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离开

玉老爷子直挺挺在炕上躺了两日，整日里高热说胡话。

一会儿叫着姨娘，一会儿叫着爹，一会儿又唤二哥，赵氏在一旁直抹眼泪。

玉老四抓来的汤药被灌下去丝毫不见起色，一屋子儿孙伺候在炕前。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九，这日里村里的人家都在备着过年的吃食。肉菜的香味随着缕缕炊烟在龙飞村上空飘荡。

大清早，一队马车踢踏着进了龙飞村，高头骏马载着精壮护卫，威风凛凛，神情肃穆，队伍的最后是一辆精致的马车，踢踏的马蹄声惊动所有窝在屋里烤火的村民。

车队穿过村子，在如意家的院子外停下。

老人家似乎早有所感，站在院子里遥望天边。

车队停稳，一个精神抖擞的老者从院外走了进来。

那老者长相威严，似是常居高位之人。

细瞧之下有几分玉老三的影子。

如意心下明白，只怕这就是老人家口里的老大了。

果然，老人家唤了玉老爹上前：“这是你大伯，恒儿快来见过你大伯！”

玉老爹上前别扭行礼，唤了一声大伯。

那老人家似是激动不已，眼底压抑着些许泪花，拍了拍玉老爹的肩头，连声唤着好小子。

玉自深是玉家如今的当家人，接到二弟传来的信连夜从府城出发，赶至夏平镇。

看着眼前颇似老爹的中年汉子，一时间五味杂陈。

不过而立之年不久，这娃子瞧上去竟然苍老至此！

若是在二弟身边，必然会是另一种境况吧？

眼前虽然崭新的小屋，拥挤黑暗，家徒四壁，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二弟，爹吩咐我接你们连夜回府城，这些一应事项等回了府城咱们商议着解决！”

“好……”

玉自林点点头，同意兄长的提议。

只有回了府城，族里才能处理这些事情，他也想快点带了儿孙一块儿回去见老妻。

他和老妻曾氏前头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可惜都陆陆续续夭折了，老四在襁褓里就被那黑心肝的老三换走了，后来也没有再生，老四是他和老妻唯一的孩子。

这些年为了寻到老三，他和妻子吃不下睡不着，落了一身的病痛，多年夙愿终于得偿，也是时候一家团聚了。

这几日他都住在儿子家里，私下里难免存了打探的心思，按他的观察看来，这几个孙辈都是极好的，自家儿子年纪大了，学不了多少了，但是孙子们尚且年幼，念书习字都还来得及，他定要请最好的师父来教育这几个孩子。

把亏欠给自己儿子的都补在孙子们身上。

原本自己儿子叫玉清明，表字子恒，但这名字被那人的儿子占了，他厌烦那个名字，索性重新为儿子取名玉清宜，表字以恒。

这几个孙儿们的名字虽然甚好，但都没有表字，等着回了府城，他也要为每个孩子取一个表字。

玉老爹玉清宜这几日已经平静的接受了新爹这样的事实。

也许是玉自林眼里对几个孩子清晰的疼爱打动了他，又或许是他看着自己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喜爱让他心疼。又或许是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家他发自肺腑感到开心，总而言之，他接受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老爹。

认祖归宗自然是不能耽误的大事，再说大伯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包裹早就在前几日打包好了，护卫们得了吩咐前来搬动，不多时所有东西都被搬到进了马车。

刘氏在一旁局促不已，她不知道未来迎接她的是怎样的生活，她只能拽紧如意的小手，才能缓解一二她的紧张。

这几日她冷眼瞧着，公爹倒是个知礼讲礼之人，但是未来的婆婆可否瞧得起自己这样出身的儿媳妇？

那些遥远的空洞的家世财产，于她而言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她有限的想象力完全理解不了，眼前温馨的小日子却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去面对新的环境，新的人情世故，但是她不能阻止丈夫认亲！

这是她的命，她得认。

昨晚玉老爹拉着她的手道“你放心，我当然会护着你，要是你住不习惯，咱们就再回来龙飞村就是。”

孩他爹有这样的态度已经很难得，她真的知足了。

赵氏一干人等看着突然窜出来的护卫，害怕的龟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护卫们毫不客气把他们拎进了一个车厢里。

一队马车又再龙飞村村民的注视下缓缓驶出村子。

族长老爷子遥望那队马车，拍了拍二丫的头，这是如意昨天来叮嘱他的，务必好好对待二丫，二丫低眉顺眼的啃着地上的干草，打了个喷嚏。

村里众人看着车队，心思沉重，玉家这一走，他们又去各处挣钱？

不少流民偷偷抹起了眼泪，这玉家给了他们生存之道，临行前还把家里的吃食分给他们，这等恩情，他们却无以为报。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仁义玉家几个字，人群里众人纷纷开口喊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足，车厢里的众人也都听了个明白。

人群外的豪伢子捏紧了双拳，静静盯着这一队马车消失在他的眼前。

突然他绕过人群，跟着马车前行，马车越来越快，他只得跟着马车跑了起来。

直到力气用尽，车队消失在路的尽头，豪伢子筋疲力竭的倒在雪地上任眼泪滴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是他的心真的很难过。

她搬家了他可以找借口出现在她面前，可现在她去了哪里？自己该找什么借口在出现在她面前？

他忘不了那个坚韧的女孩护着自己时的心情，他忘不了她把板栗递给自己时的模样。

豪伢子盯着湛蓝的天空出神，是不是这一生都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他可不可以用尽接下来的一生去寻找她，即使给她当个车夫，即使给她当个护卫，即使给她做一个守门人，只要是她，做什么他都愿意！

如意望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风景，咧了咧嘴角。

她也不知道玉家现在是什么模样，她即将面对的生活是什么，但是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最不济她可以带着一家子回来龙飞村，反正这里的一切她都还保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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