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神庙遇险

宁靖身子无法动弹，心中又惊又怖，焦灼万分。正在恐慌之际，不远处的大圣把眼睛睁开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又微微合上。宁靖情绪稍平，心中多少有了点儿底，暗道：“原来大圣醒了，但不知道他身子能不能动？夕颜又怎么样了？”心中想着，他转动眼珠瞥向另一侧。夕颜平躺在地上，宁靖看不清楚她是否醒了，只见她胸口上下急促起伏。宁靖一见她这个样子就猜出她多半也是醒了，估计身体同样是无法动弹。

此时的大圣和夕颜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二人在宁靖起身添柴的时候先后醒了过来，见宁靖将火烧旺，正想接着睡，耳边也忽然听到了细细私语的声音，想起身看个究竟，却也发现身子无法移动。大圣正好看到宁靖焦急的表情，无奈口不能言，只能先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微闭双眼暗中窥探宁靖的背后。

三个人都在凝神倾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清楚对话内容。

“九哥，我们当真在此地动手？”一个尖尖的年轻男人声说道。

“这是自然，既已到此，还犹豫什么？”回答的人声音低沉却嘶哑。

“你莫忘了，此乃河伯的地界。他脾气本就怪异非常，我们在这里动手，倘若被他知晓，岂不是得罪了他？”

“嗨——，一个冯瞎子有什么可惧的？得罪了又能怎样？真要打起来，我们还怕他不成？”

“你我法力与河伯应相差弗远，打起来我们两个对他一个自是不怕。但是那河伯早已得授神职，并非一般神祗，倘若他要闹到天庭去，父王得知，对我们可并无益处啊。”尖尖的男人声音中透着些许担忧。

“嗯，十弟说的倒也有一番道理，他若真要闹到玉皇大天尊那里倒是件麻烦事。唔……，不过也无妨，只要我们不先动手，就算他告到天庭，玉皇大天尊也无非让父王训诫我们几句，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但为了此事与河伯就此产生嫌隙恐怕也不划算啊。”

“十弟啊，你也忒看得起他，他算什么！怎么能和我们比？再说，今夜不动手，明日他们过了河到了洛阳，再要下手恐怕就是难上加难喽。”

“这是为何？就算那姓赵的道士也想要这佛门至宝，我们难道还要顾忌他么？”

宁靖等三个人听到此处，才明白这两个人是要抢夺玉匣，心中都是大惊。夕颜又想到玉匣就在自己身上，那两个人要抢玉匣岂不是要摸到自己怀里了，所以更是气急交加，只恨身子不能动，否则早就冲了过去。宁靖因为看不到身后的情景，只能着急地看着大圣。大圣这时表面上仍微闭着双眼，但实际已经运足了目力凝神观望宁靖的身后，可是目力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那两个人的声音在虚空中四处回荡。大圣心中骂道：“靠！这是何方神圣？用了隐身法了。一准儿不是什么好鸟，不知道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歪魔邪道？”他一边暗自观察，一边运真气游走全身脉络，同时想着葛森之前所教的法术中有没有破解之法。

此时，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哼”了一声，道：“笑话！那姓赵的牛鼻子本事稀松平常，也就是糊弄糊弄当朝天子，我们顾忌他做什么？不过他把中土有名的老道都请到了三清宫，虽说来的那帮牛鼻子大都也不足为惧，但其中一人确是道术精奇，你我不可不防。以他的本事，恐怕咱兄弟俩还未进洛阳城他就已知晓此事了，那时想要动手就难有机会了。”

“哦？这班道士里面居然还有这等人物能让九哥有所忌惮？”尖尖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好奇。

“十弟，难道你忘了？往日你我闲谈时，你不也曾说过‘不要小瞧了中土的这些牛鼻子，里面当真有几个厉害的角色’么。中条山的吕老道你还记得么？这次的法会他居然也来了，你没有想到吧？”

“什么！怎么连他都来了？我素闻他向来不喜这种场合，更厌恶与姓赵的这类人为伍，他来参加法会，真是奇怪？”

“嘿嘿，有什么奇怪的。赵牛鼻子假借皇帝的名义让他来，他既然尚未得悟大道飞升成仙，又怎好不来？”低沉嘶哑的声音笑道，然后又略带嘲讽地说道：“哼，赵牛鼻子打的好算盘，可惜来的那帮牛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怎能听命于他。”

“原来如此。九哥，请容小弟再多说一句。你当真有把握将那宝杵拿到手么？若无把握，我劝你还是及早放弃此念。那可是佛门至宝，我等如此拿去，怕是佛祖要降罪于你我兄弟二人。”

那低沉嘶哑的声音道：“十弟此言差矣，我若无把握也不会有此一举。虽然含光用密法将此宝封藏，但我昔日在清凉山菩萨顶无意中亦听闻了破解之法，何况我等又有神妙法术，还怕找不到那宝杵？”那声音顿了顿，接着道：“这密教即将在中土绝灭，与其这佛门至宝被那赵牛鼻子抢走，还不如我将其取出迎回宫里，日日夜夜以甘露七宝供奉，也是一大功德。我等出于一番好意，使此宝免落歹人之手，这也有错么？何况此宝又能增我等功力，我们如此做岂不是两全其美？就是佛祖知道也定不会怪罪于我。”

“唔，既是九哥决心已下，小弟就不再劝阻了。我看趁那河伯尚未返回，我们取了宝物速速离开，以免节外生枝，多出事来。”

“好。”

“九哥，且慢！”

“又怎么了？”

“这三人虽然被我们用法术拘住，但那两个男的似乎身怀异术，与常人有异，你我还是小心好些。”

“呵呵，十弟多虑了。这三个就是世间的凡人，看在今日所取之物乃是佛门至宝的份上，我不取他们的性命，已经是慈悲为怀了，就让为兄亲自来取这宝物。”声音刚落，虚空中先是显现出一青一白两件长袍，继而腿、脚、手、头依次显露，原来是两个男子，年约二十，像貌俊美。大圣虽然身在险境，心中又有气，但看到这二人肤色时，却差点笑出声来。原来身着青袍的男子面色发青，身着白袍的男子则面色发白，这二人的肤色与衣服一配，让大圣觉得很是好笑。他见二人就要过来，急忙调整呼吸，“咦，手指居然能动了。”大圣心中一阵暗喜。

青白两个男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向三人走来。大圣顾不上再笑这二人的衣着搭配，心里念叨着：“老葛呀老葛，你教的那些法子哪一个才管用啊？”大圣逐一把学过的所有法术都过了一遍，眼看着二人离自己只有不到五米了，他连连祷告：“来不及了，估计就是这个了，先用他试试。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三清四帝如来佛祖，各位大仙显显灵啊，就靠你们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大圣一边心中默念真言，一边悄悄地用左手在身后做着手印。“嗯？不管用，难道念错了？再来。”大圣还在试着各种方法，那二人已经到了近前。青袍人右手一指夕颜，口中呼出一道真气，连绵不绝的白色气体在夕颜胸口汇聚成一团云雾状。顷刻间，玉匣从夕颜衣服中缓缓腾空而起，被那团白色云雾团团裹住。青袍人右手化指为掌，向前伸出。那团白雾裹着玉匣徐徐落在青袍人掌中，青白二人均面露喜色。夕颜眼睁睁看着玉匣凭空飞走，急得拼命挣扎，却丝毫不能活动。

白袍人看着精美的玉匣赞道：“果然是佛门至宝，宝杵虽未在内，但也是瑞气环绕、熠熠放光。”

“待我打开看看。”青袍人一边将玉匣在掌中翻来覆去地把玩，一边笑着说道。

白袍人伸手止住青袍人，道：“不可。九哥，宝物既已到手，不急于在此一时，已近卯时，走为上策。”

青袍人想了想，道：“好，就依十弟。”他转身正要将玉匣放入怀中，不经意间瞥见了宁靖，他用手指着宁靖的身体，奇怪地道：“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白袍人顺着青袍人的手指定睛一看，只见一红一白两道毫光自宁靖的袖中隐隐透出，他用足神力，却也无法看清是什么东西，讶道：“咦……，古怪，真是古怪，以我的道行，居然看不清楚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九哥，我看此人既藏有宝物，定是身怀异术。你我还是速速离去为好，莫再生出事端。”

“哎——，十弟，担心什么！既有宝物，我定要瞧个究竟，若合我眼缘，一并取了去。”说着青袍人不顾白袍人的劝阻，仍如法炮制用手一指，口中呼出的真气在宁靖身子的上方聚成一团白雾，但是他连催了几次真气，那一红一白两道毫光仍是在宁靖衣袖中，丝毫不动。他道了声“果然古怪”便收了真气跨步上前，俯下身就要拉宁靖的衣袖。

宁靖背对着他二人躺着，刚才听到他们已经将玉匣拿到手了，心里是干着急没办法。突然又隐约感觉到有人接近他，自己却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听到心脏“砰砰砰”地乱跳，如同打鼓般在耳朵里响着。巨大的心跳声忽然让宁靖心中一动，“大日如来心咒，”他暗想：“之前消了噩梦全靠这个心咒，现在也没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念念这个心咒试试。”宁靖心中刚默念出一个“嗡”字，耳边只听到一声大喝：“贼妖，还我佛宝。”他急忙睁眼，原来是大圣，他身子已经跃在空中，右腿侧踹向青袍人的胸口。

原来大圣这段时间里已经试了好几个法子，都没有效果，大圣心道：“还是得听老葛的，看来这个时候不出点血是不行了。”他把心一横，使劲咬破自己的嘴唇，左手掐诀，心里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南斗星君荡妖邪，急急如律令，者定出。”然后啐出了一点带血的唾沫。霎时间，就感觉有三股灼热的真气分别自头顶的百会穴和脚底的涌泉穴直冲入体内，身体僵硬麻痹的感觉完全消失了。这时，青袍人的手已经碰到了宁靖的衣服，大圣顾不上多想，口中大喝一声，一跃而起就踹向了青袍人的胸口。

青白二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宁靖的身上，完全没有料到大圣居然从定身术中脱离出来，一时间竟然呆住了。“咚”的一声，大圣的右脚重重地击在了青袍人的胸口，青袍人站立不稳，坐在地上，玉匣也从他手中跌落下来。青袍人回过神来，勃然大怒，翻身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命来。”说着右手向前伸出，青色的手掌忽然变成了尖尖的利爪，爪峰闪着碧光。大圣见了心中一寒，急忙侧身一翻，滚落在旁，躲过了这一击，心道：“乖乖，这是什么鬼东西？”

白袍人在旁叫道：“九哥，勿伤人命，我们拿了玉匣赶紧走吧。”

青袍人一击未中，更加恼羞成怒：“哼，十弟，莫要拦我，这小子胆敢冒犯于我，不取他性命，我难消此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方天戟，通体墨紫色，戟杆头部镶了两颗宝珠，泛着黄光，熠熠生辉。青袍人举起方天戟，一颗宝珠的亮光陡然变得强烈，晃得大圣等三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大圣把眼睛一闭，心道：“完喽，难道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妈的，不成。爷不能死的这么窝囊，死也得死得英雄点。来吧，贼妖，向我开炮！”想到这里，大圣心中豪气顿起，忍着强光睁开眼睛，看着青袍人。

青袍人看着大圣的样子，得意地道：“小子，害怕了？准备受死吧！”一道青光自戟尖中射出，青光中隐隐现出刀光剑影。大圣早已戒备在心，刚见青光骤亮，身子急向左跃起，就地一滚，闪到了河神像的侧面，躲过了青光，心脏却“扑通扑通”地急速跳着，心道：“靠，这么下去和这妖人没法打呀。”

“臭小子，居然能躲过我的寒天百刃戟，看你下次还有没有这么运气，快出来受死！”青袍人似乎更乐见大圣东躲西藏的样子，此刻倒并不急于杀死大圣。大圣隐身在河神像后面，看着神像前面青光烁烁，他喘着粗气，暗自着急：“老这么藏着也不是办法呀。”

青袍人桀桀怪笑道：“待我把这神像打烂，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他双手持戟，作势要戳那座神像。

白袍人慌忙上前，急道：“九哥，使不得！你要是弄损了神像，河……”话没说完，一阵旋风突然卷进正殿。白袍人见了，叫道：“九哥，不好！”也不等青袍人答应，拽着青袍人的胳膊腾空而起，二人顿时化成一青一白两道长烟消失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