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崩溃的心

“哇——”

一声呕吐，王耀伏在血泊中，发出干呕，疯狂之状仿佛要将身体的一切全部吐出。口中被嚼为细小肉块的人肉，也啪唧一声坠下血泊。

“呕——”

什么都没能吐出。或许是因为呕吐，或许是因为其他，王耀眼中蓄满泪水。他张大眼不让它坠下来。摁在血泊里的手急忙扫过，捡起犹在滴血的肉块，便往口中放出。形若癫狂。

“够了王耀。”小五这次连触手都未能出现，操控右臂丢掉肉块，将王耀摁回在墙上。

王耀抬起头，黑发遮挡的那张面庞早已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哭腔，眼泪融化血垢，混合着在脸庞化为血污，更加狼狈

“我只想……我只想保护信任我的人，和他们一起活下去。可我做了什么，就、就是为了保护那些电影里虚妄数据化的人类，就要牺牲那些选择信任我的人吗？张猛，卡皮尔，杰西。他们全都死了！”

“杰西，她说是我害了她，但她不恨我……”

说到此处，这个连死亡都不能让他哭泣的男人再也忍不住，脸埋进双膝，双肩颤抖，呜咽声和喃喃自语回荡在办公室中。

“我……我居然还吃了她的肉……我吃了人肉……”

或许是错觉，小五向来平淡声音多出了一份温柔，安慰着王耀：“这不是你的错。世界的残酷。你还不懂吗王耀。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无论如何，你必须自私。”

“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坚持，为了我。”

右臂蠕动，好似在酝酿什么。王耀仅存体能源源不断供给向右臂。但他已经毫不在意了。

“好冷……不是……停电了吗，怎么还有空……空调……阿蕾莎……”

王耀呜咽声与双肩颤动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无声，脱力昏迷。

或许眼睛一闭，就是永恒的黑暗。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水滴落声在办公室回荡。手电斜倒在角落处，沾染些许血污让它光芒镀上一层血色。

王耀坐在血泊，头埋在双膝之间。科特、马丁各歪斜躺在一堆办公用品旁，满脸血垢，同样狼狈。

唯一尚且幸存的三个人，全部处于昏迷之中。

一道瘦长鬼影没有任何征兆，突兀出现在门外。

这道人影身形瘦长，直达两米以上。四肢不成比例，胳膊长度延伸到膝盖处。一席西装面容模糊。

他在门口驻足，在观察着什么。

右臂蠕动在此刻停止，仿佛在戒备门外生物。

好在这道瘦长鬼影对内部状况并无兴趣，转瞬间消失在原地，就好像那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先前一切都是幻觉。

右臂重新变化，臂弯处开始发生变化，充气般膨胀起来，比原先粗上两倍方才停止。

随即手掌变化，一阵蠕动化为椭圆肉团，就像是手掌截肢后，长年累月自然恢复的形状。惊异的是看不见指骨存在。

肉团一阵蠕动，缓慢地，一条手指粗细触手探出，蜿蜒滑动到桌上杰西身体，触手轻触杰西已经冰冷的手指，顶端出现口器，大口一张将手掌包裹进触手中，且口器蠕动，还在不断向手臂蔓延。

就像是蛇在吞食猎物般。

无比诡异、被任何人看到都会胆寒的一幕正在发生。

也只有不存在情感的小五，才会毫无负担的做这种事情。

能量源源不断补充体内，王耀原本虚弱无比的生命之火，微微旺盛几分。并随着燃料的注入，越发壮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微不可查的心脏跳动如注射强针剂，跳动变得有力快速。

冰凉下去的体温重新恢复温热，起码不再像是死尸。已经透露着铁青之色的皮肤逐渐转为苍白，隐隐血色透出。

王耀安全了。他得到了生命，却也失去了内心所坚守的东西。

那么到底是生命重要，还是那样东西重要？

纵然一切都是小五做的。拥有独立思维的它并不算是王耀意识的一份。理论上来讲所做一切和王耀并无太大关联。

然而这种说法真的能蒙骗的了王耀自己的内心吗？

让他活下去的，是杰西的身体。体内流淌的能量，是杰西的身体。

王耀在醒来后得知一切，连连干呕，恨不得将一切都翻出来清洗干净。

然而什么都吐不出，那些食物皆由小五消化，变为体力储存在体内。

噬人者。

这三个字压迫得王耀几乎喘不过气。他呆滞依靠在重新变得冰冷的墙壁，脑中一片空白。

科特马丁随之转醒。科特看到门外异形的尸体和神色黯然靠在墙角的王耀，面色先是一喜。随后目光上移看向黝黑通风管道，悲伤与愤怒夹杂。

马丁发出痛哼转醒，揉着二度受伤的脑袋。这个幸运儿除了脑袋破皮外，竟无其他伤势。他醒来下意识翻口袋想要找卷烟，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朱莉死了……”科特目光茫然，这个高大勇敢的白人青年内心悔恨。

“都怪我，是我提出来要到这里度假的。”

“我觉得应该找到你那该死的表哥，然后在他屁股里点上一支雷管。”马丁走过去，拍了拍科特肩膀。朱莉是他前女友，虽然连拥抱都没有，但依旧关系不浅。

科特表哥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邀请了科特一行，并将小屋借给他们。

“表哥？他一定是他妈这里的人。”

“其实不用这么悲观。”常年吸食毒品而神经迟钝的马丁说着不合时宜的话，搂着科特肩膀。他要比科特矮上一头，所以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指了指地上蜘蛛和异形的尸体：“你看，这里什么都有。大蜘蛛，还有这个……舌头兽。”他叫不上来异形的名字，随便编了个名字。继续道：“小丑、巨蟒这些乱码七糟的怪物，或许会有鬼魂什么的存在呢。”

一旁，怔怔靠坐的王耀耳朵动了动。

“或许我们其实是屏幕里的存在。死了后就会从现实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没有剧本的真人秀电影什么的。”马丁独特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科特无视掉马丁的异想天开，踩着粘稠成血垢的血泊，蹲到王耀面前。

他发现了王耀的异样，仿佛失去灵魂异样。

马丁在后面含着歉意道：“我很抱歉，我的懦弱让杰西……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