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死亡带来的觉悟

“索林你等等我。”防护服教徒跟上来，他手中鸟笼里的鸟焦躁不安地撞击着鸟笼。

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暗，凄厉尖锐的警报声在教堂上方响彻。

教众们回头，无数道目光集中在站在门口的王耀。

王耀无视众人，目光扫过整间教堂，最为醒目的，就是那教堂正中被火焰吞噬的黑影。

他来晚一步。

王耀强忍住内心的不适，转移目光。随即看到了被并排绑在梯子上的两道人影。

萝丝，莎伦。唯独没有……小安娜。

视线透过模糊面罩，扫过台阶下的教众。他妄图在人群中找到那道低矮的瘦弱身影。

没有。

王耀瞳孔收缩，内心犹如被一把大手死死攥住，几乎透不过气。防护服下，充满血丝的目光充满不可置信与绝望，望向篝火正上方的黑炭。

黑暗降临，挂在角落的油灯纷纷亮起，与篝火照亮了教堂。火光映照众人，与外界相比，这里无比温暖与安全。

“索林，尔森，你们回来了，主护佑着你们。”人群让开一条道路，克莱斯主教从教徒中穿过，抬头看着台阶上的王耀，语气充满关爱。就犹如母亲对子女们的语气。

这是名穿着灰色主教袍的中年女性，头发蓬松卷曲。与周围那些教徒相比，她的衣着与面容无异要干净许多。

烧死阿蕾莎，便是她一手制造的。

“索林”走下台阶，沉重的脚步踩在台阶上，他抬起手，去解身后的拉链。

克莱斯带着仁慈的笑容看着他。防护服失去支撑，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瘫软下去。在台阶上滚落，停在主教的脚下。

“你是谁？！索林呢！”克莱斯主教的面色变了。身后的教众也开始哗然。

出现在防护服后面的，是一名黑发黑眸的狼狈青年。他原本是白色的衬衫上曾满了血污与暗紫色的血液。双手胡乱缠着绷带，左手上竟然缺少四根手指。而右手中，握着一柄老式猎枪。

“我是谁？弑神者。”王耀那道不含任何情感的冰冷声音响起，抬起猎枪扣动扳机。

砰——

枪声回荡，不少人捂住耳朵。然而王耀却皱起眉头。因为在开枪的瞬间，有一道人影扑上来，挡在了主教身前。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性教徒胸口被鲜血染湿一大片，躺倒在地上。

人群变得杂乱，尖叫声吵闹声乱作一团。

克莱斯被教徒保护起来，躲进人群之后。

几名忠诚的教徒包围上来，想上弹再来一击是来不及了。王耀倒转猎枪挥动，木质枪柄狠狠砸在一名教徒的腮帮上。牙齿混合血液横飞。在王耀眼中，这些人的动作与慢动作无疑。但是他此时的肉体却无法跟上自己的反应速度。

不然打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人们，跟玩一样。

“丹尼，小安娜，是我错了。我一直以来都是在换位思考。我认为他们有亲人，有无法割舍的感情。”王耀自语着，所有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教徒死死从身后抱住王耀，王耀挣扎几下挣脱不开，脑袋猛地后仰，将那名教徒撞得满脸鲜血，手不由松了几分。

王耀扭身，枪柄上挑，将这名教徒下巴砸的粉碎。

“如果他们死去，他们的亲人会心疼，难过，伤心。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要挽救更多人的原因。我无法接受死亡！”

更多的教徒扑上来，王耀扔出猎枪，砸在一名教徒的眼圈上。后者痛呼捂脸跌倒。同时脑后劲风响起，一根木棍砸在王耀太阳穴。

嘭——

鲜血从伤口流淌，王耀回头，双眸无喜无悲。这是个老头，双手捧着婴儿手腕粗细的木棍。他见王耀回头看自己，颤抖了一下，神色惶恐。

王耀摇晃几下，坚持着没倒下。那老头见王耀一副虚弱的模样，眼中掠过一抹狠色，高喊着教义，举起木棍砸下。

王耀抬手去格挡。木棍应声折断，但王耀的手臂也无力耷拉下来。鲜血重新涌出，再次沁透了充满血污的衣袖。

“杀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却不是唯一途径。杀一人，还是救一人。”

王耀身形摇晃，如同喝醉了酒的人。但见他晃荡之后，又重新站稳。宛如一个不倒翁。

面对这位如何都打不倒的敌人，教徒们害怕了。有人高呼魔鬼，有人高呼教义，妄图让上帝降罪于他。

踉跄转身，面对众多教徒。那名老人手拿短棍，见王耀没去搭理他，欲望愈加膨胀，竟是高喊着冲过来，尖锐一头直刺王耀胸膛。

王耀扭头，手掌抬起，死死握住木棍。木刺滑进血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毕竟是老人，被王耀制住攻击手段后，惊惧的后退几步，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哪还有方才那副狠劲。

“哪怕是穷凶极恶之人，我也不肯去伤害。因为我没有权利去审判他人的性命。”

王耀咬住木棍，反手拿住棍柄。脚步摇晃，却又无比坚定的走到老人面前，低头看向他，神色淡然。

“但是……这是以前的我。对于善者，我会无比宽容。而对于恶者，我会宽恕一次，仅此一次。”

老人听不懂王耀在说什么，却听出了王耀语气的决绝。他求救道：“救命！这个魔鬼想要杀死我！”

其他人不敢上来，老人往后挪动。开始求饶起来：“不要杀我……求你。”

“你没机会了。”王耀神色漠然，木棍犹如郎基努斯之枪，在众目睽睽之下，刺入老人心脏。

鲜血染红棕色衣服，变成黑色。

这一刺仿佛用光了所有力气，王耀摇晃几下，终于后退的跌坐在台阶上。

直到此时，其他教徒仿佛醒悟过来一般，在克莱斯主教的命令下，将已经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的王耀制服在地。

脸颊贴在冰冷的台阶上，让王耀混沌的意识略微清醒。眼睛无力睁开，短暂重影后，四周渐渐清晰。

无数双腿映入眼帘。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小孩？

一道矮小身影在无数双腿中，身影穿着破旧且肮脏的宽大衣服。这是个小女孩，大眼睛看着王耀。

“小安娜？！”王耀嘴唇开合，眼中重新燃起激动。

没死真是太好了。这一刻，压在王耀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下。他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心跳逐渐减弱……

小安娜缩在众教徒身后，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王耀。她没有过来救自己，这也让他略感失望的同时，松了口气。

他真怕小家伙不管不顾冲上来。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

“主教大人，这位异教徒怎么处置。”一名教徒捡起猎枪和散落在地的子弹，站在克莱斯身边恭敬道。

“准备火刑！”克莱斯胸膛微微起伏，还未从刚才的惊魂中缓解。一直躲在教堂，养尊处优的她很久没有遭遇过这种危险了。

二楼楼梯在大门两侧，想要火刑，就要去二层，将他绑在梯子上，然后再倾斜下来，挂在篝火上方，活活烤死。

几人将王耀架起，走上台阶往大门处移动。

“你们不能这样做！”被绑在木梯上的萝丝不断挣扎着。“你们简直就是恶魔！”

“你做的很好，活下去。”王耀嘴不断开合，缓慢的无声对小安娜说道，随即露出安详的笑容。

虽然不知为何，被抓来的小安娜混进他们之中，但还活着总算是件好事。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走马观花在眼前掠过。电锯惊魂，生化危机，死神来了，寂静岭。大小哈雷娜，爱丽丝，所有所有人……

数道惊呼响起，王耀无力睁眼，看见的却是小安娜瘦小身形挤开人群，冲来的一幕。

似乎是回光返照，王耀的意志陡然清醒下来。

“不要！”王耀高喊，却没有用，小安娜执拗跑来，推开两边猝不及防的教徒。瘦小的身体撑住王耀跌倒的身形。

她连拖带拽，想要将王耀拖离出教堂，跑到外面。在她看来，这里的人们远比外面的怪物要恐怖。

克莱斯身旁，那位捡到猎枪的教徒装上子弹，瞄准门口的二人。

砰！

子弹出膛。

“小心！”王耀惊叫。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探出手，试图抓住那颗奔二人而来的子弹。

一定要抓住，一定要抓住！

眼中血丝爆裂，染红了王耀的黑眸，显得癫狂无比。

噗嗤——

子弹穿透王耀手掌，余力未减。

血花乍现，小安娜身形向前一扑，无力的瘫软在王耀怀中。

“妈妈……”小安娜低声呢喃，微笑与安详出现在稚嫩的面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夸赞与关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王耀充满仇恨的吼声响彻整间教堂。一行血泪流淌下来，看上去骇然无比。

教徒们逼近，猎枪上膛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王耀将小安娜轻轻置于地上，看了一眼教堂中的所有人，缓缓退出大门外，隐于黑暗中。

没人敢追上来，因为外面是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