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不那么安分的早晨 （上）

时间倒回早晨。

相比于钟家晨会的沉闷，白家晨会时的紧张，翼帆家在晨会时就显得十分和谐舒缓，至少对参会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如此。

其实本来所有家族中都没有晨会这种说法，每天早晨开会检查工作进度，总结情报与得失，安排新的行动计划，偶尔来个一次两次还可以，天天干谁也受不了啊……在这些成为现实之前大家都这么认为的。在钟家崛起之前整个自治区的生活节奏都是非常缓慢的，按照尼比尔人的行为习惯，一个行动光准备阶段就要一个月，预热先来个七八天，真正干起来的时候八九年也算是短期计划，五十年的长期计划也有，再长的话不能说没有，但是难免因为累积误差导致整个计划失败所以不多见。

失败就失败，大不了重头再来一遍，反正达克尔人的寿命相比于外国人足足有几十倍的长，悠闲得很。

过于长远的眼光使得达克尔人在大规模计划方面无人能敌，但是追求到细节时就难免因为性格的原因总是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失误，随时需要每个环节的自我调整，调整失败就会导致整体计划走样。

直到钟家的崛起把自治区的贵族们洗了一遍又一遍，现在的贵族们终于学会了加快行动节奏，就算没有办法学到钟自命在设计各种计划时的精髓，至少一些表面特征，比如每天早晨的晨会，还有独立自主的执行部，再比如独立的情报分析处理部门等等方面还是学得不错的。

不过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所有人都承认的执行部的最高地位，而这种好事在翼帆家是绝对没有的。他们家族中执行部还要受到长老会和家主的直接管辖，而且不仅是管辖人事权，每个长老还经常插手直接干涉执行部的具体行动方案，让一线的执行人员苦不堪言。

最要命的是，每当这种时候，钟家都会很配合地让翼帆家行动难度大增，但是最终收益还能有所保证，大获全胜倒不至于，或多或少总还是能有的。长时间下来，底层人员苦不堪言，这些长老们也养成了一种迷之自信，什么事都要插一手，经常对执行部的各个方面大加斥责。

看到翼帆家这样的行为方式结果不错之后，各大家族中那些不甘心失去地位的老人们纷纷效仿，从偶尔插手领导到直接解散执行部的都有，但是钟家，具体而言是钟自命的这种天马行空的行为方式和高频高强的行动节奏，哪是那些年老体衰的老者能够盯得下来的。几轮下来后，现在的旧贵族中值得一提的就只剩下了三家。

其中白家和梦家死活不上当，家族中老人只要敢插手铁定死于非命，估计他们也是看出来了，整个翼帆家就是钟自命放养的诱饵，谁信谁傻。然而就算他们看出来了，翼帆家的长老会也不肯放权，谁说也没用，钟自命也舍得继续花钱和精力养着，看不明白的人觉得钟自命如果这样或那样收益会更高，看明白的人能把自己吓疯。

这样年复一年，翼帆家中身居显赫要职的年轻人与压着执行部隐居幕后的老年人之间的矛盾也在如同不断堆高的雪山一样积累着。

今天，正是爆破之时。

当然现在翼帆家是没有人知道这一点的。

至少在执行部部长翼帆桂月眼中，今天天气还是很不错的。天空还是一样的澄澈透亮，在太阳还没有越过城墙时，呈现出和昨天一样的淡蓝色，风也还是一样的清，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天夜里的凉意，庭院里不知道是谁饲养的小鸟在喳喳地叫着。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并没有什么危险的预兆，也没有什么危机的预感，但是翼帆桂月的心情也不算好，不，应该说现在正是焦头烂额的状态。

翼帆家的力量很强，但是执行部的力量有限，长老会卫队，家主卫队，家族卫队等等一系列的下属部队都比执行部的直属部队要强得多得多。昨天晚上突然得知舞女海伦在金色森林酒馆中失踪，因为早已经有了夺取这笔赏金的计划，原本只要申请一下提前行动就可以。但是非常不巧，昨天晚上长老会的长老们大多数都在睡觉，没在睡觉的也在做着各种睡前准备运动，执行部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上去打扰。家主本人外出交友，实际上就是去高级会所赌钱，据说回来时还一肚子火，估计是输惨了，谁靠近谁挨骂，也没人敢去说什么。

没有掌握了翼帆家全部资源的老人们的点头许可，执行部无法调动核心部队，临时能响应召集的人员实力都非常有限，出于保险起见，翼帆桂月几乎把整个直属部队都砸了上去，但是失败了，全员牺牲，那可全都是自己的亲人，音容笑貌仿佛仍然近在眼前。顺便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从佣兵协会临时雇用了三个号称最强的佣兵小队，结果也都死的一干二净，最后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真都是一帮废物。

本来应该是哀悼逝者的时间，现在也没有时间哀悼了，假如不能马上想出一个好的理由来应付马上要到来的问责，被哀悼的人中就会有自己一个了，自己的下属和朋友估计也会有不少加入其中，因此自己必须尽快想出办法。

问责应该会在晨会期间到来，即使每天早上都会面临一遍或者几遍无中生有的问责，今天这场也会格外艰难，搞不好连位置都有可能丢了。

现在是七点半，也就是说自己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拯救自己。

就在他拼命地想理由的时候，一名长老会卫队的成员高傲着态度向自己走过来，如果从亲缘关系来看的话大概能算是远亲。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但是名字已经记不清了，毕竟家里人实在是太多，而且连继承姓的资格都没有的人也要坚持住在一起，记不清也属于正常吧。

“呦，这不是桂月大人吗？”过来的年轻护卫显得非常的……幸灾乐祸？

不对，非常的不对，语气态度神情全都不对，自己至少也是有资格继承家族姓氏的人，称得上是核心成员，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家族成员，承不承认你是翼帆家人还两说呢，你是怎么在我面前狂起来的。

“你有什么事吗？”

感觉回应的话会被嘲讽，但是也无所谓了，难道不回应就能避免被嘲讽吗？能够得到关键性的信息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啊哈，您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什么执行部部长，不过就是给你们这群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建立的垃圾回收站罢了。”

翼帆桂月眉头微皱，倒不是对这些话本身有什么不满，毕竟这种毫无新意的嘲讽，最开始听到的时候还有可能让自己有些反应，真听多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多回应一个表情都嫌浪费精力，整个人和石头一样，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在自己面前说这些了。

如果真的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为什么今天要特意在自己面前说，还是说他有什么想说而不能说的？

想想看，他的身份，长老卫队的一员，和长老相关的，还是必须要隐瞒自己的……

也就是说，马上要到来的问责会出问题吗？

“嗯，我知道了。”

翼帆桂月难得地回应了一句后又低头沉思，长老卫队的年轻人点点头，气哼哼地走了。

在桂月眼中自己家有一个非常不好的思潮，那就是唯实力论，家族中的地位，小孩子每周的例钱和老人的供奉，全都要根据个人的实力来划分。这些姑且也就忍了，因为自己不是小孩子也不是老人，地位什么的也早就习惯这样了，但是属下年轻人的薪水也必须拿出相当大的一部分交给家族，然后分配给家族里那些实力高强的人。这就让人很难以接受了，凭什么把自己辛辛苦苦工作挣来的钱大头交给那些将精力花在自身锻炼上的人，难道光是平日里的欺压还不够，还要让这种欺压能够带来实在的物质利益吗？

翼帆家非常讲究孝顺，子孙要孝顺长辈，弟弟要敬畏兄长，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甚至比其他家的贵族内部那种混乱的关系要合理得多。但是实力这种东西是非常讲究时间积累的，天份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年长者几乎一定要比年轻者强，在分配时就可以占据更多的资源，未来也一定会更强，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几百年内看不到任何反抗的希望，更何况年轻人还要上班来辛苦挣钱奉养家族中的年长者。

也就是说在翼帆家，只要年纪够大就可以享受从物质利益到精神利益的双重优势。

反映在现实中就是，所有有本事或者有本钱的人全都会尝试用各种方式加入长老卫队，家主卫队等等地位较高的队伍，努力摆脱工作对修炼时间的影响，然后尽一切可能将受欺负，没本事，年纪小的人丢到执行部和执行部直属部队，让他们替自己去干活挣钱，一代接一代。

然后这些干苦活的人在昨天晚上的争夺战中全员牺牲，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家族的经济收入会出大问题的，不是指那些人的工资，而是指没有那些人的话工作本身就会出问题，事业会萎缩，进度会延后，工程会失败……等等一系列的后果。

而且估计敌人在硬顶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翼帆家的部队这么弱。

想到这翼帆桂月犹豫了一下，既然家族的长老们很擅长对付那个操偶师，那这次干脆也直接交给他们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