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镜花水月

黄月鹰忽然倒飞而出，且身受重伤，倒在地上时口中鲜血直流，众人大惊，红绫第一时间冲到身边查看伤势。

“红姐，我没事，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幻术。”黄月鹰脸色惨白，气息有些混乱。

红绫将黄月鹰扶起坐稳，取出一枚平息丸，给他服下，招呼身后弟子照顾好他。

简单处理完黄月鹰的伤势，红绫抬起头看向对面好整以暇一脸无辜的月无缺，心中怒气升起，冷冷地说道：“月无缺，希望他没事，不然你懂的。”

“呵呵，红红，我刚刚说过了，不能保证自己出手的力度。不过，你放心吧，应该死不了。”月无缺手中宝剑化作一缕微光，消失不见。

此言一出，红绫袖中双手才缓了下来，其他弟子的面色也略微安心一些。

悟道人不知何时眯起的双眼此时瞪大了一倍，看着眼前的情景，鬓间一滴冷汗悄然落下。

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口中吟了一句：“无量天尊！镜花水月果然厉害，不愧是当年青花榜排名前三的高手。”

手中浮尘轻轻一挥，一轮白日骤然显出，发出耀眼白光普照众人，一股温润暖流在众人心间流淌，不断洗涤着心头的迷雾。

接着众人眼中的场景瞬间支离破碎，回到了黄月鹰突然冒出质问月无缺那一刻。

手中的桃花祭光芒一闪，消失于无形，月无缺站起身来，双手合在一起，厅内顿时有掌声响了起来。

“小道士风采不减当年啊，好眼力。黄毛大兄弟，你太冲动了。略施惩戒，红红不要介意。”月无缺笑着看向青木剑宗诸人，心里略微有些失望。“我还有事，顺便祝各位用餐愉快！”说完之后，月无缺身影一闪，回到了二楼房中。

小娟此时才明白过来，少主早就施展出了绝技“镜花水月”，不但将对方众人玩弄于鼓掌，就连己方诸人也被蒙在鼓里。不禁心中愉悦，对此次探秘也更加放心起来，只是对少主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

幻境破除之后，众人的心情十分低落，有一种出师未捷的痛悟。特别是黄月鹰，羞愧难当至极，万万没想到此番高调出手，结果却中了对方的幻术，还不自知。拙劣的表演使得自己丑态百出。再次应证了那句亘古名言：人狂有祸！

红绫与悟道人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的凝重程度几乎一样。

骷粉门的人散了之后，红绫斟酌许久最终只得用实力差距太大为由宽慰众弟子一番，以免道心不稳。

待众人回到房间之后，悟道人却独自来到红绫的房门口，脚步走了又回，反复三趟之后，门自己开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红绫坐在红木桌边，沉默着，将手中青瓷茶碗把玩了一阵，叹了口气，布了一个隔音阵法，似乎防止有人听墙。

“怎么看？”

“很强！镜花水月很难防范，非常容易中招。他的右手似乎有点问题。另外，变声也可能是一个信号。”悟道人思索许久，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月无缺的实力进步很快，超出了想象。如今恐怕已经是元丹后期或者大圆满了，想要将其击杀恐怕很难。”红绫摇了摇头，否定了之前制定的第一个方案。

其实早在下午见到空中的花船时，悟道人当时已经认出了月无缺，与红绫一直密切关注着对方的动向，鉴于对方的棘手程度，二人临时制定了两套方案。一套是寻觅时机斩杀对方，一套是利用旧时情谊，暂时结盟。虽说正邪不两立，也要看如何使用正邪之间的关系。

刚才黄月鹰意外出手，试出了一些端倪，结果很悲观，对方的实力过于强大，暂时恐怕只能虚与委蛇了。

与此同时，鸿门客栈二楼天字一号房内，浑身赤裸的月无缺正躺在撒满粉色花瓣的浴桶内，身侧两名娇艳的侍女与之共浴，嬉笑欢颜，水汽蒸腾，一时间香艳溢满房间。

热气弥漫，雾气升腾之间，月无缺的脸色慢慢红润，又慢慢变得惨白，如同冬日照耀下的白墙，白得发冷。原本暖热的水汽瞬间冰冷，浴桶外面渐渐爬上一曾白霜，怀中的侍女很快就发现了水温的异常，猛然间想起门内关于少主的某种传闻，娇嫩的脸蛋布满了恐惧的阴云。

月无缺起身准备结束洗浴，二女也正想起身帮忙侍候少主穿衣，转过脸时，望见的却是一副妖异的面庞及猩红的眼眸，惊恐之下想要大声呼叫，却发现喉咙不知何时已被割破，鲜血顺着白皙诱人的酮体汇入浴桶之中。粉色花瓣遇到血液之后像饥饿的水蛭一般，快速吸食，粉色立即变为鲜红色，无数细小的鲜红花瓣慢慢汇聚到一处，竟凝结成一朵猩红娇艳的血红桃花。

血液流干的两名侍女身子一软，滑入桶内，连水花也未曾生出。月无缺站在桶边看着血红桃花慢慢盛开，眼中笑容更盛。口中轻轻吟道：“桃花祭，祭美人！”

转身之际，一柄粉色短剑从浴桶内缓慢飞出，剑尖处一滴饱满的血珠正在慢慢消逝。

待血珠彻底融入剑尖后，粉色短剑桃花祭像乖巧的孩童吃饱喝足之后，围着月无缺旋转跳跃不肯睡，兴奋异常。

月无缺轻轻抚摸着短剑，眼神变得柔和许多。

这把剑是十年前在青木剑宗时获得的，记得当时在玄机塔领取青花榜奖励时，前两名匆匆看了一眼塔内的武器，转身就走，神情冷漠而骄傲。年轻的月无缺本来满腔热情与激动，苦修苦战之后获得的荣誉令其兴奋地三天没睡。当其准备领取荣誉时，竟有人完全不在意，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安慰与同情。

月无缺心内愤恨，一股怨气自体内滋生，结果在玄机塔内遇到了改变一生的武器：桃花祭。

此剑颇为邪性，原主人即是一名邪修，倾注在此剑上的心血令许多人闻之变色。当月无缺使用此剑后，也发现了嗜血的隐患。以为能控制住剑的月无缺最终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杀死雇主指定的人物后，发现真相竟是完全颠倒的，于是屠了雇主一家。

此时后来被宗门追究责任，要将其废除功法逐出师门。听闻判决的月无缺连夜出逃，派去追杀的弟子也被其系数杀死。甚至就连青花榜的同伴、执事、长老等都被无端杀死。

于是月无缺成了青木剑宗的弃徒，并被无限追杀，他只好躲到南明州，偶然机缘下成为了骷粉门的少门主，权势与实力变成滔天之势，令青木剑宗对其无可奈何，只好放弃了追杀。

如今的他倒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美丽大方性感动人，只是不再纯爷们。

想着这些无聊的往事，特别是那一段青涩的友谊，月无缺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思绪飘飞，肆意游荡，不知今夜何时入睡。

鸿门客栈内，秦枫坐在床上打坐修炼，脑中却飘忽着今天内发生的事情，有一些已经忘记，只有一件事令其感受最深。

月无缺的桃花祭出现的时候，丹田内正在滋养的“无敌”竟然有了反应，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与雀跃，也有一丝诡异的饥饿感。

摇头苦笑一番，或许是今天没吃饱的错觉吧。之后，秦枫结束了修炼，沉沉睡去。

午夜时分，距离不戒城西三十里之外的群山之中，一个圆圆的身影就着惨白的月光正在踽踽而行，口中还在念念叨叨：“就会欺负老实人，不让飞，偏要步行。不就是一个什么狗屁绿鲸帮被人废了么，有什么好紧张的。大惊小怪！”

圆圆的身影扒拉着阻碍自己前进的杂草，心生懊恼，口中大喊一声：“去死吧，小草儿！”一柄硕大无比的无端生出，被其舞得虎虎生威，周围十米内寸草不生。正要就地躺下休息一晚再赶路，头顶夜空竟飘来一片雨云，夜风骤起，似要下雨的样子。

胖子转了一圈，看着刚劈出来的平坦草地，发现无法遮风挡雨，心内的懊恼升级成怒火，挥舞着大刀冲草地发泄。

还未发泄完毕，头顶大雨落了下来，雨势越来越大，胖身影赶紧四处躲避，终于找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挖出一个树洞钻了进去。

之前发泄怒火的草地处，灌满雨水后，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显了出来，该字比划之多，意义之深，充分代表了胖子当时的心境，虽粗鲁却畅快。

若哪日有路过之人见到此字，必定会诧异与佩服一番。因为那字是“滚”。

西华州州府大月城内一处安静祥和的小院中，一名白发男子全无睡意，仰头望着巴掌大的夜空，喃喃自语：“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没想到晶晶姑娘你也睡不着觉？”

男子身后阴影处一名全身黑色夜行衣的蒙面女子从暗处走出，“锵”地一声拔出利剑，挺身刺向男子后背，全无正面挑战的觉悟。

男子似未发现女子的出手，依旧抬头仰望星空，声音暗了几许：“晶晶姑娘，三年来你已经刺杀我三十八回，可有成功过？”

利刃快要刺中之时，男子身影瞬间消失，就像是从未在那出现过一样，刺空之后，女子并未气馁，四处寻找气机，想要将男子找出。

“别找了，十日后不戒城，我给你最好一次机会。再失败的话，你要替我做一件事，否则我只好送你去清律司了！”

闻言女子身影立时顿住，片刻之后从小院中消失不见。白发男子的身影则再次显现出来，依旧呆呆望天，无尽的夜空星光闪烁，确实很美，只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做这样的事情实在难以理解。

清律司是西华州最大的正道仙门夜华阁关押犯人的地方，蒙面女子畏惧清律司实则是畏惧夜华阁，却依然多次暗杀白发男子，这与女子的畏惧在逻辑上又不契合。

只要是西华州的修仙者，见到白发男子的模样，哪怕是这幅造型，绝对会第一眼认出他乃是夜华阁首徒——方卓。

所以女子与方卓究竟是何仇怨，可能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这一夜，各处风雨不同，几家欢喜几家愁，却都向着一个目的地——不戒城。