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阿蕾莎的触动

阿蕾莎瘦弱的身体蜷缩在漆黑如墨的囚牢中。黑暗有如实质，缠绕在阿蕾莎的身体。

轰隆隆——

陡然间，整个囚牢剧烈摇晃，发出轰然巨响。黑色碎块从囚牢上方落下，那里出现一道裂纹，不断蔓延，愈加粗壮，到最后。似是有一点白色光芒从裂缝透出。

……

车厢一阵晃动，摩天轮重新恢复运作，拉着王耀二人缓缓下降。

或许连王耀本身都没发现，再与阿蕾莎相处的一周中，不知不觉，自己对于阿蕾莎的情感已经不止是畏惧，还多了一些情感。

这也是他会不顾安危去救阿蕾莎，并且哪怕害怕于阿蕾莎的力量，也会斥责她的原因。更何况保护幼子，是所有生物的习性。

当然，头脑一热的话一出口，王耀就自知失言了。做贼心虚般偷瞟了阿蕾莎一眼，随即就看到了阿蕾莎小脸上的不知所措。

这一刹那，或许是错觉。王耀他感觉到，阿蕾莎一直以来的冷漠与怨恨消融了一些。此时的她就像个普通的，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阿蕾莎的小脸重新恢复淡漠，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王耀干咳一声，随即皱眉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跳下去。”

阿蕾莎没有回答他。

“不想说算了。”王耀撇嘴，脱力的靠回在长椅上，绷带被染红，血液汇聚在指尖，嘀嗒嘀嗒落在地板上。他苦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下回去又要重新包扎固定，一番痛苦是免不了了。

“我在看这世界。”阿蕾莎忽然开口，回答了王耀的问题。

“看这世界？”王耀不懂阿蕾莎为何意。但也明白，自己刚才是多此一举了。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救。

惊魂一场后，王耀也失去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他载着有几分失神的阿蕾莎，回到家中。

方一到家，王耀便迅速处理崩开的伤口。他拿下木板，一层一层解开染血绷带。只见手腕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横贯整个手腕的血肉裂口。

王耀看得头皮发麻，他深吸口气，忍痛闷哼，随即左手用力，颤抖着，将手腕缓缓扳回原位。紧接着拿过新绷带，用牙齿咬开，一圈一圈缠在手腕处。

处理完一切，王耀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额头满是冷汗，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这种情形颇像他从死神来了回来之后。

当时他嘴角撕裂开一道半厘米的裂口。以他的身体素质恢复起来也要一两天时间，也就意味这两天时间他不能张大嘴。不然会导致尚未愈合的嘴角伤口再次撕裂。但王耀嘴馋贪图食欲，于是陷入了死循环中。

结疤——张嘴被撕裂——结疤——张嘴被撕裂。

本该一两天好的伤口让他拖延了一周。

不过现在可比那时疼痛多了。

“小安……阿蕾莎。”王耀这时反应过来什么，偏过头，对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阿蕾莎道：“为什么不进来。”

“家……”门口的阿蕾莎呢喃着打量房间，像是第一次来一般。

在王耀第二声询问之后，阿蕾莎深蓝色校服下，瘦弱的小腿与没有鞋子的肮脏赤足迈步，走了进来。

王耀替阿蕾莎打开电脑，随即又反身将狼藉的茶桌清理干净。这才重重坐回在沙发上。至于阿蕾莎，她爬上床，看起动画来。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兴趣，还是只是为了扮演好“女儿”的身份。

【啊哈哈哈哈珊蒂~】

屏幕中，海底，黄色海绵方块正再跟一只穿着太空服的松鼠说话。让房间增添了几分热闹。

王耀仰头靠在沙发上，只觉眼皮越来越重，直到脑袋一歪，疲倦的昏睡过去。

他做了个很糟的梦。梦里，他处于一个黑暗空间，四周一片死寂。下半身侵泡在血水中。视线的尽头处有着一道光线。王耀趟着齐腰深的血水，一步一步往光线那里走去。残肢断手内脏从身旁飘过，他不时会踢到些什么，或是踩上圆滚滚的东西。有时会碰上漂在血水里，身体残破不全，瞪大眼睛的尸体。

王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后仰跌进血水之中。血腥味灌入口中，被呛的想要站起。

王耀惊醒，随即就看到阿蕾莎站在面前，拿着空杯子。而自己头顶和身上都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淌水。

“你在干嘛……”王耀哭笑不得。

“你很烫。”阿蕾莎回答。

“什么？”王耀一愣，随即试探的摸了摸自己额头，果然，入手滚烫，自己居然发起了高烧。

能力者做到我这地步，真是……王耀摇头苦笑，也没放在心上。相比起发烧，他更好奇阿蕾莎此时的行为。

“谢谢关心了。”当即，王耀对阿蕾莎一笑。他忽然觉得，阿蕾莎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触了。

从来没有被人夸过的阿蕾莎，手足无措再次出现她身上，这一刻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去看动画吧。”王耀对阿蕾莎说，他看向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脑袋晕沉沉的，王耀摇晃站起，去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出门来到对门，钻进厨房准备食物。

只有一个手掌与拇指可用，意味着王耀做不出多复杂的菜肴。他只是将剩下的米饭和鸡蛋倒进锅里，做蛋炒饭。

即便是如此简单的食物，他也忙碌了近一小时。

当一大一小两碗冒着香气的炒饭放在茶桌上，王耀习惯性的呼唤阿蕾莎来吃饭。他早习惯了阿蕾莎不会来吃，往往到最后都是他顺便解决了阿蕾莎那份。

只是今天发生了意外，阿蕾莎闻言，竟从床上爬下来，坐在王耀身边，端起属于自己的小碗，笨拙的用勺子扒起饭来。

王耀僵住身体，犹如见了鬼般。

一声脆响，筷子掉到地上。王耀这才回过神，愣愣捡起筷子。心怀疑惑，王耀边吃饭边用余光偷看阿蕾莎。

从游乐园回来后……阿蕾莎就表现得十分古怪。王耀也无法察觉，这种变化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耀绝对想不到，阿蕾莎会有如此表现，仅仅是因为自己的那一句“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这或许没有打开阿蕾莎的心扉，却撬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