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生而为人，何其幸运

黑……好黑……

这……这是哪？

碓氷拓海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却只能看到前方的一团漆黑，似乎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

而在这片深邃无比的黑暗中，一阵似有似无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听说他母亲是个名门千金……”

“嗯啊，听说是个热情奔放的人呢……”

“就算结了婚生了孩子，她好像也想继续环游世界……”

“当然，大家都很生气就是了……”

“后来来到日本旅行，好像跟一个日本人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

“甚至生下了一个叫拓海的孩子……喏，就是那边那个了……”

这就是……我的身世吗？

碓氷拓海默然无语……

等等……

忽然，碓氷拓海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的身世……似乎不是这样……不，应该说不完全是这样……

所以……到底是……

碓氷拓海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似有一道光芒从身后照射而来，照亮了这黑暗地域的一角——他的脚下……

这是……

碓氷拓海微微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向了光芒照射而来的方向——

那是一只手，一只并不算大的手，白白嫩嫩，还带着一丝婴儿肥……

……小孩子？

碓氷拓海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顿时看到了自己同样娇小，甚至还没有对方大的手臂和身躯，那双祖母绿的眸子瞬间睁大。

我……我也是小孩子？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无奈。

“老爸，不让我去上学我可以接受，请家庭教师我也可以接受，但是我要个玩伴，这不过分吧？”

这是……

碓氷拓海微微一怔。

面前明明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但是对方似乎明确地得到了回复，之后再次转过头，望向了自己。

“就是他了……你叫什么来着……”

后面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碓氷拓海这么想着，但口中却不受控制地回答道。

“在询问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

“……嗯？”

前方的声音似乎有一丝诧异，但随即便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笑？

“说的也是呢……那就先认识一下吧，我叫夏目龙也，没办法，碓冰家适龄的孩子也就你比我小了，所以，算你幸运，以后的话，就叫我龙也哥好了……”

“夏目……龙也……哥……”

碓氷拓海喃喃地复述了一遍这印入脑海的熟悉称谓，随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抬起头，顺着那只手望向了前方那只手的主人。

终于，光芒倾斜，黑暗驱散，碓氷拓海看到了那张脸——一张稚嫩、帅气、微笑着的面孔。

原来……是那个时候吗？

最初的最初……原来是这样的吗？

碓氷拓海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拿开了遮在脸上的手臂，倚靠着椅背，祖母绿的眸子望向了窗外的太阳，任由那刺眼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

睡着了……不过……

真是怀念啊……

“——我实在是看不出吉伯特到底站在哪一边呢……”

似乎有些苦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将碓氷拓海从回忆中唤醒。

碓氷拓海身体微微前倾，脊背离开了椅背，转头望向了门口的杰拉尔德。

杰拉尔德微微一挑眉，笑着问道。

“已经读完了？”

“……”

碓氷拓海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日记本，随即轻声说道

“渴望爱情，前所未有的任性母亲……就是这样的内容吧……”

“是呢……”杰拉尔德轻笑一声，迈开步子走过去，手指轻轻摩挲着日记本，“一语道尽……”

“……”

望着依旧沉默的碓氷拓海，杰拉尔德微微一挑眉。

“不想说什么吗？那就我来说吧……”

杰拉尔德合上了日记本，走到碓氷拓海的面前，盯着那双祖母绿的眸子，轻声说道

“虽然认识她的人都说他很有魅力……但最终还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殃及其他人……”

“日记中的结海……也就是你的生父，最终也因此离开了城堡……”

“呵呵……”杰拉尔德轻笑一声，“能干的执事为何会受人刁难，不得不被逐出城堡呢？”

“可惜，当初谁都不肯告诉年幼的我这个真相……”

“……”碓氷拓海瞥了杰拉尔德一眼，随即翻开日记本，似乎一本正经地念道，“妈妈说，杰拉尔德是个非常爱撒娇，最喜欢妈妈的小孩……”

“哈哈！”杰拉尔德开心一笑，“是呢！我最喜欢她了！虽然性格上是个S，但对我却非常的温柔呢！”

“所以……”杰拉尔德微微一笑，“你也可以想象，在我看到这本书，知晓自己被她如此任性地背叛……会有多么始料不及了吧……”

“……”碓氷拓海微微歪了歪脑袋，“这算是优雅用词吗？”

杰拉尔德闻言顿时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果然，表弟虽然把你调教的很好……但那副恶趣味也是毫不吝啬地留给了你呢……”

“你也可以算是被波及的受害者，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相信你也能理解的吧……”

杰拉尔德话语一顿，目光淡淡地盯着碓氷拓海，轻声说道。

“——我憎恨你……”

“……”

碓氷拓海默默地望着杰拉尔德。

“但对和妈妈一样身体不好的我来说，身体健康的弟弟是重要的王牌……”

杰拉尔德飒然一笑，走到窗台旁，迎着阳光望向了这偌大的城堡，轻声说道

“就算父亲不一样，你不认为总比把城堡交给无关的外人要来的好吗？”

“……”

碓氷拓海望着杰拉尔德的背影，忽然轻声问道，

“血统就这么重要吗？”

“……当然！”

杰拉尔德一挑眉，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着碓氷拓海淡淡地开口道

“这可是妈妈宁愿扼杀自己的爱情，也要守护的东西啊……”

“……”

碓氷拓海沉默了下来。

“啊，快要晚餐了……”

杰拉尔德忽然望着自己的腕表叫到，随即走过去，拿起了桌子上的日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的，杰拉尔德脚步一顿，侧过脸，望着身后依旧沉默的碓氷拓海，轻笑一声，

“……与其怨恨自己的不幸，不如怨恨我和妈妈来的轻松啊”

“不用客气，尽管来吧~”

说杰拉尔德转过头，摆了摆手，消失在碓氷拓海的视野中。

“……怨恨……吗”

碓氷拓海喃喃一句，随即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啊……”

“我可是毫无怨恨之心啊……”

“能够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说万分感激呢……”

巧之又巧地被母亲怀上，有惊无险地被生下来，又意外地送到碓冰家，凑巧被夏目龙也选中，无意中挑选了星华高校，莫名其妙地碰见了兼职的鲇沢……

应该说，如果幸运有罪的话，我应该足以被判刑了呢~

碓氷拓海嘴角微翘，站起身，走到刚才杰拉尔德站立的地方，眺望着天边的方向，不知在说给自己，还是那已经离去的杰拉尔德。

“即使不受世人祝福而诞生在这个世上，我依然在遥远的地方，结识了哥哥，邂逅了鲇沢……”

“能够同时拥有憧憬的人与爱慕的人已经是一件幸运得不能再幸运的事情了，但偏偏，我又刚刚得知了……从小渴望但又从未触碰过得母爱……”

碓氷拓海轻笑一声，目光泛起一丝庆幸喜悦地涟漪，

“你说，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