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白发修罗

方卓周身泛着金色神光，悠悠立于人群，像一只超凡脱俗的仙鹤，反衬之下，其他人的神采暗淡了许多。凝于方卓身上的诸多目光显得十分复杂，羡慕者有之，怀疑者有之，欣喜者有之。

在方卓的金色识海深处，安然矗立着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那身影微小如豆却全身透明，正是他的元神，此刻睁大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识海，金光弥漫，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早在一年前，方卓接了一个危险程度极高的任务，没想到竟中了敌人的陷阱，深受重伤，垂死之际却突破至元神期，勉强活了下来。识海中孕育出了元神，只是当时还很微弱，处于新生阶段，只是安静地沉睡，并未睁开眼看世界，无法发挥出元神期的实力。所以尽管他知道自己在境界上已经突破，实力却并无法彰显，平日与两位师弟相处交流也就没有说这个事。

直到最近白晶晶得知家族安排的婚事，前来西华州与自己纠缠，对于九死一生的他来说，似是对生活与情感有了牵绊和期盼，元神的成长竟然一日千里，终于在三天前彻底苏醒过来。

元神苏醒后，方卓感到元力似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管是元气期的气态，元液期的液态，还是元丹期的固态，都只是单一的形式。元神期则不同，三种形式可以任意变化，不仅便于元力的运转与释放，精度和纯度也上升到新的境界，还可以恶趣味地随意掩饰本身的境界。最关键的是，身体对天地间的元力感知更加敏感，不必通过运行功法提升元力的修炼，哪怕是吃饭睡觉发呆的时候，元力也会自然而然地受到牵引一般往身体灌输，速度远胜于元丹期。

方卓一面慢慢感受身体的变化，一面慢慢体会与白晶晶情感的羁绊，渐渐发现生活的趣味和生命的可贵。于是，方卓不再接取阁中发布的那些需要拼命搏杀才能完成的血腥任务，而是在西华州找了间小院，种种花看看天，养养鱼逗逗她，岁月静好。

这段时间以来，西华州看不到也听不到夜华阁“白发修罗”的疯狂战绩，阁主几次三番派人来劝告，甚至威胁说再不振作起来发挥好大师兄的模范带头作用，将抓他回去关进幽夜谷。黄义和柳絮多次求情，终于求得这次的任务，简单安逸，也能代表夜华阁的门面。

方卓以一个翩翩白衣满头白发又带点儒雅的青年形象出现在这里，结果造化弄人，有些事终究躲不过，只能推到命运安排这个借口上了。

黑裙的白晶晶之前与其他弟子一同被当场震晕，但在方卓的有意保护下，昏迷程度较轻，此刻已经醒转过来，靠着一堵残墙。白晶晶的眼神还有些迷离，适应片刻后周围的环境才慢慢清晰，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于那道最伟岸最挺拔的身影。白发飘飘的方卓正气势高昂地望着远处，身影一动不动，如同波涛汹涌的深海中一根定海神针，像是在心灵上播放着安神曲，无限心安。

将整个联姻事件的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本身也是极为聪慧的女子，白晶晶渐渐明白那名男子对待自己的纠缠是多么的友善，暗地里的诸多保护又是多么的用心，终于内心深处紧绷的那根弦似乎松动了一些，想完这些，再看向方卓，白晶晶的眼神变得柔和、明亮，嘴角弯弯。等此地事了，回帝都吧，也许家族的安排才是明智之选。

“大师兄，你是什么时候突破到元神期的，为何我和老三一直没有发现？这等好事，应该好好庆祝才是啊！”黄义见方卓的心神稳定后，悄然来到方卓身边，脸上满是欣喜。

“不久之前才侥幸突破，并非有意隐瞒。不说这些了，形势不容乐观！阁里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方卓说话间一直在关注尸妖的举动，刚刚一顿猛攻之后，那怪物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难道是在等待什么？以前没有特别关注过尸妖的信息，优缺点完全不清楚，如何击败只能在实战中摸索。

“讯息已经传了回去，依阁主的性格，听到我们出事肯定万分紧张，一个时辰之内支援绝对能够抵达。”

“唉，恐怕来不及了。密林里的声音已经停了。”方卓转了个方向，声音透着几分艰涩。

黄义等人看向北部密林，祁王帝杰与黑袍之人转战那里时阵阵飞鸟四处逃窜，厮杀之声一直轰隆作响，此刻却异常安静，显得十分可疑，众人心中涌出一丝不安的情绪，难道祁王帝杰失手了？

“暂时管不了那边了。先解决眼下的事情。还是由我主攻，各位请从旁策应！”方卓握紧手中恢复完好如初的金鳞剑，剑身神光流转，与之前大有不同，光晕烁烁，十分华美。

“上吧！”

众人集中精力抖擞士气，分出柳絮去查看芒砀三杰的伤势，务必抓紧救治，尽快恢复战力。

方卓身形一纵而起，其余人紧随其后，朝着尸妖再次奔袭而去。

凌寒等人施展出各自的成名绝招，数道光芒瞬间生成，熠熠生辉。尸妖转了转头，看了看欺身而至的凌寒，将手缓缓拍落，蕴藏的无上巨力使得空间出现扭曲。凌寒身形顿时受阻，不宜继续攻向正面，身形前进的过程中猛地一扭，像个麻花，错开尸妖拍下的大手，转到其身后，将寒冰剑刺向尸妖后背。

嗤啦一声，尸妖猝不及防，后背受击，现出一道白痕，几缕红色毛发应声而落。

尸妖手臂翻转，往后一挠，想要赶走骚扰自己的小虫。手臂将将挥至后背处，凌寒身在空中又强行一扭，跳转到尸妖肩膀处，长剑一递，划向其肩颈。

又是嗤啦一声，飞落几缕红毛。

凌寒施展“九曲”身法，多次翻转身体，寻找最佳出剑时机，使得长剑次次命中，但也只是留下几道白痕，击落几缕毛发，无伤大雅。

尸妖开始不耐烦，情绪暴躁起来，仰天长吼，嗷~

一双大手胡乱挥舞，像在拍打蚊虫一般，舞得密集又快速，巨大的身体配上灵活的挥舞看上去搞笑又滑稽，众人却笑不出来。

凌寒无功而返之后，其余诸人的攻击也收效甚微。

方卓趁着大家攻击之际，双手擎住金鳞剑竖于身前，眼中精芒凝聚，识海中的元神也虚摆着同样的动作，身体与剑渐渐虚化，又慢慢合一，远远观望，像是一把金色的人形巨剑。

一头白发在风中凌乱，方卓的气势不断升高，元力从识海涌向手中利剑，剑刃处金光乍现，形态不断变化。

倏地，方卓从原地消失，下一刻，猛然出现在尸妖面前，忙于拍打后背的尸妖头颅上的竖瞳滴溜溜转动，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正面的敌人。

当它感受到正面有异时，一柄金色光剑已经劈到了竖瞳之上，紧急之间尸妖闭上了眼睛，双臂往身前猛地一拍，简单粗暴，空间爆裂的声音瞬间产生。

方卓的身体骤然外放出一圈金色罡气，如受到伤害时便开启保护模式而将后背布满棘刺的刺猬，罡气又幻化出出无数金色光刺，硬生生地将尸妖的双臂抵挡住。随即，光刺瞬间射出，尸妖的手臂如同遭遇针板的猪手，被射出无数细孔，黄绿色液体顺着穿透的细孔激烈猛射而出，像扎破的水气球。

“嗷~吼~”

尸妖剧痛难当，一阵低吼，本以为双手一拍便能将小虫拍死，却被罡气刺伤。此时双眼依然紧紧闭合，艰难地对抗着方卓的金鳞剑，尸妖的处境顿时落在下风。

方卓识海中的元神双手猛然往下一按，识海一阵波动，像搅起了风雨的大海，持剑的方卓本人元力大增，金鳞剑光芒外放，尸妖的眼皮直接被割裂出一道清晰的伤口，液体直流。

其他人见状，迅速飞了过来，手中武器不断朝着尸妖的眼皮攻去。攻击尸妖的其他部位无法见效，却对自己的瞳孔异常重视，说明竖瞳很可能就是尸妖的弱点，遇到攻击就会下意识地自我保护。也许只要攻破了竖瞳，就能彻底将其斩杀。

凌寒再次凝出寒冰柱，双手大力砸下，尸妖再也无法承受诸多攻击，眼皮被砍翻一半，进而瞳孔也被击中，硕大如球的黄色瞳孔猝然裂开，液体与瞳孔残片横飞。

方卓趁机将光剑猛插进去，使劲一搅，竖瞳被彻底挖了出来，留下了一个空空的肉洞，流着恶心的黄绿色液体，伴着刺鼻的腥臭味。

光剑拔出，对准已经受伤的双手，大力挥下，刷地一下，尸妖的双臂齐根断裂，往地面落去。

其他人再次攻上，攻击双股、下阴、颈部、头顶等要害部门，防御被破之后，尸妖的身上很快就被捅了无数个窟窿，涌着同样的液体。

凌寒朝着尸妖的颈部猛击，与方卓一起将尸妖的头颅砍断，只剩一点点皮肉连着没有从颈项上掉落，尸妖呜呜地发着一些莫名的声音，像动物的哭泣声。

“啊！”

突然不远处的柳絮发出一声惨叫，手臂被砍掉一只，倒飞了出去。

方卓等人与尸妖的战斗看似繁复，其实进行得很快。柳絮才刚刚找到昏迷的芒砀三杰，发现除了狄人杰伤得比较重，其余两杰只是有些灼伤。将三人聚在一起后，柳絮掏出外伤药准备给二杰敷上，却感到背后有物体接近，勾栏剑瞬间挥出，倒刺明晃晃闪着光。

“蹡蹡”，剑刃碰到了更加坚硬的物体，那是一对细长黝黑的鬼爪。黑袍之人手中的“幽冥鬼爪”像漫天的网撒在柳絮身侧，令其穿花一般的身法无法施展开。几个回合之后，一个不甚，柳絮的手臂中爪，持剑攻向敌人，想要将其逼退，对方一手抵挡剑势，另外一只手突然发力，将柳絮的手臂直接扯下，又被一脚踢飞。伸手一招，芒砀三杰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麻鸭一般全部被黑袍之人提在手中，只能无力地吐着舌头，睁大双眼，额间青筋暴粗，脸色血红。

“桀桀~噢~吼~”

黑袍之人几声怪叫，尸妖像打了鸡血，不顾身体伤势双腿陡然发力，直接纵向空中，往怪叫声处跳去，众人想拦也没拦住。

尸妖落地后立即躬身，只连着一丝皮肉的头颅几乎坠地，黑袍之人将芒砀三杰一丢，尸妖仰着脸，一张大嘴忽然撑得极大。只见三杰像肉粽一般全部落入尸妖口中，伴着“啊唔”的咀嚼声和痛苦的惨叫，以及随意吐出的衣物与骨头，芒砀三杰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远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冷汗直流，不明觉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