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葬礼

九千米高空的夜色如何？

真可谓上有星辰，下有星河。

跨国航班的飞机随快，但是看着苍茫大地缓慢移动，又觉得如此缓慢。太缓慢了，缓慢得追不上时间。

今天早上，于千尺接到堂哥的电话。说大伯快不行了，叫他快点过来见最后一面。然而就在登机前一刻，他收到了堂哥的信息。

人走了。

走的真快，坐飞机都赶不上。

于千尺把目光从窗口收回，看着机舱里年龄各异的乘客。想着这些人会不会有一天也和自己一样，坐在飞机上追时间。

……

来到大伯家，看到于海超。这是于千尺的堂哥。两人已经有二十年没见面了，小时候的感情没剩下多少了。如果不是大伯于夕文死前一定要见于千尺以免，于海超也不会通知他。

可此时相见，两人却有了一些亲切感，一番感慨。也许是因为都在他乡吧。

“走吧，火化之后，我还要把骨灰送到祖地。”

几十年前，于夕文过来谋生，大半辈子没回国了。临死前，他最后的遗嘱就是把自己的骨灰带回国安葬，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于千尺有些伤感。只是年岁大了，参加了几次葬礼，反而有些平静。

……

烈火为死者完成一次轮回。

烈火在生者的眸光中闪烁。

于千尺不由得想到自己走到生命的尽头会是什么样的。如果自己也走到了那一天，也许也会跟大伯的选择一样，火化了自己。

几十年生长的肉体，不消多时就能化为灰烬。随后让人将其抛洒，与天地不分你我。

……

于海超的母亲早逝，如今父亲也走了。只有他孤零零的在这个异国他乡生活了。

天台的风断断续续，就如人的思念一般，偶然想起，伤感不已。

于海超端着一盘小炒，拿出一瓶白酒。

“喝口酒，暖和一下。”

于千尺小酌一杯。喉咙的火球落入腹腔，不久便蔓延了全身。

身体暖和了，于海超说道：“过来了就多住几天吧。现在就我一个人在这，怪冷清的。”

于千尺没有表态，问道：“不做法事吗？”

于海超先是不明意味的笑了一声。随后喝完一杯酒才说道：“亲兄弟都不过来。法事做给谁看？”

上一辈的人，是对是错已经没法评价。于千尺没有在问，于海超也没再说。

只是悲伤总在某事某刻出现。

于海超放下筷子，对于千尺调侃道：“我做的菜这么难吃你也能吃得下，真是难为了。”

于千尺并不觉得。

于海超却摇头道：“我没继承我爸的手艺啊。”

说完，他突然捂住眼睛，渐渐地，抽泣起来。

人死了就什么也不留下了。倘若还能按照他的方式活着片刻，也是就不至于那么空虚。

只是一切太突然了，又或者明白总是失去时才懂得。

……

吃完饭，两人收拾着碗筷，闲聊起来。

“千尺，你在国内做什么？”

“写点东西过日子。”

“哦，应该还不错吧。这些年，国内发展得非常迅速。”

“你呢？”

“在一个娱乐公司当舞蹈老师。也就是过日子吧。”

少年时，谁不曾有过伟大的梦。可一年年过去，渐渐明白这个世界并非围着自己转。英雄终究不是自己，自己只是一颗螺丝钉。

收拾完碗筷，于海超回房间整理行李。于千尺站在门口，问道：“这么着急？”

于海超笑道：“有什么办法，我爸也等不及啊。”

“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你这么多年没回国了。”

“不用。又不是不能交流。”

于千尺也没强求，换了个话题。

“饭店怎么办？”

“关了呗。”

“要不然我来经营？”

于海超有些愕然。

于千尺解释说：“我也会一些厨艺。而且目前的工作只需要在网络上交接，回不回国都一样做。”

于海超还在犹豫，于千尺说：“亲兄弟，明算账。付租金。”

于海超笑了起来，说：“开饭店可是很辛苦的。”

“试试。不行就回国。”

“也好。你在这里开店，我也有个亲人。”

……

五天后，于海超回家。看到打开的店门，有些失神。

走进店里，于千尺正在餐桌前玩电脑。一只白色的布偶猫正坐在他的肩膀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

“你不会在放猫的十八禁影片吧？”

“回国的感觉怎么样。”

“很新奇。”

“舟车劳顿，做顿饭给你吃吧。我请。”

厨房是用玻璃门封闭的，布偶猫被放在外面，很不满的挠着木门。

“你这猫哪里来的？”

“前天买的，挺粘人的。”

“叫什么名字。”

“皇儿。皇上的皇。”

皇儿在外面闹腾了半天，最终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坐在玻璃窗旁边的一个小隔板上，看着于千尺在厨房里忙碌。

没过多久，一道糖醋鱼就出来了。

于海超吃了一口，称赞道：“不错。”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于海超就去上班了。

……

晚上十一点，于海超已经回房睡觉了。于千尺还在写东西，等写完了再关门。

差不多收尾了，门外响起女生玩闹的声音。

于千尺准备去关门，但是皇儿已经先跑到门口了。

随后九个女孩，穿着厚厚的羽柔服走进来。

“好可爱的小猫！”

那个笑起来露出一对兔牙的姑娘想要去抱皇儿。皇儿却很敏捷的躲过了，跳到桌子上，再跳到了于千尺的肩膀上。

九个女孩目光都击中在于千尺身上，兔牙女生立即变得恭敬起来，说了一声“你好”。随后又看了看四周，问道：“于大叔呢？”

这九个女孩可能是这家店以前的常客。可以常客又怎么会不知道店主已经快两个月没开门了呢？

于千尺说道：“我大伯已经过世了。现在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要吃饭吗？”

九个女孩都是好半会没说话，显然这个消息有些突然。

最后还是里面个子最高的那个女生用中文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于千尺挺意外，没想到还遇到个华夏的女生。

“五天前。不过住院都住了快两个月。”

九个女孩的神色都有些悲伤，不似作伪。

于千尺也适当的说道：“看来大伯生前很关照你们。”

高个女孩说道：“于大叔人很好。知道我是华夏人，经常给我们免单。”

其他女孩虽然听不懂，但兔牙女生也大概猜出是什么意思，说道：“而且我们每次都吃得很多。”

于千尺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兔牙女生的诚实有点可爱。说道：“你们要吃什么。今天也给你们免单。”

女孩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大伯对你们好自然是因为你们值得。点菜吧，我的手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