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夜（四）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赵伍。

“我们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可讨论的，大家都同意，无论谁杀得了盖聂，我们就尊他为剑圣。”在场的不知名剑客甲说道。

“这真的是个好主意。”赵伍回过头来对秦舞阳道，“而且还是我想出来的。”话刚说完，就看见秦舞阳挂着一张丧脸，这时候的他已经无言以对了。

“哦，对，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简单。”赵伍立马改口，又转过头来高声道：“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说得算的，难道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可了吗？”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无言地表示了支持。

赵伍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秦舞阳，这个没法玩了，秦舞阳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攒的局，倾家荡产也要玩下去。

赵伍又转过来，两手一摊，“好吧，你们都同意这么办，但是有一个人不同意，那就是我。”

大家伙面面相觑，觉得这真是一个混乱的夜晚，一个青衫剑客走上前来，高声质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可是你的主意，大伙儿本来不愿意，今晚过来就是找你麻烦的，现在好了，不用动手就达成了共识，你又闹这一出干什么？”

赵伍不答，心道我他妈也想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是没辙，戏唱到这份儿上，要想不曲终人散，再鬼扯的理由也得编出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要成为剑圣！”

“……”

“哈哈哈哈哈！”

“严肃点儿！”赵伍跺着脚呵斥道，好好的武林大会让你们给办成笑傲江湖了，这有啥好笑的嘛。

“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在场的各位同道，谁都有可能成为剑圣，唯独赵侠不成。”底下有一人代为答道。

“为啥咧？”

“很简单，剑圣，剑圣，不说别的，你手里总得有把剑吧。赵侠自出江湖，一直以掌法著称，降龙十八掌的威名，大伙儿可是如雷贯耳，至于用剑，从何说起啊。”

赵伍嗤笑一声，露出鄙夷的眼神，不管如何，先把鄙视链拉满，“天下武学，殊途同归，练到高深处，用剑还是用掌有什么区别啊？再说了，以前赤手空拳，那是还没有碰到配让我出剑的人，今天当着各位豪杰的面，赵某可要亮剑啦！”

众人不知深浅，神色俱都变得郑重起来，名师自古出高徒，尊师无涯子的名头在这里摆着，再怎么有水分，挤一挤也够分量了，何况赵侠的名头，也不是白送的。

赵伍低下身来，屈膝往上一跳，轻巧便探到了亭顶，伸手一扯，带下一团黑影，不是名震天下的巨阙还能是谁。

只见这柄重剑长有八尺，宽厚非常，黑黝黝的剑脊上，散发出阵阵的红光，显见是一把威力无穷的绝世凶器。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可恃之横行天下！”

赵伍手上重剑一挥，带起剧烈的罡风，亭外远在丈外的众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剑势，离得最近的秦舞阳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出亭去，跑得远远的。自家人知自家事，外人瞧得威风凛凛，他可最清楚是怎么回事儿，自从巨阙重现江湖，人是一个没砍到，太子府里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把赵伍卖了都不够赔的，至于徐老夫子，现在在四面漏风铁匠铺里，咬着牙磨刀呢。巨阙在赵侠的手里，真可谓神鬼辟易，暴力拆迁之无上神器。

果不其然，秦舞阳刚刚逃出亭去，只听见后面吱呀一声响，回过头去，一根环抱粗的柱子已经成了他的剑下亡魂。赵伍的剑法怎样暂且不说（其实是没什么可说的），膂力可是他看家的本事，砍人够呛，开山裂石，不再原主的黑剑士之下。

这凉亭本也是巧匠进行打造，用足了料子，可惜今晚碰到了赵伍这个拆迁大队的，偏生此刻手感还不错，一阵疯魔剑法狂舞之下，很快就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呻吟，然后从上至侠噼里啪啦倒将下来，溅起滚滚的烟尘，把人埋在了废墟之中。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手里倒提着巨剑，威风凛凛立在废墟之上。

赵伍这一通剑耍完，只觉得神清气爽，尽情地收割着下面敬佩的眼神，先前的地方太局促了，完全发挥不出我的实力。

众位剑客着实是被赵伍这一手给震慑住了，自家人知自家事，别的不说，但只是重若千钧的巨阙，一般人想要举起来都是万难，偏偏在赵侠的手上，轻如鸿毛，一通剑法耍完，脸不红气不喘，单只是这一份功夫，在座的众人自忖都做不到，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赵侠号称要做剑圣，还真不是大话。一时间众人都把他当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赵侠既然有如此的本事，何不去寻盖聂决个高下，只要杀得了他，大伙儿自然尊你做剑圣。”底下一个人咽了一口口水，神色有些勉强。这话一说，底下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却没有一个跳出来反对，看来赵伍先前威风凛凛的一手，还是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唉！”赵伍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啊，但是众位也知道，因为在都城里小小的犯了一些事情，在下现在还被通缉着呢，风声很紧啊。”

众人没有开口反驳，心里却已经骂开了，你在都城里杀人放火，杀的还是燕王的亲叔叔，你管这个叫小事情？那得什么水平才算是大事情。不过考虑到这位少侠刺杀魏王的前科，区区一个雁春君还真有点儿拿不上台面。当然，要是赵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指定得跳起来反驳，杀雁春君的是那两口子，这会儿正比翼双飞，泛舟湖上，日子指不定多快活呢，屎盆子不能光往我一个人头上扣啊。

“所以呢？”大家已经被赵伍一惊一乍搞得糊涂了，你到底要干啥，你说诛杀盖聂，大家逡巡月余，好容易群情激奋了一把，又被你叫回来泼了一桶凉水，叫你去干吧，又恁多借口。

当然，这就话要是当着赵伍面问出来，他肯定会说，咱们最好啥也别干，你看今晚月色挺好，温度也适中，大家就聚在这里搞个月光烧烤多好，聊聊理想，谈谈人生，别搞那些打打杀杀的，人家盖聂千里迢迢赶到这苦寒之地，也没犯什么事儿，就让人安安静静的会个老朋友多好呀，干嘛非要杀人家。最重要的，人家喜欢宅在家里，可别把人当成家猫呀，惹毛了他，实话实讲，你们可能都不够他杀的。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落在口头上，就变成了这样：“盖聂是一定要杀的，但是既然他缩在城里不出来，我又进不去，为了公平起见，要不暂时就放一放，等他出了城，大家再公平竞争嘛。好饭从来不怕晚。”

赵伍一番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不出意料的引起了群豪的极大愤慨，大家伙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城外，不是看你唱独角戏的，合着这剑圣就是为你设的，别人还摸不得了。大家伙吵吵嚷嚷，骂骂咧咧，赵伍到这一步已经是云淡风轻，万物都不放在心上了，通俗点儿将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家伙骂着骂着火气就上来了，在江湖上混得剑客，甭管剑术怎么样，脾气就没几个好的，嘴上弄不死你正常，咱们手上见真招。这方面也能看出盖聂为什么招人恨了，人长得帅不说，剑术出神入化也就罢了，脾气还倍好，每次绝对不先动手，每次动手还都说没有必胜的把握，然后漂漂亮亮地赢给你看，跟他一比，包括他师弟都成了只会打打杀杀的糙汉子了。当然，日后他能成为剑圣，除了剑术高超，可能是大家也都想明白了，这个人做门面来说，确实提高了剑客的整体水平，尤其是文化素养，不然个个都跟越王八剑似的，剑还怎么配叫百兵之主啊。

秦舞阳缩在下面，眼见赵伍不知不觉间拉满了仇恨，感觉到身边的气氛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凑到边上，低声叮嘱道：“你小心点儿，我怎么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啊。”

赵伍这时候也有些肝颤，但是到了这一步了，再缩卵也没用啊，只能强颜欢笑，满不在乎地道：“不要紧，我刚刚试了一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剑气出现在附近，剑气直逼赵伍而来，在场的众位剑客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这就好比一场海里的猎杀盛宴，突然闯进来一头清场的鲨鱼，那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全身，令你浑身汗毛直竖，怎么都消解不下去。

“能打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