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国难日

祁王帝杰口中大喝，面色凝重无比，长风猎猎，身上的紫金长袍如同一面旗帜，黄义等人聚在帝杰身边，与那片阴云凌空对峙。

“桀桀，今日运气真好，竟然碰到了皇族。”

阴云撕开的口子中一道鬼祟的阴影缓缓飞出，几番扭曲之后幻化成一个全身黑袍包裹之人，面目隐藏其中，一双嗜血猩红的双眸戏谑一般看着空中几人。

“无胆匪类，只敢躲在阴影里的废物一族，不老实躲在蛮原，竟敢出现在这里。活着难道不好吗？”帝杰冷言冷语道，其他人看向黑袍之人的眼神也充满了仇视，虽未开口，但能感觉出胸中蕴藏的巨大仇恨。

影族、妖族与人族向来不睦，连年交战，倘若在边境遇到，基本都是你死我亡的结果。不戒城并非边境，为何会忽然出现影族之人。而且眼前出现的这伙影族，竟然与妖族联手而至，影族的智慧配上妖族强横的肉体，战力非同一般。

“桀桀，无知小儿，大乱将至，尔等还活在梦中。动手！”黑袍之人忽然下令，阴云之内的丑陋怪物齐齐发力，推动装载赤红熔炉的战车往下方的不戒城慢慢倾斜，熔炉内的熔岩如同火红的瀑布一泄千丈，挟着炙热的高温滚滚而下，远远望去犹如九天之上漏了一角，无上的天罚在惩戒世人。

“尔敢！”

帝杰高声叫着，握住旋转的弯刀调集元力，一阵阵风旋从弯刀处释放出去，往倾泄的熔岩而去，希冀能够将其吹往别处，结果风旋抵达熔岩时只是泛起一个小小的涟漪便消失不见。

黄义掏出一面紫色铜镜，口中念念有词。

“弥天镜？二师兄竟然直接祭出了这个大杀器。”一旁的柳絮惊呼一声，镜面上现出一个红色六芒星印记，吸引着空中烈日的光华，待咒法祷念完毕，黄义将铜镜指向熔岩，一束强劲有力的红色光芒激射而出，打在熔岩之上，令其稍微暗淡些许，却也仅此而已。

柳絮等人见状心知不妙，立即出手，剑芒、针芒等各色光芒齐齐打向熔岩，也只是像在红色的熔岩表面燃放几束烟花，虽然好看却令人心冷，熔岩去势不减往下方汹涌而来，映照得不戒城红光一片。

城内百姓无比惊恐，四处寻找建筑躲避，哭声喊声喧哗一片，空中降临的熔岩带来的景象如同末世一般，眼看就要落在城中。

方卓等人赶紧停手，不再维持通道的稳固，尚有许多门派的弟子还未进入秘境，此刻却也心存理解。

空中的形势十分严峻，众人均面露凝重。

方卓等人停手之后立即冲向空中，手持武器逼近熔岩，各种招式齐出。

“诸位，请全力进攻，不可留手，否则不戒城恐怕彻底没了。”方卓大吼一声，手中长剑顿时化一为二，二而三，三而九，面前瞬间出现九把一模一样的长剑，光芒凛凛，手臂一指，九剑齐发，直指而去。

“万剑术！”

此招一出，遇上熔岩后光芒大作，其间绚烂无比，无数火光被击飞远远而去，使其下落的势头顿然猛降。

凌寒手中的寒冰剑也被唤出，尺寸大了许多，剑身通体雪白，寒气缭绕。

“寒冰诀，去！”

随着口中令下，寒冰剑化作一柄巨大无比的冰柱，直击熔岩腰身，企图将其拦腰斩断，寒冰与熔岩激烈碰撞，冰屑与烈火互相抗击，纷纷落下，跌落地面时依然化作细小的冰粒，像是炎炎夏日突降一场冰雹。

芒砀三杰纷纷使出绝招，长枪、双锏、单鞭攻势不断，往赤红的熔岩袭去，令熔岩降落的势头再次顿挫不少，竟渐渐呈现凌空停顿的局面。

众人面上一喜，无数弟子纷纷释放手中武器或者法器，将光芒打入熔岩，消减熔岩的总量，效果颇为明显。

黑袍之人屹立空中静静看着形势的变化，不急不躁，眉宇之间戏谑之色丝毫未减。

“桀桀，真感人啊，俗话说正邪不两立，没想到还有联手的时候。待本座祝尔等一臂之力，免得尔等以为众志成城便可胜利在望！”

黑袍之人缓缓抬起双臂，一双惨白无比的枯瘦手掌伸了出来，指尖横生的黑色指甲闪着幽光。

“幽冥鬼爪！”

就见一对大如蒲扇的黑色爪形虚影瞬间形成，黑袍之人双手往下一按，虚影便沿着赤红熔岩快速奔袭而下，很快就与凌寒施展的寒冰剑碰撞在一起。原本正与熔岩互相对抗的寒冰柱气势顿时一弱，表面细纹丛生迅速蔓延到整个冰柱，如同花纹斑斓的的翡翠。

“啪”，一声清脆，寒冰柱猝然整体碎裂，化作无尽的碎屑洋洋洒洒而下。

凌寒面色一红，口中吞咽了一下，似将污血吞下。手中动作稍微停滞了片刻，又开始掐诀，再次凝聚出一柄寒冰柱，且较之前似乎还要大了许多，手中一指，冰柱再次往缓缓下落的熔岩而去。

帝杰之前挥出的圆形弯刀滴溜溜旋转而回，停于面前，眼见下方形势愈发严峻，脑中思考片刻，握住弯刀冲阴云之中的黑袍之人欺身而上，想要通过近身战斗逼停对方的招式，近战才是自己的擅长之道。

“杂碎，本王倒是小瞧了你，看招！”

帝杰大怒，体内元力迅速攀升到元丹后期，手中弯刀被灌入青色元力，显得凌厉非常。

“桀桀，无知小儿，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黑袍之人如同未见，阴笑一声，双手狂舞，指甲竟又长了几分，泛着幽幽绿光。

帝杰挥舞着弯刀与黑袍之人战到一处，弯刀与利爪快速碰撞，二人身形轮转交接，乒乒乓乓一阵对攻，从天上战到地下，又转战到北部密林，速度飞快，身形渐渐消失于众人面前，只有猛烈的武器利爪碰撞的声音时时传过来，看来激烈程度并未因极快的速度而有所减弱。

黑袍之人被帝杰缠住之后，熔岩下落的趋势终于再次被众人阻挡，停在空中，随着众人的不断消耗，熔岩开始慢慢减少。

阴云中的丑陋怪物已将熔炉彻底翻转，炉中的熔岩却像倾倒不完似的，依然往外冒出，虽然被阻拦了许多，但随着众人元力的输出与耗损，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方卓脑中分析着此间形势，将身形拔高，之前分散而出的九把利剑再次合并为一把。方卓握住金鳞剑，看了一眼阴云，身形化作残影，一瞬之后，出现在丑陋怪物身边，只见金光闪烁、白发飘飘，伴着阵阵嗷嗷怒吼，无数残肢断臂滚滚而下，绿色鲜血溅得满身都是，方卓却似不见，挺剑穿梭于阴云之内。

期间闷雷轰轰，惨叫连连，解决掉倾倒熔炉的怪物后，方卓一脚踢在熔炉之上，元丹后期的元力汹涌而出，将其踢出不戒城上空，飞入东郊的树林深处。方卓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阴云，突然瞳孔一缩，身体快速飞出。

“大家快撤，危险。凌兄、三杰兄，请速速布下五行聚合阵。”

方卓五人迅速落在地面，齐齐发力将五行聚合阵再次施展出，形成一圈光罩，厚度翻了三倍，但范围只能勉强将别院及院内诸弟子勉强覆盖完全。

此时阴云深处有一幽暗的肉团，水缸大小，表面青筋爆出，正在一放一缩，暗含某种频率，残余的怪物围着肉团嗡嗡怪叫，随即全部爆裂开来，散开的血肉像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全部覆盖到肉团之上。幽暗的肉团迎风见长，迅速生长壮大，很快就变得如同一间房屋大小，且发展出头颅与四肢，浑身上下布满坑坑洼洼的角质层，在外面则是一层悉数的红色短毛。

待全部怪物自爆完毕，肉团俨然变成一个五丈余高的红毛怪物，四肢两丈有余，手掌粗大有力，随后头颅一阵鼓动挤压，一颗人类巴掌大小的黄色竖瞳冒了出来，眼皮紧紧闭合。怪物双手往竖瞳下方位置使劲一扒，撕开了一道口子，竟然变成了一个硕大的血盆大口，一条长长粗粗的舌头往嘴角一搅，渗出的血液被悉数吮吸干净。

红毛怪物大口一张，弥漫在身周的无数阴云像是遇到抽水马桶一般轻轻一按，阴云全部消失殆尽，整个空中只剩红毛怪物立在那里，原本停在一侧的战车也被它一巴掌击得粉碎。

“啊嗷呜~”

一声长啸，从怪物口中向四处扩散，声波竟然从无形化成有形，像是水晕一般层层向外散去，远处的云朵遇之即散，空中的熔岩在长啸声中表面出现溃散的迹象，与之对抗的寒冰柱也立刻有些不稳，凌寒只得将寒冰剑收回，全力维持阵法的稳定。

躲在阵法之下的众人，除了元丹期诸人还能勉强支撑，其余人等在声波的袭击下纷纷倒地，耳鼻口中鲜血直流，生死不知。

大约过了两个呼吸时间，寒冰柱终于再次破碎开，熔岩彻底失去抵挡，整座往下落去，已经凝固成固体的岩块带着高温狠狠地砸向光罩，激烈的碰撞瞬间将形势逼入死地。碰撞产生的震荡令熔岩纷纷解体，变成碎块散落各处，一时间不戒城像经历了一场人为的陨石流，快速而密集。

除了原本因地动逃出城外的一批人，以及阴云出现时接到预警后逃出的一批人，其余躲在城内修养的百姓竟无一幸免。不戒城遭遇了天灾之后，又遭遇了人祸，双重打击之下，诸多建筑全部毁坏，整座城变成一片瓦砾，到处是残破的建筑和残缺的尸体。

方卓等人躲在阵法之内，环顾周围的惨剧，双目赤红，指甲深扣入肉，掌中鲜血直流，心内无限悲痛。

大夏王朝万历四年六月初八，西南边疆不戒城发生六级地动，伤亡过千；翌日，影族与妖族联手攻城，召唤出四级尸妖，屠城。第三日，大夏王朝国君帝尊在帝都召集百官与各大门派，密商争论许久，最终昭告天下：人族与影族、妖族全面开战。

至此，大夏王朝将每年的六月初九定为国难日。

史书如是记载。

继而，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