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夕月的大发现

早晨

尼比尔城西城区集贸市场

从尼比尔城中向东南方向望去，如果没有被随处都是的高大建筑挡住视线的话，就会看到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壁直插天际。作为达克尔王国东南方向上的边镇，尼比尔城，再向前走不远就是绝对禁地，地狱大陆，无穷无尽的亡灵气息被这一道横亘整个大陆的金光隔在了另一侧。由于亡灵元素本身的特点，被削弱到极限的光壁并不能彻底的挡住亡灵气息，法师们将这些逸散出来的元素集中起来，再通过奥术法阵进行编译，迁移，变性等一系列操作，构成了今天尼比尔城的支柱产业，冶金淬炼工业的基础。

虽然对于学者法师而言，亡灵元素只是元素的一种，和其他元素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听是亡灵元素，本能的就觉得要比水元素或者光元素什么的吓人一百倍，哪怕二者从本质上而言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汇集了逸散到整个大陆的亡灵元素的尼比尔城也因此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恐惧之地，对于居住在尼比尔城的居民们更是如此，一方面无法舍弃工作带来的高薪，另一方面又想尽可能地远离亡灵元素。工作中自然是难免要接触，想要在工作时远离的都直接被开除了，但是日常生活中人们就有了一些在学者法师们看来难以理解的习惯。

比如，坚决不用尼比尔城本地产出的物品；

还有，坚决不吃本地产的粮食或者其他农业作物，宁可忍受从远方运来的高价粮食；

甚至，哪怕花再多钱也要搬到价格更高的西城区，哪怕工作地点是在东城区，每天在来回的路上耽误的时间导致早饭吃不上，晚饭赶不上。

当然做到最后一步的人还是少数，而且就算是运来的外地粮食也不比本地的贵太多，就算是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信的人，当周围人都在说外地粮食好的时候也只能多花点钱就多花点钱吧，就当是买个心安了。但是城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吃喝无忧的，大宗商品运输能力掌握在钟家手里，作为新兴的商业贵族和产业贵族，他们把粮食价格订的十分准确，让大部分的人完全不考虑吃喝问题，让剩下的人中大部分负担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再剩下的一部分人不是问题，然后剩下的一半人吃饭是个问题，最后剩下的少部分人半饥半饱，如果不吃本地粮食，吃饭就是个大问题。

所以这里的市场也是有人来的，卖家主要是本地的农民，来买菜的就只有穿着破烂的穷人和穿着奇怪的学者法师们，这两种人菜贩们都能够一眼就分辨得出来，面对前者时开口价格会低一些，但是菜的质量就特别差，掺假属于日常行为或者说工作惯例，让对面不认也得认。面对后者时质量就会特别的好，精挑细选，但是开口时价格就是明显的欺负人不了解市场了，只是学者法师们都是口袋里有钱心里没闲的人，讲价什么的，在他们看来自己浪费在讲价上那点时间比这些钱重要多了，顶多埋怨两句然后就会看质量买些回去。

此刻还是早晨，城外的农民刚刚把新鲜的蔬菜挑进城，甚至排在后面进来的菜农还没有来得及把菜全部摊开，城里的居民也知道此刻是最好的买菜时候，等到中午时分菜就会被晒得干瘪，样子难看质量差卖得还贵，只能抓紧现在的时间买，一个个拎着菜筐和布袋也纷纷跟在菜农的后面涌了进来，一时间菜市场火爆得和刚捞上来的鱼群似的。

不过今天这个情况受到了影响，因为市场里来了两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两名女仆。

平心而论，两名女仆尤其是那名金色短发的女仆绝对是这些人见过的最美丽最可爱的女性，所有人几乎无法控制地注视着她们，同时人群不由自主地退后绕开她们，在她们俩面前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污秽，生怕靠的太近弄脏了她们。

这样两名女仆绝对是真正的大贵族家里才有的身份的象征，可是那样家族的女仆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哪位贵族老爷发疯了，想要试试勇气挑战自我不成？

一时间菜贩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差品假货肯定不能拿出来卖，一方面自己的那点小伎俩不可能瞒过职业的女仆，她们根本就不可能买，另一方面万一得罪了这些人日后报复起来谁也不可能因为这种起因帮助自己。多了不用说，直接以质量太次为由把自己从菜市场撵出去，接下来的生活立刻就没了着落。但是质量好的也不想拿出来卖，虽然有可能卖出去，但是这些女仆们可是绝对会有耐心和自己讲价，难道拿出来之后讲价讲到一半再收回去说不想卖吗？那报复起来肯定不是单纯撵走自己就能完事的。

摊到谁头上就当是那人被敲诈了吧。菜农们就像没看到这俩人一样继续叫卖，只不过她俩走到谁身边谁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的只盯着俩人看就当休息了，等人过去之后片刻才会慢慢回复精神。

金色的女仆双手交叠在身前，身板时刻挺直展现贵族家的高贵气质，同时颔首低眉体现出身为女仆谦卑的态度，宽大的黑色长裙下小步慢走一步不乱地跟在银色的女仆身后，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我说银雪姐，您这是开了静音结界吗？”虽然姿势老实但是嘴上可一点都不老实，灵动的双眼也滴溜溜地乱转，看到什么觉得有趣时就会盯着不动，直到被人群挡住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怎么走到哪哪安静得和墓地似的。”

“没有，你想多了。”

“那这些卖菜人怎么在您走近的同时立刻就萎了呢。”

“非要说的话，你可以理解为恐惧结界吧。”

“哇，银雪姐威武霸气，天生自带恐惧结界。”金色的女仆一脸崇拜的样子。

“你要再不闭嘴的话回去我让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自带恐惧结界”银雪回过身，面带微笑，直直地盯着夕月的眼睛。

“银雪姐，这个菜不错的样子”但是很明显夕月没有感受到银雪的警告，直接在身边的菜摊前俯身下去，仿佛高度近视一般贴脸检视着那些随意堆放的蔬菜“大婶，这菜挺新鲜啊，是刚摘下来的吗？”

“这位小姐，您可真有眼光”卖菜的是个穿着破烂的中年妇女，无论是眼神，手肘，双手，脖子都能看得出家里条件很不怎么样，卖的菜也是只有新鲜这一个勉强的优点，和其他人那些精挑细选的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这是我们家今天清晨刚摘下来的，绝对新鲜，不然您先尝尝。”

银雪站在夕月的身后，扫了一眼菜摊，不由得眉头微皱，又看了眼菜农，只能微不可查地叹口气，一副对自家新人的善举无可奈何的样子。

心里想的却是，虽然自己看不出来，但是这些菜绝对有问题，好在自己也有答应买的借口，不能当众驳了自家人的面子。

“请问，大婶，这些怎么卖？”银雪随手翻检了两下，温和地开口问到。右手拉住夕月的耳朵把她扯回自己身后，不动声色间拧了半圈以示惩戒，夕月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当冒险者时的习惯又犯了，只能眼泪汪汪地趴在银雪肩上，轻声念叨“本来就是不错嘛”

银雪就当自己没听见，但是卖菜的听见之后立刻就笑开了花，直接就把自己的菜夸的那是天上有地上无，做什么都对，怎么吃都好，买了就是赚海了，错过就是赔惨了，总之你快点掏钱就是了。

当然一个普通的菜农是没有这么好的自夸口才和脸皮，这话要真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但是努力的大致方向总结一下还是没错的。

可是这些话落在银雪耳朵里就很难受了，我好歹也是专业的女仆，你当面这么夸自己的菜是觉得我没见过还是觉得我没买过。出于礼仪自己还不能打断别人说话，时间长了银雪是第一次觉得下属官员们哪怕说谎也是很可爱的，既不啰嗦还有逻辑，哪像这谎话说起来连篇不断还不着调，强忍着听下去感觉跟中了无数个超级失败的幻术一样难受。

好容易面带微笑地熬完菜农的自夸，身后的夕月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真同情这个大婶啊，她一定是怎么都卖不出去才会这么多话的。”

银雪一愣，然后心里快要爆炸的不耐烦也如同潮水一样退去，的确这些小事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连钱都算不上，但是对于面前的这个人，不，对于面前的这些人，对于整个菜市场的这些人而言，这些钱就是全家人的命啊。可是到今天为止真的有人在乎过这些人吗？就算是自己不也仅仅是因为礼仪才没有开口打断她吗。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既然自己在面对贵族时能够做到，为什么在面对这些社会底层人时又做不到了呢？难道曾经因为绝望而努力从这样的身份脱离了之后就高傲到忘记了曾经的绝望吗？

幸好还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决定的追随大小姐。

银雪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自我厌恶的情绪，轻抿嘴唇，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挂着的已不再是营业式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的笑容。银雪向面前的农妇微微点头行礼“对不起，刚刚有些怠慢了，请问您介意我挑一挑吗？”

这是肯定要买啊，农妇兴奋地搓了搓沾着泥土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哎呀，当然，当然，您随便挑，保证让您满意。”

夕月乖巧地侍在银雪身后，带着一副单纯的高兴表情，轻轻地嗅了嗅银雪身上熟悉的味道，然后露出安心表情靠在银雪身上，不动声色地念话给她。

“问题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