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坐而论剑

“老头，你再考虑一下，我坐在第一的宝座上还没有一顿饭的功夫，不，应该说屁股都还没坐热，不，应该说刚刚把座位上的灰尘掸干净，你就把我给踹下去了，这也太无情了吧！”

见赵伍在那里跳上跳下，风胡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赵侠啊，这就是剑的世界。无情或者不无情，不过是你强行加给他的定义罢了。”

风胡子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好像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那样的朝气蓬勃，他要是练剑的话，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剑客呢，毕竟不服输可以说是剑客最重要的特质了。

赵伍从善如流，淡淡地‘哦’了一声，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风胡子的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你哦个屁啊！从第一落到倒数第一，是你这种风轻云淡、半死不活的态度吗？你小子就安心给我在第二百一十八，不，二百一十九位上待着吧！话说刚刚又过去几个剑客来着？

这时候赵伍拿手一指：“到了。”不等风胡子反应过来，他已经气势汹汹地逼上前去，对着一个守馆的兵丁喝道：“去，告诉盖聂，当今世上最有名的相剑师风胡子来了，叫他赶紧出来相见！”

风胡子手一抖，差点儿把仅剩的几根胡子给扥下来，凑到赵伍身边咬牙切齿道：“小鬼，你不是说跟他相熟吗，为什么用我的名头？”

赵伍斜了他一眼，有些不耐地道：“这不废话嘛，我刚刚才被查了一波户口，这大庭广众的，怕人家不知道我是赵侠啊。”

风胡子心中一沉，暗自琢磨着，我刚刚是被这小鬼鄙视了吧。

赵伍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兵丁们具都无动于衷，也不着恼，伸出一只手来，闭目凝神，运起了天籁传音传话。

只过了一小会儿，国宾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名带着铁甲面具的秦兵，穿过防线走到两人跟前，行了一礼道：“先生有请二位。”说着叫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赵伍往旁边让了一步，风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一马当先跨进门去，赵伍扛着巨阙跟上，有兵丁见状想要拦住，被赵伍瞥了一眼，那一步最终还是没有迈出去。

两人被秦兵一路引着，穿过前面的大堂，又往左拐，过了好一阵回廊，才转出来一个独立的阁楼，拉开门来，盖聂已经端坐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前辈大驾光临，盖某未能亲迎，失礼了。”无论何时，盖聂的态度永远是那么谦卑，做人永远的是那么有礼貌，动手的时候永远是没有必胜的把握，能够胜利永远都是侥幸。侥幸到最后只有他自己相信是这样了，但是别发笑，人家真的是这么想的。

风胡子眯着眼睛，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显然这么容易就见到盖聂让他很是满意，摆了摆手表示无妨：“哪里哪里，老夫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阁下身在漩涡之中，讲那么多繁文缛节做什么。能与当世最有名的剑客一晤，老夫已经很高兴了。”

盖聂表示愧不敢当，这时候赵伍正扛剑进来，脚步踩在木板上嘎吱吱作响，得亏这国宾馆也算是燕国的门面工程，不然真把脚陷到里面，那又是一桩笑谈了。

赵伍这时候容貌已经大变，但是盖聂已经瞧见了他的眼睛，尤其确认了他的眼神，这个是最准的，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赵伍却好像没有发觉似的，旁若无人地走到风胡子身边，把肩膀上的巨阙撂在地上，只听见咔嚓一声，地板被砸破了一个大洞。这也死囚犯上法场，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巨阙在赵伍的手中表示，没有哥砸不破的地板。风胡子这时候已经坐下端起茶碗来开始品茶了，被这一下搞得心脏病差点犯了，茶水差点儿滋了一裆。

在风胡子看不见的地方，赵伍已经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下相信一直注视着他的盖聂是不会错过的，这是一个无言的信号，彼此心知肚明，你托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到了。当然，如果这俩人之间能够进行更复杂一些的对话的话，相信盖聂的下一句话一定是‘你咋才来捏’。当然现在的情况，他只能憋着了。

“前辈此来，不知道有何见教？”愧是用剑的高手，盖聂上来就直刺要害。

风胡子偏过头来，看着坐在旁边的赵伍，以目示之：对呀，我是干啥来的？

赵伍挠了一下脑袋，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剑谱的事情讲了讲。盖聂仔细听完，手摸了摸身边的剑，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请恕晚辈无礼，前辈此举，似有二桃杀三士之嫌，是鼓动天下剑客彼此攻伐，互相残杀。”以盖聂的脾气，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算是很严重的指控了。赵伍自然也明白，这份剑谱无论风胡子的立意如何，是好是坏，与百晓生排兵器谱一般，效果总有异曲同工之处，江湖剑客争斗厮杀，只怕比以往更甚。但是赵伍表示，就是这样才好看嘛，反正哥又不是剑客。这玩意儿就像薛定谔的猫，是与不是总在两可之间，实际上还可以按需变换状态，我说是那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当然现在还不是耍无赖的时候，风胡子纵横江湖大半辈子，也算一颗风干了的老姜了，要排一份剑谱，多半还是相剑师的夙愿在彼，不会因为盖聂一番话就打退堂鼓，当下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再做深究。

“如此看来，老夫若想一观阁下之剑，怕是也不成了？”

盖聂沉默了良久，才躬身致歉道：“让前辈失望了。若是坐而论剑，交流剑道，晚辈求之不得，但是排定名次，着实为难晚辈了。”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倒叫风胡子两下为难了。

“哈哈，老夫是相剑师，又不是剑客，能看剑是最好，又不是非得厮杀。”风胡子说着这话，拿手捅了一下赵伍的大腿，言下之意却是让赵伍既然有巨阙在手，何不试他一试。

赵伍哂然一笑，盖聂何许人也，那可是卫庄的师兄；我是何许人也，都被卫庄捅了两次的人了。那得是多不知死的人，撩完了师弟撩师哥，见了横剑术还想见纵剑术，真当人家鬼谷派‘一怒而诸侯惧’靠的是讲鬼故事吓人吗？

赵伍拿手轻轻地把风胡子的老爪子拨开，不好意思，在下还年轻，想多活几年。

风胡子的意图完全的破产了，赵伍的行动才刚刚开始，伸出手来把巨阙奉到盖聂的身前，低着头道：“在下胜八，感请盖聂先生一赏名剑！”盖聂得亏是养气的功夫够深，才没有被勾引得笑出来，你想名字能不能上点儿心。

正当在座的三人品评名剑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太子府，武库的门再次被打开了，太子丹进到里面，看着一地的断剑残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起头来又环视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目标的那把剑。

太子丹的身边是一个真正的浓眉大眼的中年人，头发梳成一个辫子，垂在左肩之前，右肩上挂着九颗挂珠，瞧着跟田言披风上绑着的是一个样式，只是数量上就多了那么三四颗。

“看来又不在这里了呢。”他开口道，言语中多少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