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赫克贝连

事物之间是存在普遍联系的，置身事外这种想法从来都是自欺欺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不失为一种不错的应付办法，不过如果圈子足够小的话，后果往往来得比遗忘得要快，这种情况下作为当事人就难免会有一些尴尬。

就在奥利维尔以为处刑事件也就到此为止的时候，现实告诉他想得美。

“让我看看，接下来完成哪件事比较好呢？”

从处刑场离开后，奥利维尔直接就近跳到了附近的一间高大的厂房上面，整个尼比尔地区在他面前被整理成一张淡蓝色的地图，每个任务的地点和大概的处理时间都标注在上面，根据时间限制和紧急程度系统自动规划出了最优的路线。

“让我看看，最优先的居然是整个尼比尔地区城防法阵的修改……不怎么想做啊。”

之前中枢控制室充满了超高浓度的亡灵元素，而亡灵元素又和生命难以共存，所以为了防止中枢控制室的爆炸把整个尼比尔地区从地图上抹去，奥利维尔把尼比尔地区临时转化为亡灵之地。具体操作就是把法阵给打穿外加一部分逆向运转，还临时挂载了一个接口。

俗话说祖传代码就是X山，哪怕都是自己一个人设计和搭建的，积累到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法阵和链路总量也远超自己的记忆处理极限了，再经过刚刚的击穿攻击加临时瞎改，要是真一点问题都没有才叫见鬼了。

更要命的是在短短十五秒钟的运行后，法阵直接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恢复正常运转。不是奥利维尔自夸，哪怕自己在完成任务之后已经不再主动控制整个法阵，但是强行脱离一名大奥术使的精神连接，即使其人没跟着抢，代价也不可能小。

这堆X山相当于被直接硬切成两半然后又被外力捏团到一起去，再用力地摇晃半天。

不得不说法阵还能维持自身的存在就是个奇迹。

直接推倒重建可能更省心一点。

考虑到时间和经济成本还是修吧，奥利维尔还没有混蛋到拿公款当免费来用。

先逐步理顺原有功能，再修复必然存在的运行问题，最后挂载新的净化功能。

再想想时间，那个自称是小白的还给自己提了个醒，算是多了一个任务，指望骑士公会的人主动帮忙是不可能的，那是群哪怕自己要死了都能当成是别人的事来淡定围观的人，雇佣的话从破坏后果来看也没人出得起价格，也就是说还得自己来，今天怕不是要拿清醒药剂既当饭又当菜还得当水。

“所以说……”

奥利维尔低下头，下面街道上的喧闹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人在拼命地逃跑，后面有三人在紧追不舍，淡淡的金色细线连在中间。

决斗枷锁，专门用来防止逃跑的，被连上的人无法进行空间跳跃，移动速度降低也90%，缺点是对两端都有效。

在后面追逐的人他不认识，看服装与装备什么的和之前的柯里奇一样，估计也是钟家的人，也就是说是如果猜的没错的话他们是在抓捕混沌崇拜者。

按理来说自己是不应该插手的，但是当看清被追逐的目标之后又不得不插手，好歹也是十圣会的学生，虽然只是一名旁听生，名字似乎是叫……

“赫克贝连。”

逃跑的人一听声音猛地抬头，然后立刻从一脸惊恐变成无比激动，整个人扑跪在地。

“奥利维尔老师，救命啊。”

奥利维尔并没有反驳他的话，直接穿过空间一步迈到他的身边，右眼微眯，金色的锁链被从虚幻中抓出，重新化为一条普通金色的细绳回到了追兵的手里。

“奥利维尔大师。”

追击的三人在认出来人之后也站定躬身行礼，没必要继续追击了，当奥利维尔大师出场之后主要问题就不是如何尽快抓人，而是这个行动还能不能继续进行下去。没人是奥利维尔大师的对手，再多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所有行动一旦被他阻拦必须通过协商来解决问题，解决不了的话放弃也可以接受，因为这属于不可抗力。反正奥利维尔大师要是不点头的话，谁也不可能当面把人抓走，至于说目标趁乱跑了的可能性，不如说要是让目标跑掉的话反倒更好解决了。

总之关键就是奥利维尔大师的态度。

“这个人参加了工坊区的黑帮组织，我们作为工坊区的保安队现在正在对其进行逮捕，请问大师您有什么指示？”

“你们胡说，我根本没参加过，我连一次违法行为都没干过，你们凭什么抓我？”赫克贝连悲愤地吼完又对着奥利维尔哭诉“老师您可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拐角就撞见这三个人突然就要杀我，刚跑两步就又被拴住了，要不是您的帮助，我真的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情况了。”

奥利维尔看了眼身边的赫克贝连，又看了眼对面的三人组，心说这可有意思了。

“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问完奥利维尔就后悔了，自己忙得要死，哪有这闲散时间陪这群人玩游戏，但是为了赫克贝连也不得不费这时间。

“大师，请您稍等片刻。”

为首的黑衣人在右手边的队员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犹豫了片刻之后点点头，然后看了两眼对面转身离开了。

赫克贝连在找到主心骨之后也不再慌张了，知道自己这下彻底安全了，对着奥利维尔又是问候又是感谢，感谢老师的救命之恩，诉说刚刚的恐惧。

“老师，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只要您开口也就一句话的事，相信我，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许久之后奥利维尔没有等来去拿证据的人，反倒是周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他也意识到了不能再等下去了，时间浪费得太久了。

“你们的证据呢？”

“大师，难道您认为参加黑帮还需要写一份血书吗？还是说需要交一份投名状留底？尤其是对于一名施法者的成员。”

“所以说，”奥利维尔的眼神有些发冷，显然对面是在耍自己玩啊“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就要抓人，还是当我面前？”

没错，黑衣人刚才吩咐离开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即使不用钟大人开口，大家也都清楚今天奥利维尔大师肯定忙得要死。工坊区都停工了，作为尼比尔地区唯一的法阵设计者兼职管理者兼职维护者，奥利维尔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可供浪费，不管什么借口，能拖到他自己离开自然最好。现在看来这种战术并没有奏效，哪怕再忙大师也是人命最优先的，那就尽量在谈判中抓主动权吧。

“所以我们去调查了一下您身边的这位学生，他并不是您的学生吧。”

承认当然是不可能的，整个尼比尔地区也就钟自命还算满意，其他人的数理水平想从事法师一系都要先练十年再说，前提是他们有那份恒心。

但奥利维尔也没有否认，现在否认无异于将赫克贝连亲手送上处刑台，赫克贝连可是五年级生，算上第一年的启蒙班，也就是已经认识五年多，差几个月就六年了。这么长时间不要说一个大活人，就算那个位置上放只猫也产生感情了，突然间要自己开口送他去死，奥利维尔绝对做不到。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根本没有证据。”

您也没有资格向我们要求证据。

想是这么想，但是说肯定不会这么说，没有任何好处得罪奥利维尔大师，就为了图一时的爽快，就算不被当场打个半死回去也会被开除。

“大师，追查并抓捕混沌崇拜者是我们贵族的本职工作，您确定要插手这件事吗？”

“你什么意思？”

“哪怕您明知道这是我们的职责范围，您也一定要阻止我们抓人吗？”

“没错，没有证据的话你们今天必须到此为止了。”

两边对峙了一下，然后黑衣人点点头，后退离开。

转过头来，奥利维尔又开始询问身边的赫克贝连，别一个不小心真的包庇了罪犯，到时候惹来一身麻烦。

“他们走了，但是你，赫克贝连……”

“奥利维尔大师，您说。”

脱离了危机之后赫克贝连很识趣地没有再坚持老师的称呼，自己又不是真的成为了奥利维尔大师的学生，刚才哪怕是救自己的时候都没有承认过，只是给了自己一个申辩的机会，现在危机过去了，再用错称呼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今天工坊区停工放假。”

“嗯。”

“整个工坊区都停了，你跑这来干什么来了？”

“大师，如果我说我是闲逛过来的，您会相信吗？”

“你觉得呢？”

赫克贝连无奈地干笑了两声。

“就算您不信，我也真的只是闲逛过来的，只不过过程有点复杂。昨天下午我上完课就去城外黑森林练习法术去了，啊，也就是悲鸣森林，然后傍晚的时候又被骑士公会的人赶了出来，后来才知道昨天晚上是例行的清理时间。被赶出来之后我就近找个地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几点不知道，索性就继续出城练习法术了。今天早上本来想要赶回来上课，又临时收到通知说不用去上课了，所以就直接在周围逛逛。”

闲逛的目的是为了找机会看海伦小姐跳舞，但是他没好意思直接说。

“今天有课，你昨天晚上练习法术去了？”

“五年级生了，其他教授的课上我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反正内容方面万年一样，我指不定比那些教授还熟呢，维持个基本出勤率就行。”

“那你怎么还只有学徒级别？”

“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多加练习呗。”

学徒级别的要求是能够通过各种准备后施展法术，无论是法师一系的元素材料，德鲁伊一系的自然材料，还是祭司类的经书或者神官一系的祭舞等等，能够抛弃这些准备工作，让法术随心而起随意而动的就可以算作脱离了学徒级别。

举例而言，一名标准的法师，哪怕使用魔杖放出一个火球，也要能把火球抓回来捏成个项圈戴在脖子上直到其自然熄灭。

据说有一次施法者考试的时候因为同届报名的人太多，考试内容是用任意一个法术在纸上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差点没把元素系法师逼疯了，难度不敢说绝后至少绝对算得上是空前了。

“你也多和同学交流交流，实在不行过段时间你来问我吧，我给你看看。”

是否成为正式法师是个人选择的问题，除了奥利维尔没人愿意管这种事，反正十圣会学校不赶人，只要每年都交学费愿意在学校待上多少年都随意。小国人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职业者巴不得学上一年脱离学徒就毕业，王国人寿命悠长，相比于施法能力更加注重各种法术背后的原理，三四十年的学徒也很常见。

研究能力当然是一边倒，战斗能力也不一定是正式法师更强。同一级别的施法强度上下差距极大，一把炎精粉洒出接极炎地狱能瞬间烧没半个城市，插下树枝眨眼长出一片森林，这样威力固然惊天动地，按十圣会标准他们也是学徒。乍听起来似乎很不合理，但是固定标准考核也就是这么回事，再说施法强度这种标准完全可以靠装备和附魔堆，真要拿这个当标准的话，王国以外的人可以彻底放弃施法者考试了。

“谢谢大师您的救命之恩，您先忙您的，我这就不打扰您了。”

“嗯，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其实奥利维尔说这话只是象征性地意思一下，但是赫克贝连听到之后立刻变得机警起来，压低身影，双眼不住地四下窥视，弄得奥利维尔哭笑不得。斥候的永久隐身哪是能用眼睛发现得了的，这什么用都没有的动作到底是做给谁看呢。

“那大师您也要注意，小心班长对您下手啊。”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啊。”

毫无声调的语气一听就是应付事，赫克贝连急了，也顾不得还站在大街当中被人围观着，直接就声嘶力竭地大喊出来。

“老师啊，钟自命要对您下手的时候可不会事先表现出来。”

“嗯，好了，我知道了。”

“求您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啊，奥利维尔老师，不能因为您怕了他就不敢动手啊。”

话未说完奥利维尔直接怒了。

“滚蛋！”

赫克贝连毫无反抗地被丢进了空间法术中不知道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