我来过这里。”

“对对，你不提我都忘了，关羽的头据说就埋在这儿。靖子，机会难得，我们去拜祭下。”

“先办玉匣的事要紧，回来祭拜也不迟啊。”

大圣一想也对，就没再坚持。一行人跨过伊水，折向东行。临近午时，三个人终于进了峡谷，两侧山石壁立，密树遮阴，环境深幽。又行了约四、五里地，视线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一池碧水，波澜不兴、微微泛光。

“终于到了，累得够呛了吧？你们。”大圣手搭凉棚边观察周围边说道。

宁靖擦了擦汗，道：“是有点儿累，早知道骑马来了。”

夕颜俯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然后站起来，用手指着前方道：“那里有几块石头伸入水里，从那里投下去比较好。”

“好！我这就给那条青龙下最后通牒。”大圣笑着上了巨石，从怀里把那张折好的纸拿了出来，嘴里哼道：“你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快把东西还给我还给我。”他挥臂奋力一扔，那张纸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正好落入到湖的中央。

“神！真身神！师父真是法力高深啊。”大圣摇头啧啧叹道：“哎——大家注意力集中啦，看有什么情况没？”宁靖和夕颜此时也站在了巨石上，睁大了眼睛瞅着这片湖水。

半晌，湖面没有任何动静，仍同来时那般平静。大圣揉揉脑门儿，气道：“这臭长虫死不悔改，看我师父怎么收拾你！”说完转身就要拉着宁靖二人下石。夕颜突然叫道：“你们快看！”大圣猛地一回身和宁靖一起顺着夕颜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从湖中央微微冒出了许多泡泡，继而响起了咕嘟咕嘟声，刚才还像镜子般的湖面此时像一锅烧开的水逐渐沸腾起来，蔚为壮观。

宁靖有些担心，道：“就算他是还回佛宝也没必要弄这么大动静吧？况且吕祖说湖中央有漩涡才表示他愿意归还，我看这景儿不像好事，咱们赶紧下去躲躲吧。”

“别慌，再看看。”大圣胆大，“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这时湖面上的泡泡渐渐消失了，大圣面露得意之色，道：“看！我说什么了……”话音未落，湖中央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漩涡，顺时针方向转着。

“漩涡！”夕颜激动地叫道。

大圣也挺高兴，道：“最后通牒有效了，我们看看他怎么还玉匣。”

说话间，那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急，四周只听到哗啦啦的湍急水声。未几，漩涡边缘已经到了岸边，似乎要将脚下的巨石卷进去，连大圣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顺手把宁靖和夕颜二人拽到了身边。宁靖叫道：“不对！他肯定不想把玉匣还给我们，这哪儿是微微漩涡啊？简直开了锅了！”

大圣和夕颜也看出情况不对了，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壮着胆子凝目向漩涡中心望去，只看到雾气蒸腾，白花花地一片。夕颜悄声问道：“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你这夜视眼也没用了吧？”大圣摇摇头没说话，仍是紧盯着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